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军乌指所的所长姓夏,就是原空九军的军长,原来他也担任过八航校的政委。
可以说,他为空军奋斗了一辈子。
夏所长亲自陪着张铁军来到哈密,一路上都在给张铁军讲着八航校的故事。
他是毕业留校的,然后在学校一干就是二十多年,从飞行老师干到政委,在这里成长,在这里成家,在这里慢慢变老。
他陪着张铁军参观了第五航院的新校园,然后拉着张铁军去柳树泉看原来八航校的老校址。
一到了这边儿,他好像就突然年轻了好多岁一样,整个人都有一点儿兴奋,手舞足蹈的给张铁军讲这里是啥,那里是啥。
他给张铁军讲八航校从无到有的成立,讲第一批学员,讲分团的训练,讲骆驼圈子的空中识别标语。
讲每一栋楼的建设过程和它的用途,讲每一条路道的建成有多么不易,讲用小木板凳当驾驶舱,用扫帚杆当驾驶杆训练飞行。
很多人其实都不知道,原来那会儿要比现在冷,六七八三个年代冬天的气温至少要比九十年代低二十多度,真的是滴水成冰。
那个时候柳树泉没有柳树,也没有泉,只有一年四季没有变化的戈壁滩和刮不完的大风,大家一锹一镐的建起了这座校园,并守护了它二十多个秋冬。
那几条用半个足球场一样大的文字组成的空中识别点,一直到二零二五年都还在,还是那么醒目,已经成为了一道景观。
这五组巨大的文字,后来还是通过谷歌地图的发现才被公开。
八航校有四个教导团,校部和一教团在柳树泉,二教团在骆驼圈子,三教团在哈密,四教团在鄯善县。
九二年合并以后,随着八航校的撤销,一、二、四教团的驻地和机场全部废置了,三教团团部就是现在的第五航院哈密分校区。
三教团机场现在叫哈密伊州机场,是四个教导团机场里面最小的一个。
时光寂静无声却一往无前。
哈密不只有香甜的哈密瓜,这里还是空军英雄的摇篮,是曾经那个二十五年无安全事故的,培养了三十多位将军的航空校园。
“虽然都过去五年了,事实上,我还是没想明白。”
夏所长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好好的,为什么就撤了呢?好不容易建起来的,一点一点完善出来的。”
张铁军笑着拍了拍夏所长的胳膊:“过去的事情咱们就不提了,得往前看,现在不是越来越好了嘛,还会更好。”
“……唉。我现在还经常做梦,梦到在一教团的日子。”
“如果让你来选,从这三个教团机场中选一个出来进行改造,你选哪一个?”
夏所长抿起嘴琢磨了一会儿:“那就是这里,一教团。
当时,一教团和二教团都是搞的训练机场,三团和四团是备战机场。
现在三团机场已经民用了,教学还可以,其他的不合适。
二团那边已经彻底荒废了,周边建起了厂子和农园。
四团机场其实是最合适的,不过,那个机场距离县城太近了,离县政府只有四百米,四面都被公路围着。
民用还行。
那个机场真是确实可惜了,是四个团里最完善的,跑道也标准。”
“鄯善距离吐鲁番挺近的吧?”
“嗯,属于一个绿带,七八十公里。吐鲁番有机场,五一年给地窝堡造的备用场,现在好像是封存状态,不知道具体情况。”
“那从昌吉过来一共就是,七座机场?”
“算不算民用呗,算的话是十一座,不算是九座,四座废置一座封存。”
夏所长张口就来,对辖区内的各种情况和数据了如指掌。
训练机场是菱形跑道,就是两个弯角交叉的样子……就是一个菱形,把左右两个角的边线延长,上下两个角不动。那么个样子。
路道比较短,主要用于各种基础训练。
不过,等两个人四下里走了走看了看,都在摇头,这里只能说位址合适,路道不管向哪个方向都没有延展空间。
飞战斗机是可以的,轰炸机完全不够用。战斗机不缺起飞的地方,那小东西有个几百米平溜地就行了。
“看来只能改造南山了。”
“阿苇滩也可以,我建议两边一起动手。”
“你到是不嫌多。”张铁军笑起来,琢磨着以后怎么进行配置。
这边就是环境条件艰苦了些,地方到是有的是,大片大片的戈壁荒滩无人区,城镇都非常小。
像比较知名的吐鲁番和达板城,用这会儿的眼光来看也就是两个村子,连大村子都称不上。
“张委员你能在这边待多久?”
