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几个人的心里可以说是百折千回,各种复杂。
“他们过来需要时间,咱们不能干等,这样,开始调查吧,”蒲市长看了看时间,说:“这件事不可能只有两个人清楚。”
“组长,”检察室王主任举了举手:“如果调查,会不会有人逃避?”
这句话的意思其实要这么理解:市长,一调查起来消息满天飞,会有人跑出去找关系影响审理。
张铁军说:“没事儿,该怎么查就怎么查,电话随便他们打,人是出不去的。”
笑话,他一进来这大院就已经被接管了,想随便出入那是做梦。
至于打电话找关系,这个真的随他们便,爱找谁找谁,都别说张铁军,他们能找人找到老蒲这,那都算他们神通广大。
不大可能的事儿。
别说镇上,这会儿县上的人能不能认全市里的领导都得两头说。
蒲市长定了调子,大家就忙活起来。
黄书记杨庭长王主任和王主任都打电话摇人,叫自己的下属人员过来充实工作组,从镇办公室主任开始调查。
办公室主任被叫过来问话了,彭镇长这才发现有点不对劲儿,出来问。其实是办公室一个科员跑去打了小报告。
不过怎么说呢,时机不太对,过来露了脸那就不能走了,被要求在隔壁屋里等着。
养鱼那两口子接了电话以后热泪盈眶,正在全速赶回来的路上。
这边忙的热火朝天,张铁军反到是没事了,出来和蒋卫红到处参观起来,把院子里从头溜达了一圈儿,又去了旁边的学校里看。
小学就在政府大院的后面,中学在政府大院的斜对面,隔着大马路,是一所完全中学。
看了一圈感觉还行吧,小学的条件差了点儿,中学还可以,起码在张铁军来看可以给个合格。
“完了,没抓着小辫子。”蒋卫红笑起来:“这小学应该可以算,毕竟这么老旧了。”
“感觉还行,没有达到忽视的程度,咱也不能硬赖呀。”张铁军也笑。
蒋卫红手机响了一声,他掏出来看了看:“万县那边到位了,奉节还要等一会儿。”
张铁军啧了两声:“你说你们,越来越过分了,我就说坐直升机去奉节怎么了?
怎么就不合规定了?我还不能坐直升机了呗以后?”
“那肯定不是,这不是在下雨嘛,直升机的稳定性摆在那,受环境的影响太大。
再说这事儿也没必要非得你亲自去吧?”
“为什么没必要?抓人还分级别?我就是想过去亲眼看看。”
“有照片,有录像。”
“算啦,不难为你。”张铁军叹了口气:“我总感觉这么下去,时间一长,你们的小脾气会越来越大,事越来越多。”
“那肯定不能,我只是根据实际情况来判断,今天主要是能见度低,万一中间再赶上雷雨太危险了。”
张铁军呶了呶嘴:“把奉节的几个班子,相关负责行局的党委,还有移民开发区的常委和统建部门负责人全部带回来。
有事查事,没事的训诫。”
蒋卫红看了看张铁军:“全部啊?”
“昂。临时指定人选负责一下。”
“是不是过了?那也没有一锅端的呀。”
“不端等着炖汤啊?建设又不是这些人建,还能耽误事儿是怎么的?”
“……我是感觉你太能得罪人了,慢慢来不行吗?”
“用不着,我又不影响他的建设和经济,打掉害人虫不是可以更好的工作吗?
再说了,东方借给他们那么多钱投那么多项目是白弄的?”
这句话蒋卫红反驳不了。
想一想也是,这边修路造桥建地铁基本上都是东方在参与或者拆借的资金,又是搞大开发项目又是建厂的。
从某一个角度来说,都已经深度绑定了,扯都不容易扯开那种,有力的推动着地方经济和城建的发展。
唉,说了一归遭就一句话,有钱真特么好,腰杆子硬啊。
这次抓人没有使用当地的人员,是从渝城派过去的,怕走漏了消息人给跑了。
现在张铁军只有把握能控制到省一级,市一级都不大好说,下面区县估计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慢慢调整才行。
毕竟原来的架构决定了,大家相互之间牵扯太深,说一句形同虚设一点都不过分。
想完全独立令行禁止基本上现存的人员都得换掉。
而且张铁军想推行的是轮换制,想最大可能的杜绝本地利益圈子。都得时间。
所以张铁军现在的行动就必须得快,得狠,得影响面大,必须要尽快的树立起来一个全新的形象。
也就是他说的,让下面的干部听了都要怕,要下意识的心虚。
这对以后的办案会是非常有利的基础,而且能吸引大量有正义之志的人员以身相投。
一样米养出百样人,有虚伪的有投机的有贪财好色的,那自然就会有正直的,真诚的,一股正气一心为国的。
蒋卫红看张铁军心意已定,拿出手机发送命令短信。
奉节现在是两线建设,莲花寺的新城区和朱衣镇的新移民安置区,原来那几处建设工地只保留了一部分,剩下都被推平了。
从朱衣镇到梅溪河口的公路已经修好,双向六车道,
路基一水按照国内公路的最高标准打造,对沿途山体地体都进行了浇灌和加固。
其实张铁军都不知道,这一个路基浇灌,已经让他有了不少的支持者。
真的是不灌不知道,一灌吓一跳,瞅着好好的坚固山体哗哗十来吨水泥浆干下去一点回响都没听到。
整个那一片十几平方公里的地块儿下面全是空心的碎块地态。
大家都是内行人,想象一下就都知道后果了,等蓄水以后水压一上来,那就是山体脱落,没跑,而且是一塌一大片。
所以一想到张铁军凭一己之力拍板决定更换方案,真心的不由他们不佩服。
而且是真舍得花钱,这地基经过灌浆那真的可以说是牢不可破,随着公路建设的江沿观景带更是神来一笔。
到九七年六月份这会儿,不但朱衣镇到梅溪河口的公路修好了,莲花寺地块跨越梅溪河的大桥也修好了,联通了宝塔坪和白帝城。
不过除了工程上这一块,别的方面就不是那么好看了,尤其是县城的临时移民安置点儿。
那都不能叫安置点儿,得叫流民区,垃圾场或者逃荒人员集中营,根本就没有人维护和管理,到处都是垃圾。
遍地都是临时搭建起来的各种小窝棚和厕所,困在里面的人一个一个面容呆滞饥容满面。
住的地方靠抢,吃的东西得藏。
说是临时安置点,这个临时会一直临时到一几年去了,而且那个时候的规模会更大,人员更多,远远的就是一股臭味儿。
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情况呢?
