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半小时后,青鸾摸到了观摩团临时休息点外围。
两辆卡车随意停在林间空地上,十几个穿着学员作训服的年轻人正围在一个头发花白的教授身边听战场讲评。
有个学员手里还端着搪瓷杯,热气袅袅,不知道的以为是来野餐的。
负责警戒的两个蓝军哨兵在远处慢悠悠地溜达,一个在低头踢石子,另一个把枪靠在树上,正跟学员借火点烟。
蓝军这观摩团,悠闲得过了头。
苏婉宁打了个手势。
阿兰和李秀英从左侧无声贴近,秦胜男和何青从右侧包抄,不到三分钟就把两个哨兵“做掉”了。
一个正蹲在地上点烟的学员被阿兰从背后拍了肩膀,回头看见一张涂着油彩的脸冲他一笑:
“你好呀,阵亡的感觉体验一下。”
红色记号笔就这么在他脖子上画了个圈,旁边另一个学员笔记本还摊在膝盖上,李秀英已经站在他面前,同样一个圈,干净利落。
两个学员兵坐在地上,表情介于震惊和茫然之间。
不是,这什么意思?这就“阵亡”了?
王和平的狙击枪已就位。
“藏锋就位,已控场。”
张楠和陈静封住了后路。
“璇玑、素问就位。”
童锦截断了所有对外通讯。
“天枢就位。”
容易堵上了每一条可逃匿的路线。
“司南就位。”
苏婉宁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诸位,打扰一下。”
观摩团的学员们这才发现周围多了一圈人影,齐刷刷看过来,全是女兵,脸上涂着油彩,作训服上挂满灌木刺,像是从林子里长出来的。
那位头发花白的教授倒是镇定得很,打量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苏婉宁手里那把冲锋枪上,忽然笑了。
“你们就是红军那支青鸾吧?”
“是。”
苏婉宁礼貌地点了下头。
“抱歉地通知您,您的这个观摩团,已经被俘了。”
学员们一片哗然。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好后又盯着苏婉宁看了好几秒:
“你们还真来观摩团下手?我们连配枪都没有,打了也不计入演习分数。况且我的学员都不是战斗编——”
“教授。”
苏婉宁笑了。
“我们打的是蓝军未来的指挥官。您说,这算不算计入分数?”
阿兰在旁边补了一句:
“没配枪没关系,就当提前体验被俘。反正将来上了战场,敌人也不会挑你们有没有配枪。”
教授愣了一瞬,然后笑出了声。
旁边的几个学员从最初的目瞪口呆中回过神来,开始交头接耳。有个年纪轻的学员悄悄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同学:
“她们到底是怎么摸过来的?”
教授没理自己的学员,只看着苏婉宁,满眼兴味:
“你们这打法,谁教的?”
“自学。”
苏婉宁答得干脆。
“实战是最好的教材。”
教授点点头,目光从青鸾队员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回苏婉宁身上。
“好,好得很。十个人,还是女兵,端了天眼,在四个团的包围圈里穿插突围,还有余力来打我的观摩团。”
他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好。
“你们这游击战,我回去得好好给学员们讲讲。”
阿兰笑嘻嘻地接了句嘴:
“那教授,您可得讲得精彩点,我们这可是独家教材。”
教授大笑起来,学员们也笑了。
苏婉宁没再打扰,留下何青给教授做了个简要的“被俘简报”,然后打了个手势。青鸾撤入林中,十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枝叶间。
教授站在原地,望着她们消失的方向。一个学员凑过来问:
“教授,蓝军知道她们还在活动吗?”
教授摇了摇头,把眼镜摘下来慢慢擦:
“知道肯定是知道。但知道是一回事,能在四个团的眼皮底下活动这么多天,还打到这里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通缉令撤回的命令传到骁龙大队的时候,司徒未必正蹲在指挥车旁边看地图。通讯兵把电文递过来,他扫了一眼,然后把电文往旁边一递。
“撤了。闻阅这是睡醒了还是被人骂醒了?”
顾淮接过电文看了一遍,轻哼了一声:
“现在撤有什么用,照片都挂出去那么久了。”
嘴上这么说,声音里那股紧绷感倒是松了下来。通缉令撤了,至少意味着在演习规则层面,她不再是全蓝军追着打的“通缉犯”。
司徒未必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通知各队,追捕任务正式取消。但巡逻照旧,找人还是得找,只是不叫追捕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叫确认安全。”
顾淮把电文折好,往胸口袋里一塞。“确认安全”这个说法他觉得还行。
然而两人还没从撤回令里缓过神,另一条消息就从前沿传了回来。军校学员观摩团在西线被青鸾突袭,全员被俘。
两个哨兵被“记号笔处决”,教授不仅没生气,还当场表示要把这场游击战编进教案。
消息传到骁龙大队时,司徒未必正拿着水壶喝水,听完之后水壶悬在半空停了好几秒,才慢慢放下来。
他扭头看向顾淮,发现顾淮正低头擦枪,动作很专注,但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司徒未必把水壶搁下,语气平得像在做战术汇报:
“想笑就笑,憋着伤身。”
顾淮没抬头,手上的擦枪动作也没停。
“没什么可笑的,能打也是一种本事。”
司徒未没再理他,转过头去拿起那份观摩团的通报又看了一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青鸾,是真不给蓝军留面子。打观摩团,亏她们想得出来。
撤回令传到野狼团的时候,楚钦正在跟几个连长推演兵力部署。通讯兵把电文递过来,他扫了一眼,往桌上一拍。
“居然撤了。闻阅这通缉令发得快撤得也快,早干什么去了。”
他转头朝参谋说。
“找人的任务不变。”
下午,观摩团被青鸾突袭的消息传来。楚钦接过通报从头看到尾,嘴角先弯了一下,被他压下去。
又看了一遍,没压住,干脆不压了。他把通报往桌上一搁,靠在椅背上笑出声来。
“打观摩团?”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骄傲,眼角眉梢全是少年人的飞扬。
“学员兵,没配枪,打了不计分。但这一巴掌扇在蓝军脸上,尤其是指挥部那帮眼高手低的人,比端一个指挥所还疼。”
楚钦笑着笑着,忽然收了声。他坐直身子,抬头看向通讯参谋。
“之前我们跟青鸾喊话用的那个公共频道,还能用吗?”
参谋愣了一下:
“能是能,但那是对外的——”
“那就发一条。”
楚钦把观摩团的通报往旁边一推,嘴角还挂着没散尽的笑意。
“就写:青鸾英勇善战,实在佩服。不过飞得再高也要记得落地歇歇脚,野狼团防区有好茶、还有烤全羊。
落款,野狼团,楚钦。”
参谋犹豫了半秒:
“团长,这发出去全蓝军都能收到——”
“就是要让全蓝军收到。”
楚钦往椅背上一靠,眼里还亮着光。
“让人家看看,什么叫输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