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在星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只神气活现、尾巴快翘上天的小怪物,淡漠的眼底也悄悄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
林清砚靠在石壁旁,望着发光石照亮的前路,声音平静却安心:
“沿着这条密道走,应该就能离开八阵图了。”
黑暗的山洞、凶狠守洞的巨怪、无计可施的困境……全都被甩在了脚下。
头顶之上,是一条被柔光照亮的秘道。
身边,是平安的同伴。
脚边,还有一只得意洋洋、仿佛整个大局都在它爪爪掌控之中的小怪物。
这一刻,所有人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
终于,要出去了。
密道并不算长,走了没多久,前方光线渐渐变亮,又重新透出了外面那种灰蒙蒙的天光。
林清砚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动作极轻地掀开密道口最后一块遮掩的石片,先探出头,飞快扫了一眼外面。
确认暂时没有立刻爆发的危险后,他才回头,低声道:
“到出口了,就在那只巨怪附近。”
白晓玉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她抱着小怪物,凑到密道口,顺着缝隙,一点点往外看。
这一看,她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之前在山洞里,只能看见一团巨大的黑影,挡住光线、压得人喘不过气,只能靠想象去感受那东西有多吓人。
可现在,距离近了,角度也对了,再加上密道里透出的微光,她终于能清清楚楚看清那只巨怪的全貌。
它就守在八阵图唯一的出口正中央,像一座活山。
身躯庞大得离谱,比他们见过最大的猛兽还要粗上好几圈,皮甲厚实粗糙,一看就刀枪难入。四肢稳稳扎在地上,每一根爪子都比人手臂还粗还长,随便一挥,就能把人拍飞。
头颅隐在阴影里,只能看见一双暗金色的竖瞳,冷得像淬了冰,一动不动盯着前方,那股凶狠、暴戾、死守不退的压迫感,隔着这么远都能扎进骨头里。
它不是随便游荡的怪物。
它是守门人。
白晓玉看得暗自心惊,后背微微一凉。
之前在洞里还能自我安慰,也许没那么夸张,也许还有周旋的余地。
可现在亲眼看见,她心里只剩下一个直白到残酷的念头:
打不过。
绝对打不过。
她在心里默默摇头,连一丝侥幸都没有。
她身手再好,反应再快,也只是个人。
对面这东西,是真正的怪物。
别说单挑,就算他们所有人一起上,在这种级别的力量差距面前,都跟纸糊的差不多。
人家一口、一爪、一扫,就能把他们全收拾了。
白晓玉在心底默默吐槽了一句,又认真又真实:
我又不是哥斯拉,肉身硬刚这种级别的怪物,那不是勇敢,那是送菜。
她悄悄深吸一口气,把那点瞬间冒上来的紧张压下去。
怕归怕,乱不得。
她回头,用眼神示意其他人也小心看一眼,别出声,别惊动下面那尊“煞神”。
每个人看完,脸色都轻变了一下,眼神里都写着同一句话——
幸好没硬闯。
幸好找到了密道。
小怪物趴在白晓玉怀里,倒是一点都不怕,反而小脑袋一扬,看着下面那只巨怪,眼神熟悉又平静,像是在看一个老熟人、老邻居,半点害怕都没有。
只是它也懂事,安安静静趴着,一声不吭,不添乱。
白晓玉轻轻摸了摸小怪物的背,目光再次落回那只巨大得吓人的守门怪身上,心里彻底冷静下来。
打,是绝对打不过的。
硬冲,等于送死。
但——
他们也不用打。
密道已经在身后,出口就在侧面,只要安静避开它的视线,顺着八阵图的石缝绕开,就能彻底离开这片死地。
巨怪再强、再凶、再无解。
也只是守着正门。
而他们,已经从头顶的“后门”,绕到了它看不见的死角。
白晓玉压着声音,用气声对众人轻轻说:
“别出声,跟着我,贴着石壁走。
它很强,非常强,我们谁都不是对手。
但它只守正门,不惹它,我们就能安全离开。”
没有人反驳。
所有人都看得明明白白。
那只巨怪,是他们这一路遇到的最危险的存在。
硬碰,必死无疑。
可只要不招惹,安安静静绕过去——
生路,就在眼前。
白晓玉最后看了一眼那尊如山般凶狠的影子,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哥斯拉级别的对手,我可不奉陪。
活着出去,比什么都强。
一行人贴着阴冷的石壁,屏住呼吸,脚步轻得像一阵风。
谁也不敢说话,连呼吸都压得极浅,只有衣服轻轻摩擦石壁的细微声响。白晓玉把小怪物稳稳护在怀里,小家伙也格外懂事,安安静静趴在她胸口,连小鼻子都不敢用力抽,仿佛也知道,只要发出一点多余动静,底下那尊煞神就能瞬间把他们撕碎。
一步,两步,三步……
他们一点点从巨怪的侧后方绕开。