“待不了多久,我就是过来转转心里有个数,具体的还要看你们争取,我也就是打打边鼓。”
“那也得感谢你。”夏所长笑的眼睛都没有了。
更换新装备这事儿是最让人开心的了,而且还不是换一架两架,是全面换,还要扩编,还是头一个,怎么想怎么高兴。
军人的荣誉就是力争第一。
中午饭是返回哈密县城吃的,没到航院,就在县城里找了家本地人的馆子吃羊肉焖饼。
羊肉焖饼,手抓饭,手抓羊肉,馕坑肉,油酥馍和土火锅,都是哈密比较有名的美食。也确实挺好吃的,只要能吃羊肉都会喜欢。
至于大盘鸡,烤羊腿,烤包子不能算是地方特色,那是地域特色。
“他们为什么管洋葱叫屁眼子啊?”徐熙霞吃的小嘴小手上全是油,凑到张铁军耳朵边悄眯眯的问了一句。
张铁军差点一口羊肉喷出去:“是皮牙子,什么……什么玩艺儿啊,你这听哪去了?”
徐熙霞呆愣着眨了眨大眼睛,反应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不吱声了,在那吭哧吭哧笑起来。
这边的人说汉话口音有点重,发音也不是很标准,而且这边的说话习惯比较倾向于外语,都是倒装句儿,确实容易听错。
有些句子会让汉民感觉很啰嗦。
比如你吃午饭了吗?他们会说:朋油,你吃饭了没有?在一天的中间的时候。
这里不能说勺子,这是骂人的话,相当于傻逼,夸人会说你是个儿子娃娃,是有义气,负责任,敢担当的男人的意思。
他们说什么都论个,买一个烟,买一个粉条。
买牛奶会说要两个奶子。
他们说你是个大尾巴羊,是说你的屁股比较肥大。
所以去了还是少说话,只管笑就行了,听人家说话要慢慢听,别像要赶车似的,一不注意就干起来了。完了你还打不过。
“行啦,别再笑个好歹的。”张铁军给徐熙霞拿了块龙蒸肉,这东西半饭半肉,味道相当不错。
“我要喝那个粉汤。好喝。你会做不?”
“可以试试。”
“那回家了你给我做呗,我学不会。”
“这话你也好意思说。”
“嗯,我可好意思了,笨就笨呗,我就笨咋了?”
“你那是笨吗?你那是懒。”
夏所长还叫了一种叫蒸饼的主食,张铁军看了看,黄黄绿绿紫紫的,没敢动嘴。这东西一片还挺大的,总不好咬一口再放回去。
起码烤包子里面全是肉,不会产生口味上的不适应。
哈密县城这会儿就一个大十字路,也没什么可逛的,吃完了饭回航院休息了一会儿,大家返回乌鲁木齐。
谢绝了这边的吃请,下午一行人就坐飞机去了兰州。
开车太远了,以这会儿的路况那纯属是找罪受,而且时间也太长,得跑一整天。
哈密是西疆的东大门,丝绸之路的孔道,从哈密到兰州要穿过大半个甘肃省,也就是要走完汉四郡,有一千多公里。
飞过来两个多小时,到了市区正好吃晚饭。
兰州这会儿正在准备举办第五届兰州交易会,今年的地点是在省博物馆,一进城就看大街上满哪都在修修补补的收拾。
去年的第四届是在春风广场举行的,共签订合同二十八项,总交易额达到了八点四亿。
超过了九三年的第一届七点二亿,低于第二届的九点九亿和第三届的十三亿,所以今年甘肃省下定决心要大干一场进行雪耻行动。
可以说是全省总动员。兰州是全市总动员,扫街栽树修桥补路,把进击的伟大使命分散给了全体市民。
交易会的名字也改了,由兰州交易会改为甘肃?兰州交易会。
也确实挺成功,最后交易和投资总额差不点就上了七十亿,六十九点六六亿,把压力扔给了明年的第六届。
第六届也不负众望,完成了四十三点六亿。
于是第七届再次披肝沥胆众志成城,也再次把名字改成了中国兰州投资贸易洽谈会,会址也搬进了新建的国际贸易大厦。
成交额达到了七十八点二八亿。
这几年受到广交会的刺激,几乎所有的省会城市都在搞各种交易会洽谈会博览会,不过总体来说,也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当然了,赔本赚吆喝的也是大有城在。
所以闹哄了两三年大部分就都销声匿迹了。
