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诡计之眼发出了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声音尖锐得几乎要撕裂空间。
他感觉到自己的能力正在被剥离被那十八重地狱一层一层地碾碎、消解。
那些眼球是他的本源所化，每一颗都凝聚着他的一部分力量。
而现在，那些力量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方式从他的感知中消失。
他拼命想要收回那些剩余的能量，却发现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咬住了，任凭他怎么拉扯，都纹丝不动。
而韩阎王从头到尾，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左手按着刀鞘，右手搭在刀柄上，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仿佛这场战斗根本不值得他认真对待。
仿佛诡计之眼拼尽全力的一击，不过是一片落入血海的落叶，溅不起多少涟漪。
林羽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久久说不出话。
就在韩阎王血海沸腾的那一刻，他的脑海中瞬间被一股杀气彻底击穿。
不论什么信息，不论有多么混乱，在那一刻，那恐怖的杀气瞬间扫除了一切。
而当林羽清醒过来时，眼前的血海翻涌，如同惊涛骇浪。
林羽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开始庆幸，还好这次拉上了韩阎王。
诡计之眼藏的太深了，真实实力的强大根本不是他一个人可以抵抗的。
若是今天他带着秦皇等人族强者前来，而诡计之眼又有世界之主的加持，恐怕人族强者，将会死伤惨重。
林羽看着一身轻松的韩阎王，又想起自己刚才和诡计之眼打得有来有回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脸红。
是真的......有点不好意思。
妈的，这实力差的也太多了。
而现下，诡计之眼也终于明白了。
血海，就是韩渊的刀。
十八重地狱，就是韩渊的鞘。
而他诡计之眼如今连让韩渊拔刀的资格都没有。
在自己离开那个世界的这些年，韩阎王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强到如此恐怖的程度？
这个认知，比身上那道把他劈成两半的伤口，更加让他绝望。
韩渊打了个哈欠，眼中露出一丝无趣。
他懒得再废话，淡淡看了一眼瘫倒在地的诡计之眼，右手缓缓搭上刀柄。
诡计之眼的瞳孔猛然缩成了针尖。
但他没有坐以待毙。
“想杀我？”
诡计之眼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狡黠。
“韩阎王，你是不是忘了，我最擅长的不是打架，而是......”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猛然炸开，化作无数道金色的流光，朝着四面八方疯狂逃窜。
每一道流光中都蕴含着他的一丝本源，只要有一道逃出去，他就能活。
这是他的终极保命手段，也是靠这个手段，他从韩阎王的手底下逃了出来，离开了那个属于韩阎王的世界。
“呵，调皮鬼。”
韩渊淡淡开口，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下一刻，长刀舞动。
一道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所过之处，虚空震颤，连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那波纹看似平静，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恐怖的杀意直接凝聚为实质，从韩渊身上冲天而起，将整片天空映照成一片血红色。
那不是晚霞，不是火光，而是纯粹的杀意，浓烈到连天空都为之变色。
那些四散奔逃的金色流光，在这股恐怖的杀意之中瞬间定格，就像是被冻在琥珀中的虫子，保持着逃窜的姿态，全部停在了半空中，一动也不能动。
然后，韩渊说了一句让林羽差点没绷住的话。
“我这个人遵从一句话。”
“能动手，就少比比。”
林羽瞪大眼睛看着韩渊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嘴角微微抽搐。
这种话从韩阎王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违和，但又莫名地......很有道理？
韩渊没有理会林羽的反应。
他抬起长刀，再次一挥。
动作轻描淡写，像是在用笔在纸上划了一道。
血红色的天空中，两个漆黑的大字如同泼墨般缓缓浮现——
【七杀】
那两个字一出现，整片天地都安静了。
不是那种暴风雨前的宁静，而是连心跳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死寂。
那两个大字悬浮在血色苍穹之上，笔画凌厉如刀，每一笔都散发着让人灵魂颤栗的杀意，仿佛不是用墨写成的，而是用无数生灵的鲜血浇铸而成。
那些被定格的金色流光开始剧烈颤抖。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杀意大手攥住，流光拼命挣扎，光芒明灭不定，却无济于事。
它们一道接一道地碎裂，在血色的天空中炸开，化作金色的光雨，从高处纷纷扬扬地洒落。
那画面极美。
金色的光雨如同碎金般从天而降，与血红色的天空交织在一起，仿佛极光，又仿佛梦境。
流光越来越少，金色的光雨却越来越密。
整片天空都在血红色与金色之间交织变幻，璀璨得令人目眩神迷。
终于，当血色天空中的【七杀】二字缓缓散去，如同墨迹在水中慢慢化开时，空中也只剩下了最后一道流光。
那道光在血色与金色的交界处瑟瑟发抖，光芒黯淡得几乎要熄灭，却还在顽强地悬浮着，像是一只被猫戏弄了半天的老鼠，瑟瑟发抖，不敢动，也不敢跑。
韩渊看着那道流光，手中的长刀轻轻一转。
“还跑吗？”
那道流光疯狂地扭动着，里面传来诡计之眼歇斯底里的尖叫：
“韩阎王！你杀了我，你就永远不知道序列一还留了什么后手！你不知道那个世界还藏着什么秘密！我可以告诉你，我全都告诉你！”
韩渊的手停了一下。
诡计之眼以为有了转机，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急切和卑微：“真的，我知道很多，序列一临死前跟我说了很多东西，都是关于你们那个世界的！！”
“你放我一条生路，我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你，你发誓，你发誓我就说！”
韩渊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诡计之眼彻底崩溃的话。
“序列一临死前跟你说的？”
“对，对对对！他说了很多！！”
“哦，那就不重要了。”
韩渊的语气平静。
“一个已死之人，跟另一个将死之人说的悄悄话，能有什么重要的？”
“老子一刀可破万法。”
他五指合拢。
最后一道金光在掌心中碎裂，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如萤火虫般四散飘飞。
光点渐渐消散，最终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金色晶体，落入韩渊手中。
晶体中，一只紧闭的眼睛微微颤动，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韩渊随手抛给林羽。
“拿着。”
林羽接过晶体，低头看了一眼。
那只眼睛正透过晶体瞪着他，怨毒中带着一丝不甘？
“他怎么好像不太服气？”林羽嘀咕道。
“不服气就对了，”韩渊收刀入鞘，淡淡道，“我专杀不服气的。”
林羽沉默了片刻，你说的都对。
身后，枯荣世界发出最后的轰鸣，开始缓缓崩塌。
韩渊头也不回地往宇宙深处走去。
林羽赶紧跟上，忍不住问了一句：“韩阎王，你就不好奇他说的那个序列一到底留了什么后手吗？”
“不好奇。”
“万一真的很重要呢？”
韩渊脚步不停，声音淡淡：“他要是真留了什么后手，就该自己活着来讲。”
“人都死了，留后手给谁看？”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就算真有什么后手，一刀不够就两刀，两刀不够就三刀，能有多大事？”
林羽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崩塌的枯荣世界，又摸了摸怀中的金色晶体，忽然觉得这颗曾经让他如临大敌的诡计之眼，此刻不过是一块有点脾气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