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宁没接话。她靠在那棵歪脖子松树上,目光落在地上的落叶堆里,像是在找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找。
“难道还有不能说的?”
童锦追问,语气里带着一种“我都问了你就别藏着掖着”的执着。
阿兰已经凑到了跟前,容易紧跟着贴上来,两个人满脸的好奇明晃晃地写在脸上,就差把“快说快说”喊出来了。
苏婉宁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比任何时候都长,像是要把几年的旧账一口气翻出来。
“当年我还是个学生的时候,这位陆导就跑到学校来特招我。”
她顿了顿,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种“想起来都觉得离谱”的度。
“当时没敢去。”
秦胜男接了一句:
“为什么不敢去?”
苏婉宁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因为那位陆导说,不负责结果。我惹出事来他也不负责善后,不给我保底。
我当时就想,特种部队肯定要求很高,万一去了拖后腿、惹了祸,连个兜底的人都没有,那哪行。就没敢答应。”
张楠点了点头:
“你那时还是个学生,能理解。换了我,估计也不敢。”
何青也轻轻“嗯”了一声:
“换了我这军校生,也不太敢去。”
阿兰嘴快:
“那后来呢?”
王和平和容易连连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等着下文。
苏婉宁靠在树上,语气恢复了平淡:
“后来他带我去参观了一趟,别说,还有点吓人。再后来我去部队做项目,他也跟着过去了,还带着我从高塔上跳伞。”
“高塔?”
阿兰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三十米那个?”
苏婉宁没回答。但所有人都从她的沉默里读出了答案,不是没有,是不想说,或者说不必说。
王和平手里的狙击镜片这回是真的没拿住,在指间转了两圈才慌忙攥紧。容易嘴唇动了动,到底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何青眼睛瞪圆了,秦胜男也是。能让这两个人同时露出这种表情,还是头一回。
陈静难得主动开口,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你确定不是在讲军事小说”的怀疑:
“真的假的?”
张楠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小本本,上面还写着上一首打油诗的草稿。
她慢慢把本子合上,又打开,又合上。
旁边的李秀英凑过来瞄了一眼,发现那页纸上除了打油诗,还多了一行字——
“陆峥,狠人。”
笔迹潦草,显然是刚写的。
童锦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子扔进平静的水面:
“扶摇,难道你没有发现……这位陆导,很可能喜欢你吗?”
密林里安静了一瞬。不是那种需要思考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被雷劈了一样的安静。
空气凝固了,连风都忘了吹。
阿兰第一个反应过来:
“喜欢?哪个喜欢?是我们营长那个喜欢,还是凌队那个喜欢,还是赵指挥那个喜欢,还是楚团长那个喜欢,顾副队那个喜欢?”
容易快被打败了,冲阿兰翻了个白眼:
“你管那种喜欢呢。你自己一个恋爱都没谈过的,分得清哪种喜欢吗?”
阿兰不服气了,腰一叉,脖子一梗:
“怎么分不清?我都快十九了,以前在我们山里,十里八乡的小伙子各个见了我都走不动道。”
她顿了顿,下巴一抬。
“虽说一个都打不过我,但不妨碍咱就是受欢迎。”
王和平在旁边听得直摇头,伸手把阿兰往旁边一拨:
“知道你受欢迎。你先别说,回头再跟我和容易讲你的那些英勇事迹。先听扶摇的。”
秦胜男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觉得吧,陆导那是欣赏,纯粹的欣赏。”
何青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得像在念作战简报:
“不止欣赏,我看跑不了。高塔跳伞、特招、项目调研跟着去、公共频道公开喊话……这一套组合拳下来,说纯粹欣赏,谁信?”
阿兰忽然一拍大腿,眼睛一亮:
“我想起来了!咱们以前上中学的时候,有些小男孩就爱去招惹人家小女孩。扯辫子、藏课本、往人家书包里塞虫子……”
容易接过话,语气认真得像在做学术汇报:
“对。我们老师分析过,这种行为叫‘引起注意’。本质是对人家有好感,又不知道怎么表达,只能用这种方式刷存在感。”
张楠轻轻“啧”了一声:
“那陆导这个……是直接把人从高塔上推下去。这哪是扯辫子,这是扯命啊。”
李秀英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
“这种喜欢,还是不要了吧。”
苏婉宁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发虚:
“别吓我。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陆峥这个人……”
她顿了顿,像是在脑海里搜索一个既不得罪人又能说清楚的字眼,最后放弃了,直接说了大实话。
“他估计约会都让你心惊胆战。不敢想,不敢想。”
话音刚落,她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像是有什么画面从脑子里蹿了过去,没拦住。
秦胜男凑过来:“怎么了?”
苏婉宁没理她。因为她脑子里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放画面了——
第一次约会。
她以为至少是食堂,结果陆峥把她带到了武装越野的终点线,指着远处还在喘气的男兵说:
“跑过他们,才有资格跟我吃饭。”
她嘴角抽了抽:
“那不吃了。”
她转身就走,这个资格没人想要。
陆峥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手铐,几步追上她,“咔嗒”一声,一头扣在自己腕上,另一头扣住了她。
“你——”
“来。”
他低头扣好手铐,抬眼看她,嘴角微微一扯。
“我陪你跑。”
整整十公里越野。她跑得不知今夕何夕,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陆峥全程面不改色,偶尔偏头看她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
“还行吗?”
她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
苏婉宁打了个寒颤,画面接着换。
确定关系后。
她想,怎么也该有个正式场合吧。
结果陆峥站在直升机舱门口,风把他整个人吹得往后仰,冲她喊:
“跟我跳下去,我就答应你。”
苏婉宁心里哼了一声。空降兵,跳伞是老本行,谁怕谁。
结果万万没想到,陆峥直接伸手把她的伞包卸了,往舱门外一扔。她瞳孔地震:
“你干什么!”
他把自己腰上的安全绳扣到她身上,一手揽住她的腰,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信我,一起跳。”
“我只信我自己,我自己跳!”
“来不及了。”
他带着她纵身一跃。风灌进嘴里,喊都喊不出来。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陆峥,你个混蛋。
落地之后,她腿软了半小时,靠着一棵树直喘。
陆峥站在旁边,气息平稳得像刚散了个步,偏头看她:
“怎么样?我值得信任吗?”
她翻了个白眼,这种信任,没人想要。
然后画面接着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