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团已废的消息,蓝军还一无所知。
蓝军总指挥部,深夜。
刘诚司令因为中线被青鸾端掉这事沉默了好一阵子。沙盘上那面代表中线的旗子还插在原处,他没让人拔,也没让人动。
参谋们进出都绕着沙盘走,没人敢问,也没人敢提。
最后他决定把东线还残存的主力军负责人叫过来开个会。不为别的,中线没了,东线不能再出岔子。
东线的指战员来得很快。
这个“快”字有多种理解。有人是因为驻地近,有人是因为心里不安,还有人是想在司令面前露个脸。
但不管什么原因,会议室里的人确实到得很齐。
帐篷里此时正烟味弥漫,几个团长和参谋围坐在一起,桌上的演习地图已经被各种标记画得密密麻麻。
楚钦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旁边的南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全军最年轻的中校,看着就不顺眼。
楚钦没睁眼,嘴角微微一扯:
“我说南团长,做人呢,心胸要宽广。你不能因为我比你优秀,就每次见面都瞪我吧?”
他睁开眼看了南征一眼,摇了摇头。
“要是眼睛疼的话,我帮你介绍个眼科医生,怎么样?”
南征脸色沉了沉,转过头去:
“你操心好自个吧。听说你最近话很多,很爱在公共频道刷存在感?可惜啊,人家青鸾根本懒得理你。”
楚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急不慢:
“至少人家还给我回了句诗。你呢?青鸾到现在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吧?”
南征噌地站了起来:
“楚钦,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楚钦从衣兜里掏出支钢笔,做足了准备记录首长指示的架势:
“行,你说,我记着。回头演习结束,我帮你递交给青鸾,让她们也认识认识你。”
南征用手指了指楚钦,忍了又忍,觉得这回忍不下去了,必须得爆发一下。
周寒从旁边伸过手来,按住南征的肩膀,不重,但稳。
“坐。你是来开会的,不是来干架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再说了,你要打也去找红军去打,猎鹰也好,青鸾也罢,那个雪豹也行。不行就去找那几个营火拼去。跟楚钦较什么劲?”
南征愣了一下。周寒这话说得轻巧,他不是去找猎鹰了吗?还不是毛都没见到一根。
周寒劝完南征,自己先沉默了片刻。
他刚才还在行军路上,正准备跟猎鹰正面碰一碰,还在侦查找人了,结果被刘司令一纸调令喊回来开会。
凌云霄那边估计还在等他。
他收回手,没再说话。
南征深吸一口气,狠狠剜了楚钦一眼,起身换了个离他最远的座位,椅子腿蹭着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一帮刺头。周寒在心里叹了口气,懒得再说什么,挨着板凳正要坐下,一抬眼看见坐在对面的司徒未必。
这位骁龙的大队长正两眼放空,嘴角还挂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整个人像飘在半空中,魂都没带进来。
周寒没忍住皱了皱眉。
一个大男人,把自己搞得跟个情种一样,真是没眼看。
顾淮就坐在司徒未必旁边,笔尖停在笔记本上,却一个字没写。不知道在想什么,但表情比司徒未必正常一点。
帐篷里的气氛说不上紧张,但就是有点不对劲。几个人各坐各的,谁也不先开口。
楚钦低头喝茶,南征抱着胳膊生闷气,周寒闭眼靠在椅背上,司徒未必继续放空,顾淮盯着笔记本发呆。
五个人五副面孔,唯一相同的是都在等。
等刘司令开口,等这场会开完,等各自回去收拾各自的烂摊子。
楚钦倒是这些人里最坦荡的一个,因为他知道青鸾不会来打他。不是打不过,是不想打。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帐篷里,没有一个人比他更轻松。
被拉过来凑数的赵世铎一掀门帘,看见帐篷里坐着的那堆人,愣了两秒,站在门口没动。
“你们不是在前线吗?是光荣了还是被俘虏了?怎么一个个跑总指来了,还各个心思沉重的?”
没人理他。
赵世铎嘴角抽了抽,他好歹也是个代指挥长,这群人连个眼神都不给?
最后还是顾淮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个光杆指挥,低调点。”
赵世铎一看是顾淮,眼睛顿时亮了。
“哎呦呦,这不是顾少吗?”
他笑呵呵地往前凑,步子轻快得像踩了棉花。
然而顾淮就那么看了一眼,然后把头别到了一边,根本就没打算和他叙旧。
赵世铎的笑容僵在脸上。
靠,找不到孟时序和凌云霄,就拿他出气?
他暗暗骂了一句,一点也没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大步走过去,一屁股坐下,板凳腿在地上又磕出一声闷响。
等闻阅也到了时,帐篷里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心里同时咯噔了一下。
不是吧,这位都来了?
这可是他们蓝军的“军师”啊!人家主打一个“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还从不轻易露面,为了那份“神秘感”。
能让他亲自跑一趟的会,绝不是“动员”两个字能概括的。
楚钦放下搪瓷杯,把报纸折好搁在一边。南征胳膊放下来,坐直了身子。周寒睁开眼,目光落在闻阅脸上,停了两秒。
司徒未必从放空中回过神,顾淮的笔尖终于落在纸上。
帐篷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不是紧张,是认真。刚才那些斗嘴、走神、放空、发呆,全在一瞬间收了起来。
每个人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这不会是出了什么大事吧?还是有什么紧急任务,演习不打了?
最后进来的是蓝军总指挥刘诚司令。
他大步走到桌前,帐篷里的气氛瞬间绷紧了。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来了。
刘诚把手里的报告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所有人都跟着震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不是“同志们辛苦了”,不是“今天叫大家来是为了下一步作战部署”
而开口就是说“青鸾”。
帐篷里那几个人先是一愣,随即齐齐松了口气。不是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放心了。
但这一口气还没松完,刘诚的第二句话就把他们全砸进了坑里。
“不到三天。”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份量极重。
“三线几个团合围,结果呢?连青鸾的毛都没摸到。通讯中枢被黑,后勤中转站被端,突击队近身被控,狙击手压得所有人不敢抬头。”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划过,没人跟他对视。
“西线骆谦,指挥部被端,人到现在还在后方写报告。中线诸尚,指挥部被端,人被堵在指挥部里,连跑都没跑掉。”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今天叫你们来,就一个问题。”
刘诚的语气没有起伏,但底下全是不容置疑的硬度。
“红军那个青鸾,你们还能不能打?不能打说一声,我调能打的来。”
现场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