兰州是一个典型的山区河滩城市,像条大胖虫子似的趴在黄河两岸并不宽阔的群山之间。
一九九七年的这个时候,兰州的城建还刚刚起步,城区还只有小小的一坨,就是黄河南岸城关区那一点儿城区。
这个时候七里河,安宁和西固还都是郊区,近的是近郊,远的是远郊,主要负责为城关城区供应蔬菜和水果,粮食。
还没有贵阳大。
一条南河蜿蜒着从城区穿过,自西而来,向东再次回到黄河的怀抱。
兰州的机场在秦王川,距离城区比较远,足有七十多公里,要顺着山谷向南一直走到黄河边上,过了河就是西固区。
然后整个穿过西固和七里河,过了雷坛河,才算是到了城区。
这一路上满眼都是灰蒙蒙的房子和黄乎乎的山壁,没有树木也几乎没有草,黄土就那么呲牙咧嘴的堆立在路边上,就感觉随时会塌。
黄河水到是清澈的不像话,又清又透的,张铁军给徐熙霞说这是黄河,她怎么都不信,还用那种眼神儿看张铁军。
看智障的眼神儿。
从机场到市区这条山谷经过了好几个镇子,其中有一个镇子叫树屏镇。
多年以后,会以这个镇子为中心,把这一片儿改造为一个叫水墨丹霞的旅游景区。
这地方的样子叫丹霞地貌,因为在树屏,所以叫树屏丹霞。
这个时候的兰州,城区的几条主要街道都已经扩建成四车道六车道,已经有了一些大城市的雏形,公交车还顶着大辫子。
市区里高楼也已经不少,还有很多在建的工地,国际贸易城已经完工,国际博览中心也已经封了顶。
高楼大厦和低屋小巷和平共处。
大街上自行车很多,人们穿着的很时尚,都是一副精神饱满的样子,带着笑容。
这个时候兰州最热闹最繁华的地方是省政府门前的张掖路,是兰州的商业中心街区,最豪华最高大的楼都在这条路上。
庆阳路是后起之秀,这几年大有赶超张掖路的意思,是年轻人喜欢去的地方。
庆阳路的东方红广场是市民最喜爱的地方,是新的购物休闲加娱乐中心。
这个时候的兰州大街小巷都充满了浓浓的烟火气,各种各样的路边摊,卖着丝绸吊带裙的摊位上总是挤满了人。
兰州也是一座底蕴深厚的工业之城,从建国初一五计划开始,到六十年代的三线建设,都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是一座老厂房、大烟囱、铝饭盒、蓝制服的城市。
这边的工业以石油石化和化工为主,纺织,客车,机车,齿轮,机械,制造,电子等等,都曾经名赫一时。
兰州毛纺厂是中国第一家毛纺工业厂,是中国毛纺工业的领路人。
兰州齿轮厂名不经传,但是不管是解放还是东风,所有的国产汽车上,都有兰齿在转动。
兰通厂,成套采油专业设备全国第一。
长风电器,称心如意。
万里兰飞,永创高峰。
可惜到了九十年代末这会儿,兰州的工业和其他地区一样,也陷入了低谷,开始亏损,停产,挣扎着找不到方向。
这是属于国家级的困境,实话实说,不是哪个地区哪个厂子能逃得脱的。
长风电器,万里和兰飞在安宁区,石油化工在西固区,毛纺工业在七里河区,这也是这三个郊县能被划为区的原因。
兰州城里也是一样,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工厂,左右瞅瞅全是家属区,家属院儿,住宅区。都是有组织的地方。
红星安保公司兰州总队基地建在雁滩公园以北的黄河边上,这是一块抢下来的地皮,属于虎口夺食的行为。
红星安保过来的时候,兰州市府已经计划在这边建家属住宅区,省政协计划建新办公大楼和一个家属区。
还有省矿业等等好几家单位,都被截了胡。
安保公司本身肯定是达不到这个效果的,不过在许诺了一个大型仓储运输中心以后,市里就动摇了。
再加上一个大型综合城市商业广场,一大片老城改造,一个金融商务区……省里也动摇了。
渣打银行设立支行,商场和大型超市的入驻,再来两家五星级国际酒店和一家综合性医院。全体缴械。
不是他们不坚强,是给的实在是有点多,一下子就是小二十亿的硬投,谁也受不了啊,放谁手里不迷糊?
