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怪物睡得四仰八叉,小肚皮一鼓一鼓,那串细细小小的呼噜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像一截微型小风箱,蹭得人心里发痒。
白晓玉盯着它看了半天,那点刚压下去的玩性又冒了上来。她实在舍不得打破这团安稳,可又手痒得厉害,只能放轻了力道,指尖悬在半空,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极轻极慢地,碰了碰它圆乎乎的小鼻尖。
小怪物鼻子轻轻抽了抽,小眉头皱了一下,却没醒,只是把脑袋往旁边一歪,继续睡。
白晓玉憋着笑,指尖顺着它软绒绒的鼻梁往下滑,轻轻挠了挠它下巴最软的那撮毛。
这下小家伙有反应了。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唔——”,像小猫哼唧,小脑袋不自觉往上仰,露出短短的脖子,睡得迷迷糊糊,却还是本能地往舒服的地方凑。
白晓玉看得心都化了,干脆用指腹轻轻蹭着它的下巴,一圈一圈,像哄小孩睡觉。
小怪物睡得昏天暗地,半梦半醒间,小舌头偷偷吐出来一点,粉嫩嫩一小截,又飞快缩回去,吧唧了一下嘴,像是梦里在啃什么好吃的。
白晓玉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肩膀轻轻抖。
她又试探着,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它一只小短腿,慢慢往上抬了一点点。小家伙的腿软乎乎的,一点力气都没有,被抬起来就软绵绵地晃着,肉垫粉粉嫩嫩,像小花瓣。
它依旧没醒,只是小爪子无意识地蜷了蜷,又轻轻松开,睡得毫无防备,一副“随便你们怎么摆弄,反正我睡我的”的摆烂模样。
林晓晓和小芸在旁边看得眼睛发亮,又不敢出声,只能捂着嘴笑,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阿伟和阿明也凑过来,看得一脸新奇,两个大男人眼神软得一塌糊涂,连呼吸都放得更轻。
林清砚就蹲在她旁边,见白晓玉玩得不亦乐乎,也没拦着,只是伸手,轻轻护在小怪物身侧,怕她一时手痒力道没控制好,把小家伙弄醒。他眼底没什么表情,可那眼神,却柔得能浸出水来。
角落里的宋在星也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那团被轻轻摆弄的小毛球上,淡漠的眉眼间,那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又悄悄浮了上来。
白晓玉玩得兴起,又轻轻捏了捏它圆滚滚的腮帮子,指尖轻轻往下扯了扯。小怪物嘴巴被扯得微微嘟起,睡相傻得可爱,小呼噜都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响,半点要醒的意思都没有。
她忍不住,用气声轻轻嘀咕,又轻又软:
“你这小东西,睡这么死,真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小怪物像是在梦里听见了,小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细弱的“嗯”了一声,然后往她手心更深处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直接把脸埋在她掌心,睡得更香了。
白晓玉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
她不再折腾它,只是轻轻托着,指尖一遍一遍顺着它背上的软毛,从头顶一直摸到尾巴尖。暖烘烘的绒毛蹭过指尖,小呼噜一声接一声,安稳又治愈。
外面那双巨大的眼睛依旧在黑暗里静静注视着,危机未散,困境未解。
可洞里这一小方天地,却被这团睡得天昏地暗的小毛球,捂得又暖又软。
白晓玉低头看着怀里怎么逗都不醒、只会乖乖打呼噜的小怪物,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算了。
不逗了。
让它好好睡。
毕竟这么乖、这么软、这么招人疼的小怪物,全世界也就这一只。
怀里的小怪物不知睡了多久,终于轻轻动了动。
