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静把了好一会儿脉,眉头越皱越紧,抬起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你的脉搏……是有点快。”
诸尚张了张嘴,想说那是因为你离得太近了,又咽了回去。
陈静已经放开他的手,转身去翻医药包,一边翻一边开始汇报:
“他心脏不舒服,这种情况是不是应该上报?”
指挥所里一片安静。几个“阵亡”的参谋看着诸尚,眼神复杂,指挥长,您这是演的哪出?
诸尚脸都黑了。他看着陈静在医药里把纱布、剪刀、碘伏翻了一地,嘴里还在念叨“硝酸甘油有没有”,忽然就觉得自己像个混蛋。
人家是真担心,他是在逗人家。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
“那个……我就是开个玩笑。我心脏没事。”
陈静翻医药包的手顿住了。她抬起头看着诸尚,眼神从焦急慢慢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不解。
“真的没事?”
诸尚认真地点了点头,表情诚恳得像在写检讨。
张楠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把本子合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实在看不下去了”的无奈:
“素问,他说没事就没事,这人交给我。”
苏婉宁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一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素问,你先去清点一下指挥部的医药器材,这里交给璇玑。”
陈静点了点头:“好。”
容易上前拉过陈静。
“素问,一起。”
等陈静和容易走远了,张楠转头看着向诸尚,语气不急不慢,像在念一首刚写好的诗:
“堂堂一个中校指挥长,挺会骗小姑娘的啊,还不是一次两次了吧?真看不出来呀。”
诸尚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发现自己没法解释。他干脆选择了沉默不语。
旁边几个参谋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他们不敢说话,也不敢抬头,但耳朵一个比一个竖得高。
张楠也没等他回答,低头翻开小本本,拿起笔,唰唰唰写了起来。
诸尚瞄了一眼,只看见“心跳过快”“疑似惯犯”“腹黑渣男”几个字,眼皮跳了又跳,完了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张楠写完,把本子合上,看向苏婉宁:
“扶摇,这个人怎么处理?”
苏婉宁看了诸尚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俘虏带不了,至于怎么死法,让他自己选。”
诸尚脑子嗡了一下,算了算了,闭麦。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摆出一副“你们爱怎么着怎么着,我不说话了”的姿态。
装高冷谁不会,他好歹也是个中校指挥长,这点定力还是有的。眼皮不跳,嘴角不抽,呼吸平稳,完美。
张楠看了他两眼,偏头看向门口:
“惊鸿,交给你了。”
阿兰从门口探进头来,嘿嘿一笑,匕首在指间转了一圈。
青鸾的其他队员迅速有序地处理现场,该清点的清点,该封存的封存,该搬走的搬走。
童锦拔掉了最后几根线缆,何青把情报册塞进背包,张楠合上小本本,秦胜男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
没有人多看诸尚一眼,好像他已经是个透明人。
最后,指挥所里只剩下阿兰和李秀英。
阿兰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到诸尚面前。
“诸指挥长。”
诸尚眼睛都没睁,声音闷闷的:
“随便吧。”
阿兰挑了挑眉: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哦。”
诸尚没理她。他听见阿兰从兜里掏出了什么东西,笔?笔帽拔开的声音。
他眼皮跳了一下,但没睁眼。
然后就听见阿兰蹲下来的声音,开始在他身上画圈。一笔一划,认真得很。
诸尚咬着牙忍着,心想不就是个“阵亡”标记吗,能有多过分。
等阿兰画完了,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
李秀英凑过来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难得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
“有创意。”
阿兰把笔帽拧上:
“他自己说的,随便吧。”
一分钟后,周围彻底安静了。
诸尚终于睁开眼,然后就看见那帮“阵亡”的人都围在他周围,盯着他看的入神。
他皱了皱眉,顺着一看,眉头使劲挑了挑,有这么标记的吗?这跟“大卸八块”有什么区别。
不行,肝疼,回头一定找那个素问,真名好像叫陈静,好好说一说,他容易吗?
旁边的参谋们发现他睁眼了,二话不说全溜边了。指挥长今天算是彻底栽了,栽得彻彻底底,连渣都不剩。
还让人没法同情,自找的。
中线指挥部被端掉的消息传回导演部时,陆峥正看前线情报分析。参谋把刚收到的战报递过来,他接过去扫了一眼,搁在桌上,嘴角微微一扯。
“不错。三天时间,刚过去一天半,中线断了。下面只要再端了那三个团中的一个,这仗基本上就定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演习区方向,轻轻笑了,挺好,给了机会就能抓住。
蓝军东线指挥部。
闻阅站在沙盘前,手里还握着刚才跟诸尚通话的话筒。通讯兵把中线指挥部被端掉的消息递过来时,他愣了片刻,把话筒慢慢放回架子上。
指挥部里没人敢说话。
“什么时候的事?”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在问问题。
“十分钟前。青鸾干的。诸指挥长阵亡,指挥部全员被控。”
参谋的声音越来越低。
闻阅没再问了。他低下头,看着沙盘上那面代表中线的旗子,沉默了很久。
诸尚那边被端了,他刚调过去的机动连还没到。他把东线的兵抽走,把中线的兵抽走,把总指挥部的机动连调走,现在中线没了。
闻阅想起刚才给诸尚打电话时,诸尚在电话那头说“明白了”,语气平静得不像在接战报。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
那个时候诸尚已经被围了。
他转过身,把手中的笔搁在沙盘边上。动作很轻,但指挥部里所有人都觉得那支笔落下去的声音比平时响了好几倍。
“传令各部队。”
他的声音恢复了指挥员该有的沉稳,但少了之前那股笃定。
“东线收缩防线,所有部队原地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击。”
“是。”
参谋转身去传达命令。
闻阅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沙盘上那片被搅得天翻地覆的区域,沉默了许久。
青鸾,青青。
他把这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青青,你真是翅膀硬了,学会跟我对着干了。等演习结束,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决定了,这次就直接关小黑屋,好好收拾。再罚写检查六千字,然后念到他满意为止。
当然这话没有人听见,也不需要有人听见。他说给自己听的。
至于何青听不听他得,他压根没有多想,自负如闻阅,这不在他考虑的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