安排不当,前后衔接出现了严重的问题,但是显然并没有人在意,也没想过要去改变。
反正也死不了,怎么活还不是活?
主要是大家都忙,忙着搞关系,忙着弄钱,忙着安排利益链上的公司参与工程的建设和材料供应。
忙着做假账琢磨怎么应付检查。
上下一体,群策群力。
这边也在下雨,而且有风,小雨在风的加持下显得有那么一些急躁。
昨天是夏至,所有今天的体感有些闷热。
两辆大巴车跟着两辆越野车缓缓拐进县委大院儿,在门口下来三个人接管了门卫,车辆则直接开到了办公楼前面。
几乎同一时间,万县,一辆大巴和两辆越野车开进位地高笋塘的政府大院。
好巧不巧的,奉节这边正在开会,全县行局正都集中在大会议室里听着书记和县长慷慨陈词挥斥方遒。
“要珍惜机会,抓住重点,努力完成移民的安置工作,要开动脑筋为他们解决好生活、医疗等等各种突发或存在问题,”
会议室大门被从外面推开,一队黑衣大汉走了进来。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要干什么?”正在有力的挥舞着手臂激昂演讲的县长陈笑来被打断了讲话,
一股火气腾的就窜了起来。
语气可横了:“出去。王局长你给县局打个电话。”
“打断一下,大家都不要动,”
带队的大汉直接上了主席台,拿起一个话筒:“我是市监察局第五监察室杨成峰,奉命执行公务。
请听到名字的同志请站起来配合一下。”
在距离县政府大院儿不远的一栋居民楼里,一家只有小猫三两只瞅着破烂陈旧的办公室,也是一群黑衣人敲开门走了进来。
“刘本荣,李小华,陈孝来……”
“白在清,范文斋,张孝明,陈明奎,李述章……”
“辜书记,有些工作需要你配合一下,时间暂时未定,请交待一下工作带上秘书跟我们走一趟。”
“徐市长……”
“具体什么事?我能问吗?”万县的辜书记到是不慌乱,不急不缓的签完了字放下笔,问了一句。
“一些关于移民安置和建设资金方面的问题,还有关于徐市长的一些工作上的问题。”
这些事和辜书记牵扯都不是太大,所以可以回答他,也有利于他的配合。
不过,虽然牵扯不是很大,但是毕竟也是牵扯,后面多多少少也是需要承担一些责任的,
工作保得住,训诫警告少不了。
徐市长这边就不一样了,第七监察室的黄主任板着脸对徐市长的问题一概不予反应,只是掏出了手铐。
是自己走还是铐着你走?
她这个市长是肯定保不住了,具体处理方式要看审讯结果,看她陷了多深。
“报告,海峡能交公司的副总经理范文斋和项目经理张孝明不在,据了解他们现在在渝城,住在解放碑扬子江酒店。”
渝城这边马上就有一辆越野车从威斯汀酒店的停车场向扬子江酒店开了过去。
两个酒店距离并不远,这个时候的交通也还不是后来那么拥堵,就特别方便。
这个海峡能交公司是奉节政府开办的一家综合公司,综合公司的意思就是,什么都干。
公司成立于九四年,总经理由当时担任副县长的白在清担任,管理层都是县政府的相关人员和县里的退休老干部。
那这家公司到底从事了什么业务呢?骗。
说起来应该算是最早的金融诈骗公司了。
这家公司的业务就是帮别人弄贷款,自己刻了一堆的公章用于业务需要,包括渝城市府和渝城计划委员会。
因为公司注册资金相当高,又是县属单位,由副县长担任总经理,所以这几年确实没少成功,胆子也就越来越大。
今年直辖奉节升格,白在清被免去了副县长的职务,这让他非常不满,正策划干一炮大的,然后带着钱去国外。
他们制作了渝城计委的项目书和计划书,准备向渝城国投银行贷他二十个小目标。
其实也是服了,原来都是忽悠不熟悉情况的港澳台公司得手几次也就算了,
计委几十亿的项目他们是凭什么认为国投不会向计委询问的呢?
