“那啥,铁军儿,他妈的单位一把手,就是市呃,县长。她是副市长。”
县级市是按地级市的称呼,县委书记叫市委书记,县长叫市长,副县长叫副市长,但事实上级别并没有改变,还是处级。
县级市的好处不是在级别上,而是在行政审批权限上,自主权限扩大了,而且脱离了农业范畴,核心转向非农业。
也就是说可以把钱都用来搞城镇化。
这个制度是在八二年前后由劳动人事部和民政部联合提出来的,在八三年得到确定,县级市这个专用词开始出现。
太具体的资料查不到,这里面前前后后的转承启合已经没有人知道了。
为什么要搞这么一个四不像,为什么要弄这么一个尴尬的存在,没有人了解。
事实就是,农民和土地还在,县政府带着县政府所在的镇子走了。
走还走不脱,向上又爬不上去一心想爬,对下面不闻不问不想管只是收钱。
那点钱被全部用来打造所谓的城市化,用来打造非农业,是一点不带向农业回流的,可是条件有限非农业又上来。
于是也就成为了少数人的共舞,环境经济都搞的一团糟,农民雪上加霜再加霜再加霜。
张铁军是打心眼里抵制这个不伦不类的怪物的,感觉这完全就是一种对农业的破坏,而且是挖根的那种。
事实上,市管县这个事儿也是在八二八三年和县级市一起确定下来的,这是对农业的另一种破坏。
这种破坏不在深度,而是在长度,是造成城乡贫富差距不断扩大化的罪魁祸首。
“省管还是市管?”张铁军问了一句。县级市有省管和市管两种状态,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生态环境。
“省管。”
“啧,难怪这么得瑟。那把主管副省长也一起请来吧,宁落一群不落一人,咱们得讲点文明礼貌。”
“老板你背过五讲四美三热爱没有?”
“有啊,那才几个字?难背的是小学生守则,那时候每天早晨都要抽查,天天背。”
“从头到尾背一遍?”
“不是,从头到尾背其实反而不难,他抽,指不定让你背哪条……你问这个干什么?是怎么一下子把话题转到这上的?
我上学的时候你们都入伍提干了吧?你们学过这些吗?”
按年纪算,张铁军小学的时候,这几个家伙最少都已经是班排长了。
五十年代,六十年代和七十年代的小学教育变化是相当大的,甚至学的东西都完全不一样。
“没有,我就是,感觉气氛太严肃了。”
几个老地瓜吭哧吭哧笑。他们没学过,他们的孩子都学过。
“笑?我跟你们讲哈,如果完不成任务,或者任务出现纰漏,有你们哭的时候,绝对不容许任何差错。”
“明白。”
“放心吧,这一块绝对不会出错,材料都是现成的,搞了几年了。”
行动局平时主要的工作就是搜集整理各种信息,社会信息自然也是其中一种。
……
岳阳,古称巴陵,晋代在此地设巴陵县而得名。
巴陵的意思就是蛇的坟丘,指伏羲传承。
古代有巴国,巴县,都和蛇有关系,是以蛇为图腾的地区。专家说大概率上,蛇图腾就是后来的龙。
这个巴字,你仔细看,是不是就是一条蛇?