基地的整体形状是一个挨着黄河边的梯形,南侧贴着公园这边是生活区,北侧抵着雁北路是医院。
中间是总队和支队的营房,训练场,办公区,还有直升机坪。
这边的仓储运输中心并没有建在城区,而是建去了黄河北岸,是全国各省为数不多的仓储运输和基地分开的城市之一。
主要是河北岸地方宽啊,还没有开始城市建设,地方随便挑,大小随便造,正适合搞仓储这种东西。
就是这边都是塬坡,得平。
在地块中段,安保公司兰州支队的马路对面,是东方的综合城市场和金融商务区,以及周边一片住宅群。
当然少不了冠军完全学校和龙凤寄宿学校,还有红星医院中医中心。
寄宿学校这会儿已经完成了省市孤儿院福利院的接收工作,所有的孩子全部合并到了寄宿学校这边生活。
威斯汀国际酒店建在省图北侧,和雁滩公园隔街相望,是一个楼群,由一栋主楼和五栋附楼组成。
主楼高三百三十三米,建成以后就是西北第一高楼。
其实当初整个谈判最后的拍板,就在这栋楼身上,一个是投资大拉动大,再一个就是这个第一高楼的头衔。
在这个时代,没有哪个省长市长能抵御得了这个诱惑。
五栋附楼三高两低,两低是内部使用,一栋行政楼一栋综合服务中心,三栋高楼是酒店的商务楼和一栋公寓。
威斯汀国际酒店的北侧和东侧,那一滩不规则形状种满了树还挖了湖的所在,就是唐宫大酒店和唐宫大饭店。
正好可以把威斯汀衬托得更加的高大挺拔卓而不群。
张铁军他们这一大群人就入住在唐宫酒店,和提前过来一步的景海洋几个人会合。
景海洋是前天到的,一落地就开始了工作。
他给张铁军带过来一份密封的文件,是关于陶部长一事以及退赃返贿这件事的处理意见。
张铁军的住处和办公室早就安排好了,住处那边有徐熙霞去收拾,张铁军直接来到办公室。
先听了一下景海洋的汇报,然后才拆开密封看了一下文件。
果然,陶部长几个人的事儿就到此为止了,不公开不通报,就算是直接退休了,身上的光环荣誉这些全部抹除。
从此以后就是几个拿着厅级退休工资的普通小老头了。
别看还给保留了厅级退休待遇,实际上这个处罚还是相当严厉的,这里面失去的东西太多了,可以说,他们半辈子的努力全部消散了。
另外,根据张铁军那次行动查证的结果和报上去的材料,也对不能积极返赃退贿的相关人员进行了处理。
首先是当事人,退休的,追缴并处以罚金,退休待遇降两级,取消相应的政治待遇。
在职的同样进行追缴和罚金,根据需追缴金额的大小处以降职一到三级的处理,取消兼职和相应政治待遇。
也就是副国变副部了,担任的兼职也没有了,权力被大大的降低。其实只要兼职被取消,就已经不能继续现在的工作岗位了。
在这个层面,兼职是非常重要的权力延伸。
至于这些人的子女孙辈,全部依法处理,估计要判一批,最差也得是开除公职。
还行。
看完了张铁军点点头,还是比较满意的,虽然比他建议的要温和了那么一些,但在可以接受的范畴之内。这就挺好。
很多事是急不得的,得一点一点来,一点一点改变。
签上名字,重新封好,张铁军叫景海洋和于君分别召集人来开会。
军监委负责大军区,监察部负责铁路分局,分头在行动局和安保支队的配合下开始行动。
另外,张铁军又接见了市监察局的领导团队,关心了一下他们现在的办公居住等等情况,了解了一下工作上的内容。
这边省厅和市局是在一个院子里办公的,不过各有自己的地盘,位址是实业公司提供的,算是租借,以后会买下来。
这些人关心的第一个问题还是换装,一见面就问啥时候换装。大家对自己的制服是相当的盼望。
其他方面问题不大,家属区也都安排好了,就是用车方面还有些困难,需要补充。
像纪监委和公安这样的部门,对车辆的需求量是相当大的,是工作的必须品。
“别急,在安排了,等换完装以后车辆应该就能到位,不过这可不是白给你们的,需要你们拿出点东西才行。”
“部长,我可听说你答应了公安部二十万台车,咱们自家总不能比这个少吧?”
“你们干脆把我砸吧砸吧连骨头一起卖了得了。”
“那不能,再说那也没用啊。”
大家都笑起来,都感觉特别轻松。
“车子肯定是要配的,不过这个真得等一等,年底吧,主要是生产也要时间呐,不能拿气吹吧?”
对于生产厂来说,汽车也不算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一辆车的成本也就是一万多两万块了不得了,确实是差在时间上。
“给你们个任务,对省属市属工矿企业的领导层进行排查,查厂子的财务情况,查个人的经济情况,人手方面我来解决。”
“人手能解决的话问题不大,咱们现在差的就是人,这么一独立出来原来那点人就不大够用了。”
原来毕竟属于是附属单位,对人和车的需求都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