而且还不是当面交涉,而是打算把申请书交给国投银行的门卫,让门卫转达。
感觉,这不就是小脑完全不发育,大脑发育不完全吗?
跟你们说,如果这事儿要是真让他们给搞成了,妥定能成为世界级的金融案例。嘎嘎的。
白在清和张孝明正在扬子江酒店陪港商,带着他们考察,抓到人一搜,
包里全是私刻的公章和盖好假章的介绍信,申请书和说明文书。
就这些东西都用不着审了。
他们正在忽悠港商向成都一家挂靠在高校的企业提供一笔一千万的贷款。
就是有点奇怪,向成都投资,在渝城考察什么呢?这脑回路真的太难猜测了。
人才呀。
崖场镇。
蒋书记正在外面处理公事,就是陪着几个不知道啥关系的人在饭店包间吃饭喝酒。
饭店就在政府门口那一排门市,蒋卫红叫人去把他请了回来,和他喝酒的人也顺便都带了回来。
张铁军随口让去的人问了问现在饭店的应收款,结果有一百多万,时间最长的都是好几年的事情了。
然后又问了其他几家饭店,大家大同小异,最少都有几十万的债务。
我操,这加起来可就有点吓人了,这镇子干什么才能还得起这笔账?
不过你还真别说,在渝城下面这些乡镇,这个还真不是什么大事儿,也不是什么大数额,欠个几百万的乡镇大有地在。
要知道这些乡长镇长抽烟都是抽几十块钱一盒的,开车不是奔驰就是凌至和帕杰罗。
身上衣服动辄就是成千上万,老牛逼了,家里的房子装修的像宫殿一样,
而且不只镇上,在市里没有几套房子都不好意思出声。
整个渝城混的最好最富足的一批人,七成都得是这些乡镇长。
张铁军派了几个人去把财政所直接给封存了,财政所的人全部带回来查。
蒲市长的脸黑的像锅底似的,鼻子里都喷出来三昧真火了。
“铁军,要不还是把人都带回去审吧,这说不上得多少时间呢,咱们总不能住在这吧?也不符合规定。”
蒋卫红过来小声和张铁军嘀咕。
张铁军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请蒲市长安排一下工作吧,咱们回去。这个临时工作组都去,人员不变。”
于是蒋卫红打电话从市里调了一辆大巴车过来拉人,这边排查、审问继续。
结果就发现,被带到了市里以后,这些人大部分都不像在镇上那么稳了,开始发呆,冒汗。
这是害怕了。
看来换一个完全不熟悉的环境会让人在心理上产生很大的反应。
到了酒店,张铁军这才对蒲市长说:“你联系张书记,让组织部派人去趟万县吧。”
“万县?”蒲市长一副果然如此没有出乎我预料的表情。
“万县和奉节,奉节的问题要大一些。”
“都有哪些人?”
“全体常委和相关行局的负责人都需要筛查,先安排几个人过去主持一下工作吧。我这边催一催,尽量快点出结果。”
蒲市长就感觉脑瓜仁儿疼,嗡嗡的。
他儿子就在万县计委工作,就是个普通科员。
老蒲心急火燎的回去找张书记去了。
张铁军到办公室处理文件,这一搞天就黑了。
渝城的天亮的晚黑的也晚,六月份天一黑就差不多到晚上八点了。
张铁军是饿清醒的,一扭头发现外面都黑了。
我靠?这是什么情况?感觉怎么有点不对劲儿呢?都没有人过来叫自己吃饭。
结果一问才知道,因为缺人手,都被拉去帮忙记录和整理材料去了,一直在跟着忙活,晚饭都是吃的盒饭对付的。
那也不对呀,吃盒饭自己也应该有啊。
现实很伤人:秘书助理太多,大家都习惯性的认为其他人会安排,就把他给扔一边了。给忘了,或者说给忽略了。
“不是,徐老丫,别人能忘你也忘啊?你是生活助理不知道吗?你是不是打算饿死我想换人家?”
“你滚,啥都说,你要疯啊?今天这么忙,谁知道你连饭都没吃啊。真是的。真没吃啊?”
“昂,一回头天都黑了。”
“那我去让给你做,想吃啥?”
“算了,我自己去吧,反正都这样了。你们跟着忙活什么呢?”张铁军起来收拾了一下桌子,准备下楼去吃饭。
饿的滋味是真难受,烧心了都,喝了几大口水才缓和了一些。
“财政所,于君说这一块要完全保密,不敢随便安排人手。”
这是应该的,就像每年的审计结果都不会公开一样,只有那么几个人才能看。
“你们都谁在那?”
“我,于哥,惠莲,杨兮月,俺四个都在这了,两个负责整理,两个负责录入。于哥说张倩怕说秃噜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