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雨书城 > 其他小说 > 征途与山河 > 第749章 断电
    苏婉宁放下望远镜,把九个人召到冲沟底部。

    还没等她开口布置,童锦忽然伸手按住了耳机,抬起另一只手示意所有人噤声。

    “扶摇——指挥部回信了。”

    冲沟里瞬间安静下来。九双眼睛全部盯在童锦脸上。

    童锦飞快扫过屏幕上那几行解密后的文字,一字一顿地低声念了出来。

    “回电青鸾:想办法摸进去。搞清楚野战医院里面到底是什么,能留证据就留证据。

    收到不必回复,注意安全。”

    冲沟里静得只剩下风穿过灌木丛的沙沙声。每个人的呼吸都沉了半寸。

    没有“酌情处理”,没有“等待后续指令”,只有“注意安全”。这四个字翻译过来就是:放手去干,但人得活着回来。

    苏婉宁收回目光,从泥地上捡起一根枯枝,在脚前飞快画出野战医院的布局。

    “两处岗哨,六个巡逻点,换岗间隔二十分钟。正面突不进去,也不需要突进去。”

    枯枝尖点向营地中心。

    “我们的目标是让这里短暂失明——通讯中断、指挥失灵、外面的人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童锦,给你多长时间能让这地方的对外通讯全部瘫痪?”

    童锦已经把信号接收器搁在一旁,终端搁在膝盖上,十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屏幕上弹出一张密密麻麻的通讯频谱图,跳动的波形映在她眼底,像一片被搅乱的星河。她盯着那些波形看了片刻,抬起头,语气笃定。

    “十分钟。他们的加密协议和东线指挥部是同一套,我之前在赵世铎那儿已经把底层算法拆过了。

    不需要破解,直接覆盖——

    用一个宽频阻塞信号把所有信道堵死,频率跳一个我堵一个。从外部看,野战医院一切正常,但里面的人连一条短报都发不出去。”

    何青从背包里摸出一张手绘布防图,摊在泥地上,指尖点着两个位置。

    “东南角哨和正北巡逻点,换岗前有大约四十秒的空档,两个哨位互不通视。”

    苏婉宁的目光在图上扫了一个来回,随即抬起眼,视线落在阿兰和李秀英身上。

    “惊鸿,承影。东南角切入。四十秒,哨兵、伪装网、天线阵列,全部在这个窗口内解决。”

    她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在点上。

    “得手后发两个字:断电。”

    她转向童锦。

    “天枢收到‘断电’,立刻释放宽频阻塞信号。从那一刻起,野战医院对外通讯全部瘫痪。里面的人什么都不知道,只能派人出来查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出来一个,收一个。”

    秦胜男蹲下身,用指尖在泥地上划出三条线,每一条都干脆利落。

    “一组从左翼切入,我带。控制停车场和医疗帐篷,切断撤退路线和后勤支撑。”

    指尖移向右侧。

    “二组从右翼切入,观局带。控制指挥帐篷和核心设备,瘫痪指挥链。”

    指尖点在中心,抬眼看向苏婉宁。

    “扶摇居中策应,哪边吃紧补哪边。”

    她的指尖最后移向西北侧高地,轻轻一点。

    “藏锋,你在那个位置架狙击位。俯瞰整个营区,火力预警加精确点名。”

    张楠听完,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接话,低头看着泥地上那张草图,在心里把人数重新过了一遍。

    十个人,一个狙击位,三路突入,对面是至少二三十人的营地,兵力对比接近一比三。

    她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谨慎。

    “如果他们反应过来组织反扑,我们撑不了多久。”

    苏婉宁看了秦胜男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然后苏婉宁转向张楠,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在实处。

    “他们反扑不了。通讯一断,外面联系不上,里面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如果派人出来查看,那正好,出来一个收一个。等他们搞清楚状况,我们已经撤了。

    以少控多,靠的不是兵力,是信息差和心理压制。让他们自己乱,比我们一个个去打要快得多。”

    李秀英坐在旁边,把绑腿重新又紧了一遍,她抬起眼皮,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反应不过来,就不用担心反扑了。惊鸿跟我从岗哨摸进去,不打枪,一个一个摸。

    等他们发现不对劲派人来查看,去一个倒一个,前三个全是哑的。等他们真正反应过来,我们已经占了核心区域。”

    她把手按在泥地的草图上,指节沾了半圈湿泥。

    “演习规则写得很清楚,被近身控制就算阵亡。”

    阿兰蹲在她旁边,眼睛亮得像两颗刚擦过的星星,嘴角往上一挑。

    “对。我们又不是去打架的,我们是去收网的。”

    王和平把狙击枪检查完最后一遍,手指在枪身上轻轻一叩:

    “我在高处看全场。哪个方向有人集结、有人突围、有人想摸回天线阵列——我提前通知,也挨个点名。”

    童锦的十指悬在键盘上方,屏幕的蓝光映得她眼底一片冷冽。她没有抬头,只说了两个字:

    “就位。”

    苏婉宁的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前方那片被伪装网遮蔽的营地轮廓上。

    “行动。”

    十人迅速起身,各自就位。

    李秀英和阿兰贴着冲沟的阴影无声地接近野战医院外围,脚步轻得像夜行的猫,每一步都踩在落叶最少的位置,呼吸压得又浅又长。

    李秀英从腰后抽出训练匕首,阿兰紧随其后。

    阿兰的任务是补位,如果李秀英第一击失手,她必须在半秒内完成终结。

    前方二十米,第一个哨兵正靠在伪装网立柱上打哈欠,怀里抱着训练用步枪,枪口指向地面。

    东南角的换岗间隙是四十秒——

    四十秒后,正北巡逻点的哨兵会拐过帐篷侧翼,而东南角哨正处于视线死角。

    李秀英在最后十米启动。

    她不是跑,而是滑过去的。

    身体压到最低,脚掌蹬地的力量恰好够推进而不出声,一步、两步、三步,然后她的左臂锁住了哨兵的喉咙,右手的训练匕首同时抵在他后腰。

    “阵亡。”

    她在他耳边低声说。

    “不要出声,遵守规则。”

    哨兵的身体猛地绷紧,如遭雷击,随后慢慢松弛下来。他举起双手,步枪从怀里滑落在地,被补位的阿兰及时接住。

    阿兰看了那哨兵一眼。

    “死了都不老实,心眼还挺多。”

    那哨兵低着头一声不吭。

    李秀英把他按在伪装网下面,画了个圈。

    “你阵亡了,别输不起。这个圈子收容部队来之前,不许出来。”

    那哨兵看了她一眼,低下头去,把自当成了一块石头。

    阿兰的身形一闪即没,已经无声退向下一个预定位置。

    李秀英她抬起手腕,按下短距通讯按钮。

    短讯只有两个字:“断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