晋武帝置巴陵县,晋惠帝升为巴陵郡,到隋文帝去郡改巴州,两年后又改为岳州,州治巴陵县。
一九一三年,改巴陵县为岳阳县。
这就是岳阳名字的变迁史。
岳阳楼其实不是楼,不是单纯的一栋什么楼,它是岳阳城的西门城楼,门楼子。
公元二一五年,鲁肃在此地点阅水军,在西城门上建了这么一座阅兵用的楼。它的本名就叫阅军楼。
七五九年,李白在流放途中被赦免,和朋友一起登上了西城门楼子看洞庭湖景,写下了‘楼观岳阳尽,川迥洞庭开’的句子。
从此以后,这栋默默无闻的城门楼子就有了岳阳楼这么个名字,但也并没有扬名天下。
一直到北宋,庆历四年春,滕宗谅被贬岳州,重新修建了岳阳楼,请老同学范仲淹作赋,一篇岳阳楼记惊艳天下。
岳阳楼凭此声名大噪,晋身四大名楼。
所以说不要看出身,城门楼子也有翻身的时候。
话说范仲淹可没到过岳阳哈,一次都没有,他也没登过楼看过湖景,岳阳楼记是纯靠他的想象力写出来的。
如果他不是宰相,这事儿还真不好说。
今天我们看到的岳阳楼,早就已经不是原来的那座阅军楼了,连原来的岳阳楼都不是,已经不知道重建了多少次。
有史可考有据可查的重建活动就进行过三次,第三次是清代,至于现在看到的是不是清代那个,这个谁也不知道。
反正,有名就是了。
楼因城得名,城因楼扬名,一楼一城又都是因为洞庭湖而闻名。
洞庭湖其实是三个湖,夏天涨水联在一起就是洞庭湖,天下第二大湖,到了冬天枯水期就解散组队各过各的。
啥天下第二?不道啊。
其实就连为啥叫岳阳到现在也是稀里糊涂的,鬼知道当初李白为什么写了个岳阳而不是岳阴。或者是写错了?
因为不管是从地理上看还是用各种阴阳说来看,都不大符合这个阳字。应该是写错了吧。
毕竟我们都知道,他总是在喝高了的情况下动笔。
虽然不是山南水北,岳阳的地理位置也是相当独特,江河湖泽一样不落,整个城市都在包围圈里。
就总感觉好像不是那么稳当,感觉有点潮。就是那种看着地图都感觉衣服在吸水的感觉。
九七年的岳阳已经是着名的旅游城市之一,虽然没有后来那么光鲜亮丽,但有臭水沟子和脏乱差的环境。
尤其是滨湖一带,简直是,没有词儿形容。脏乱差全上也表达不出来。
其实这个就挺好理解的,因为这个时候全国都是这么个熊样,环境城卫烂的一匹,污水处理的方法就是直接往湖里排。
哪哪都是这么个样子,包括京城申城和所有城,没有几条臭水沟都不好意思叫城市。
做为近代开埠的城市之一,岳阳本身也是有着不错的工业底子的,有几个大厂,以石油化工为主,还有造纸。
当年着名的三五一七厂就座落在这里。
九七年这会儿,三五一七厂已经是东方产业链的重要合作伙伴之一。
岳阳市的中心区域是岳阳楼区。
这个岳阳楼区其实才成立一年,是由原来的南区和郊区合并组成的,改了个景点的名字。
原来岳阳的区划相当粗犷,就是北区南区郊区,九六年南区郊区合并为岳阳楼区,北区改为云溪区,把原来的农场渔场林场全部合并为君山区。
一下子感觉就有文化了。
岳阳楼区金鹗中路,刚刚建成投入使用的新市府大楼高高的耸立在一片乱七八糟脏兮兮的贫民窟中间,俯视着北大湖的风景。
新市府大楼占地一百六十多亩,其中封闭式公园接近九十亩,还有六十多亩的湖面。那公园还能打高尔夫呢,可牛逼了。
不过咱们要说的不是这里。
从新市府大楼往西六百米,在马路的北侧,就是岳阳市委。
和新市府大楼不一样,市委这边整个就是一个公园,在公园里修了一些楼用来办公和居住,整个算下来不到三百亩的样子。
办公区在整个地块的西侧,挨着南湖大道。
市委的办公比较分散,分了好多栋楼,不熟悉地形的人想进来办点事儿估计要迷路。
主楼在这片树林的中间,埋在郁郁葱葱的树木里,相当隐蔽,有点到渝州黄山看蒋氏大别墅的感觉,带着点神秘感。
主楼的后面林间修着假山石景宽窄步道,幽深静谧,一看就是个养老休闲的好地方。
主楼分两个部分,西侧为五层,大门前有八步梯阶,东侧是三层。内部连通。
噼哩啪啦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楼内的安静肃穆。
好几间办公室里都有人伸个脑袋出来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在这里喧哗。
“干什么的?你们?”
“是夏建平吗?”
“是我,你们谁呀?”