它先是小鼻子一抽一抽,四条短腿微微蜷缩,然后慢悠悠掀开一条眼缝,黑亮的眸子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水汽,懵懂地望着白晓玉,小脑袋歪了歪,一副没完全醒透的迷糊模样。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细软软的“唔”,像在撒娇,又像在抱怨被打断了好梦。
白晓玉立刻放轻力道,像哄小孩似的稳稳托着它,另一只手极轻地顺着它背上的软毛,声音压得极低,又软又哄:
“醒啦?慢点,不慌……”
她话音刚落,洞口那片浓稠的黑暗忽然轻轻一动。
不是冲撞,也不是低吼,就是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挪动——像是巨大的身躯在黑暗里换了个站姿,阴影微微晃动,遮挡住原本就微弱的光线,刹那间,洞口更暗了几分。那轮廓之大,光是凭影子就能让人心里一紧,沉甸甸的压迫感无声地漫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顿了顿,刚刚放松的神经又轻轻提了一下。
白晓玉抱着小怪物的手臂下意识收了收,把它往怀里更护了点。她抬头望了眼洞口那片沉沉的黑暗,再低头,对上怀里小家伙懵懂无知、干干净净的眼神,忽然就起了坏心思,脸上露出一点恶作剧似的笑。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小怪物圆乎乎的脚掌心,压低声音,吓唬它,语气却又柔得要命:
“乖啊,别动,别出声。”
“外面那个大怪物,专咬小笨蛋的脚指头。”
小怪物眨巴眨巴眼睛,好像真的听懂了“咬脚指头”四个字。
它猛地把四条小短腿一齐往肚子底下一缩,原本还伸开的小爪子瞬间紧紧蜷起来,连肉垫都不敢露出来。黑亮的眼睛一下睁大,懵懵懂懂地看了看白晓玉,又紧张兮兮地朝洞口方向望了一眼,小身子轻轻往她怀里一埋,彻底不动了。
那副明明刚睡醒、却立刻乖乖听话的小模样,又乖又怂,可爱得让人窒息。
白晓玉差点笑喷,赶紧捂住嘴,肩膀轻轻抖。她连忙伸手,顺着它的后背一下一下安抚,眼底的笑意快溢出来:
“逗你的,不怕不怕,有我在,它咬不到你。”
小怪物似乎这才松了口气,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胸口,细弱地“嗯”了一声,乖乖趴在她臂弯里,安安静静,真的一点动静都不再闹。
林晓晓和小芸在旁边看得心都化了,捂着嘴憋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阿伟和阿明也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刚才因为那巨怪微动而提起的心,瞬间又被这小东西揉得软乎乎的。
林清砚就在一旁看着,目光先淡淡扫过洞口,确认那巨大身影只是静立、没有任何进攻意图,才落回白晓玉和小怪物身上。一贯冷静的眉眼柔和下来,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没拆穿她那点幼稚的吓唬,只是伸手,极轻地护在小怪物身侧,像在护着一小团易碎的暖意。
宋在星坐在角落,也看见了这一幕。淡漠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浅的笑意,快得像错觉,却实实在在,把那层冰冷的疏离又融开了一点。
黑暗之中,那庞然大物依旧没有走远,沉默地守在洞口,像一尊千年不动的守护神。
而山洞之内,女刑警抱着一只刚睡醒、被吓唬得乖乖缩起脚指头的小毛球,轻声细语地哄着。
恐惧被一点点挤到角落,
只剩下软乎乎的安心。
白晓玉低头,蹭了蹭小怪物毛茸茸的头顶,声音轻得只有一人一怪能听见:
“放心睡,有我呢。”
“谁也咬不着你的小脚指头。”
洞口那道巨大的黑影始终没挪窝,像块沉沉的乌云压在那儿,连呼吸都带着压迫感。
硬闯肯定不行,它块头那么大,守在唯一的出口,只要轻轻一扫,他们谁都别想过去。想引开?四周黑漆漆一片,连条岔路都没有,无计可施。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出了疲惫。耗,只能先耗着。
“轮流睡吧,”林清砚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留个人守着,总不能全都硬扛着。”
阿伟和阿明主动扛了第一班,两人靠在洞口内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外面那团阴影,刀握在手里,不敢有半分松懈。林晓晓和小芸缩在角落,抱着膝盖,也不敢真睡沉,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白晓玉怀里的小怪物。
宋在星找了个最靠里的位置坐下,闭目养神,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可耳朵却微微竖着,半点动静都逃不过她。
小怪物早就醒透了,却格外懂事,安安静静趴在白晓玉臂弯里,不闹不吵,小耳朵偶尔轻轻一动,像是也在警惕外面那个大家伙。它似乎知道外面那是自己的同类,又好像知道那东西不会伤害洞里的人,就这么安安稳稳待着,把白晓玉当成了靠山。
白晓玉抱着怀里暖烘烘的小毛球,困意一阵阵往上涌,神经却绷得紧紧的。
她抬头,望向洞口那片化不开的黑暗,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硬拼,拼不过。
说理,跟怪物说不着。
现在唯一的指望,居然只剩下——做梦。
她之前在梦里见过诸葛亮,在八阵图这种鬼地方,也只有那位卧龙先生,能给他们一点破局的提示。外面这只巨怪到底是什么来头,是拦路还是守护,该怎么过去,怎么离开这鬼地方……
全都指望梦里那一瞬的机缘。
白晓玉小心翼翼调整姿势,把小怪物搂得更稳一点,让它睡得舒服,自己也慢慢靠在石壁上。她闭上眼睛,在心里一遍一遍默念,像在祈祷,又像在跟那位千年之前的智者对话:
“诸葛丞相,您要是真能听见……”
“我不求别的,就求个提示。”
“外面那东西到底想干什么,我们怎么才能出去……”
“我睡着的时候,求您再露个面,指条明路吧。”
她怕自己睡太死,又怕睡不着,指尖轻轻蹭着小怪物软乎乎的背。
怀里的小怪物像是察觉到她的不安,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看了看她,轻轻“唔”了一声,小脑袋往她胸口蹭了蹭,又乖乖趴好。
白晓玉的心一软。
算了,不想了。
先睡。
睡着了,才有机会见到诸葛亮,才有机会找到出路。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把所有紧张、焦虑、不安都压下去,只留下一点微弱却坚定的期盼。
“我先睡会儿,”她侧头,对守在一旁的林清砚轻轻说,声音又轻又哑,“我睡的时候……麻烦你多盯着点。”
林清砚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她和小怪物身上,声音平静却让人安心:
“放心睡,有我。”
白晓玉“嗯”了一声,彻底闭上眼睛。
黑暗里,巨怪依旧沉默伫立,守护,或是阻拦。
山洞里,几人轮流警戒,疲惫却不慌乱。
她怀里抱着一只温顺的小怪物,心里装着一个渺茫却唯一的希望。
但愿这一觉,能梦见那位摇着羽扇的智者。
但愿醒来,就能找到出去的路。
意识一沉,周遭石壁与喘息声瞬间抽离。
眼前不再是阴冷狭窄的山洞,而是一片清旷之地,雾色淡淡,古柏苍劲,空气中都飘着一股安静沉稳的气息。
白晓玉愣了一瞬,立刻反应过来——
真的梦见诸葛亮了。
前方不远处,一道颀长身影立在雾中,宽袍广袖,手持羽扇,眉目清和,气度沉静如千年古山。不是她之前梦里见过的那位诸葛丞相,又是谁。
她几乎是立刻就凑了上去,半点客气都不带,心里憋了一肚子的急事儿,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不礼数,开口就直奔主题:
“丞相!可算又见着您了!我们现在被困在八阵图里,洞口被一只超大的怪物堵死了,凶得很,守在那儿不走,我们进不得退不得,实在没辙了,您可得给指条明路啊!”
她语速又快又急,一股脑把困境全倒了出来,那模样,说是请教,倒更像走投无路的孩子,逮着靠谱长辈就一顿求助。
诸葛亮看着她这风风火火、半点不绕弯子的样子,非但没恼,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他没立刻回答她那一连串问题,只轻轻摇了摇手中羽扇。
下一瞬,羽扇抬起,不轻不重,在她头顶轻轻敲了一下。
不疼,更像长辈对着机灵又冒失的晚辈,带着点纵容、带着点疼惜,又带着点“你这小性子真是改不了”的无奈。
那一下敲得极轻,却像一股清清凉凉的暖意,顺着头顶渗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