打头人的一摆手,后面有人掏出手铐咔的就把夏建平扣上了,给拉到一边:“不要动,不要说话。”
打头的抬头找了找,推开办公室的门,迈步走了进去:“阳书记是吧?你被拘限了,请跟我们走一趟。”
“你们是谁?干什么的?”阳书记抬头皱眉看向来人。
“省监察厅第三监察组,我是组长王为平,请你在拘限令上签好名字。”一张拘限令铺到光滑油润的实木大办公桌上,推到阳书记面前。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到了就知道了,相信你也知道,我们不会没有目的的抓人。”
“我要给省委打电话。”
“可能不行,这是我们部长亲自下的命令。签好字走吧,不要闹,对你没好处。”
“要带我去哪?”阳书记拿起拘限令看了看,拿过笔签上名字,就是手有点抖,并不像表面那么镇定。
“无法奉告。”
“还有谁?我是说你们这次要带走的。”
“你的秘书,还有你的家属。”王为平看了看时间:“这个时间也应该出来了,走吧,别让你老婆孩子等。”
阳书记叹了口气,往窗外看了几秒,站了起来。
……
晚上,九点四十五分。
株洲。
株洲和岳阳一样的草率,这个时候市中心有四个区,东区、南区、北区和郊区。不过已经在申请换名字了,还没批。
株洲在解放前只是一个小镇,人口几千人,因为工业需要在五一年被定为地级城市,开始建设改造。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株洲市只有一条大马路,一个环岛广场。
一直到一九八八年,中心广场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才全部打开,城市也有了现代城市的样子。
九七年这会儿的市中心广场是一座相当庞大的综合喷泉,这里的老百姓叫它八菜一汤泉,还有四个不锈钢女服务员在边上跳舞。
从六三年到九七年,三十四时间里,好像这座城市就一直在和这个广场较劲儿,一直在改,一直在造,一直在折腾。
在九二、九四两年刚刚折腾了两遍之后,今年又进行了一次大范围改造工程。
说是要“创国家卫生城市,建现代文明都市”。
就这么说吧,就这三次大改造花掉的钱,能建两万户不低于九十平米的居民楼。总是问农民的钱都哪去了,这不都在这摆着了。
如果不发生什么改变,两千年市政府会再一次大兴土木,花巨资进行又一次改造。
然后零七年再改,零八年还改,后面再多次微调。
这还只是一个广场。
广场边上是株洲百货大楼,是株洲市民好几十年的美好记忆之一。
虽然市委市府都已经搬去了河西新城,但并不影响这里仍然是全市的中心,最热闹的地方。
新建成的炎帝广场那里还是郊外,本市的人都很少会走到那边去。
不过到了九七年这会儿,株洲百货大楼和其他许许多多城市的百货大楼一样,都已经落魄了,成为了年轻人最不想去的地方。
也和许许多多的百货大楼一样,开始切割,分散,出租,走上了自谋活路断肢求生的道路。
酒吧,迪吧,歌厅,台球厅,各种新时代的东西不断的冒出来,各种红红火火,吸引着年轻人来这里醉生梦死,玩乐丧志。
每一个夜晚,这里的空气都是荷尔蒙味的,随着舞曲鼓点人格在堕落,道德在崩溃。各种不堪入目在上演并扩散。
“再次确认。”
“确认无误,目标没有离开包房。”
“二组报告情况。”
“二组报告,目标已经抓捕完毕,正在回来的路上,一切正常。这哥们吓尿裤子了。”
“三组。”
“三组在。”
“什么情况?”
“在调档,他们这边儿还是手工档啊队长,需要时间。相关人员已经带到了,我们和四组在一起。”
看了看时间,队长开门下车:“动手吧,那边都差不多了,抓完人正好会合。”
三辆车就停在广场侧边的马路上,连队长一起五个人下了车,直接走向路边的歌舞厅。
一路进来从大门到包房都有二组的人员,大家汇到一起来到一间豪包门外。门外也站着个组员在那装服务员。
“几个人。”
“六个,五男一女。”
“现在什么情况?”
“嘿嘿,队长,你自己看吧,那门上有小窗。”
“搞什么鬼?”队长疑惑的看了看组员,过去探着身子从小窗口往屋里看了一眼。
嚯~~好一副唐伯虎点秋香。
难怪说要晚上实施抓捕,这是要抓典型啊。
队长往后退了一步,摆摆手:“拍照,快点把人控制住。”他是不进去了,太特么刺激了。
“队长,就就硬给掰开呗?”
“要不还等等?”
“嘿嘿,我到不是那个意思。”
闪光灯咔嚓咔嚓闪了起来,现场的几个人扭头看过来,那女的一脸惊怒:“滚出去。”
可惜没人听,这些没有感情不懂情调的家伙面无表情的过去咔咔就是铐,铐完了才琢磨过味来,是不是先让他们套个裤子啊?
反正就是这么的吧,人都给带出来了。
到是给披了衣服……还不如不披呢。
这一路像特么展览似的,看到的人全部都得了瞳孔放大症。噫……
很快,几组人马在市北会合,直接回了长沙。
没多远,也就是六十几公里,一个小时就到了。
这边的城市都特别小,尤其是这个时候,长沙周边好几个市加起来可能也就是本市那么大。
……
武汉的基地长也姓李。李姓也是湖北最大的姓氏。
在傍晚六点多的时候,李基地长他们一行十几台车到了某市。这是个县级市,很小,市区一共没有几平方公里。
大家在路边随便找了个看得过眼的饭店把晚饭吃了,然后就去了市局。
市局已经下班了,只有看大门的和几个值班人员,在打扑克。
一看进来这么多人,值班的都懵了,愣了半天才想起来问:“你你们干什么的呀?”我靠这弄的像来占领似的。
“通知你们局长过来一下。”
副基地长(行动局长)亮了一下证件,并检查了这四个人的证件:“从现在开始你们就在这屋,不要走动也不要打电话。”
局长很快就过来了,一脸的不满,结果进了大门被控制住了。
没反抗,就是一直强调要看手续,要打电话。结果没人理他。
这边利用市局的资料很快确认了县委书记,县长,县纪委书记,县政法委书记,县监察处处长几个人的家庭地址。
也从卷宗查到了这个副县长的家以及几个受害者的家庭住址。
反正也不急,大家又把值班的几个人带过来,一起花时间捋了一下这个副县长公子的相关卷宗,还真不少。
基本上都是打架的,伤人的,校内校外都有。
“得,把这个校长也一起带着吧,这个人问题也不小。”
“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了,感觉这么个县像他家开的似的,他这老妈是真厉害,方方面面就没有够不到的地方,全是面子。”
“按照卷宗这么划拉,咱们车装不下。”
“挑主要的,有代表性的人,剩下的后面再说,反正也跑不了。”
“副书记和副县长是不是也叫过来几个?要不然这些人一失踪怕会乱。”
“行,把相关副手都通知一下吧,让他们先代代课。”
“这些受害者怎么弄?带不带?”
“让他们过来,我在这给他们说一说,以后需要的时候他们能到就行,现在没必要。”
让值班人员打开办公室,大家开始忙活,打电话。
其他人员分了好几个组去请人。
“我能问问不?这是怎么了?”一个值班的警察小声问了一句。
“我们也不知道,临时接到的命令,具体的就得等后面了,估计会有通知。这小子你们不知道?”
“知道。”知道是知道,但是都没辙,都离的远远的不想沾。也不敢沾。
一个多小时,主要目标全都带回来了,安安静静的办公楼里立马热闹起来,各种吵闹哭吼。
弄的像菜市场似的。
基地长躲了个清净,和那些受害者和受害者的家属们见了个面,记录了一下大家的联系方式,请他们做好作证的准备。
“这事儿我可以在这给你们个保证,不管涉及到谁都没用,保证还你们的一个公平。
但是在最后结果出来以前还请大家坚持一下,控制一下,不要和任何人议论,做好出庭的准备就行了。
到时候我通知你们,可能到时候需要你们其中的一些人去一趟长沙。”
大家都表示没有问题。
真要是能公平别说去长沙,下油锅都行。
一直折腾到晚上十点半,总算是把这头的事情捋了个头,大家做好记录带着一干人原路返回了武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