此刻距离极近,近得能看清它粗糙如岩石的皮肤,能看见它粗壮得吓人的四肢,能看见那双半睁半闭、暗金色的竖瞳——睁眼时凶光毕露,闭眼时像一座沉睡的凶山,可无论睁闭,那股压得人胸口发闷的威压,一刻都没松过。
它就守在唯一的路口中央,一动不动,像一尊天生地养的守门凶兽。
从头到尾,它都没有回头,没有察觉头顶密道出来的这群小不点,更不知道,自己死守的正门,已经被人从“天上”绕了个干干净净。
白晓玉眼角余光死死盯着那只庞然大物,心脏怦怦直跳,却不是害怕,而是一点点往上涌的窃喜。
就差一点。
就差最后几步。
终于,当最后一个人也安全跨过巨怪的警戒范围,彻底走出它视线死角之外,站到八阵图石阵的另一侧时——
所有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白晓玉回头望了一眼那道依旧矗立不动的巨大影子,它还在那儿睁眼、闭眼、闭眼、睁眼,固执地守着空荡荡的路口,浑然不知自己守了个寂寞,更不知道一群人已经从它头顶溜之大吉。
她在心里长长“呼”了一声,差点笑出声,又强行憋住,只在心底暗暗得意:
搞定。
我们不奉陪了。
你就一个人在这儿慢慢站岗、慢慢玩吧。
小怪物像是感受到她的心情,从她怀里悄悄抬起头,也对着那只巨怪的方向,轻轻“呜”了一声,声音又软又小,带着点劫后余生的调皮,像在说:拜拜啦,大块头。
白晓玉轻轻拍了拍它,压低声音,对众人说:
“快走,别停留,彻底离开这儿再说。”
没有人回头。
一行人快步隐入八阵图的石阵之中,把那只凶狠又固执的巨大守门怪,彻底甩在了身后。
暗道的出口藏在一片乱石之后,位置隐蔽,刚好把那只巨怪挡在了视线之外。
林清砚先轻巧跃下,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回身伸手接应。白晓玉抱着小怪物,稳稳被他接住落地,脚尖一沾地,整个人都松快了几分。紧接着林晓晓、小芸、阿伟、阿明、宋在星也一个个跳了下来。
所有人都安全落地,没有半点惊动。
几人下意识回头望去。
远处那道如山般巨大的黑影还守在原地,一睁一闭的眼睛依旧盯着原先的路口,固执又凶狠,半点没有察觉他们早已从它身后绕走。
隔着这一段安全距离,再没有那种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真的……绕过来了。
白晓玉轻轻吁出一口气,紧绷了一整晚的肩膀终于彻底放下,心里那根弦“咔嗒”一声松了,踏实得不行。
小怪物从她怀里探出头,也往远处望了一眼,小尾巴轻松地晃了晃,一副“大功告成”的小模样。
众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后怕、庆幸,还有藏不住的轻松。
“真的过来了。”林晓晓声音轻轻的,带着劫后余生的软。
“多亏了你和这小家伙。”阿伟压低声音,对着白晓玉笑了笑。
白晓玉没多说,只是拍了拍怀里的小怪物,望着远处依旧死守路口的巨怪,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我们先走啦,你自己慢慢守吧。
不用硬打,不用赌命,就这么安安稳稳,全身而退。
这一局,他们赢了。
一行人沿着相对平缓的石径往前走,风里终于没有了山洞里那种压抑阴冷的味道。
刚才死里逃生、从巨怪眼皮子底下溜出来的劲儿还没散,每个人脚步都轻快了不少,紧绷的神情松了大半。林晓晓和小芸下意识放慢了呼吸,阿伟和阿明甚至敢低声说笑两句,连一直冷淡的宋在星,肩线都比刚才柔和了些。
劫后余生的轻松,像一层暖雾似的漫在人群里。
可白晓玉没跟着松劲。
她怀里抱着小怪物,目光始终稳稳地扫过四周错落的石阵、高低不平的路面、每一处可能藏着陷阱的阴影。八阵图的诡异她比谁都清楚,前一关是守洞巨怪,谁也不知道下一关会是什么。
见大家明显放松下来,她脚步没停,声音不轻不重,却一下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先别太高兴,离终点还远着呢。”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却格外清醒:
“这只是绕开了第一只拦路的,后面指不定还有什么。都打起精神,小心点。”
这话一落,刚才那点轻飘飘的喜悦立刻沉了下去。
没人觉得她扫兴。
恰恰相反,所有人一瞬间都回过神,刚刚松懈的神经又轻轻绷紧,但这一次不是恐惧,而是稳下来的警惕。
林清砚微微点头:“她说得对,不能大意。”
林晓晓立刻收敛了笑意,握紧了身边小芸的手:“嗯,我们都小心。”
阿伟和阿明也收起玩笑,眼神重新变得专注,走在队伍外侧,下意识护住中间的人。
连宋在星都淡淡“嗯”了一声,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留意着四周动静。
小怪物像是也听懂了“不能大意”四个字,原本还翘着的小尾巴轻轻一收,安安静静趴在白晓玉怀里,小耳朵时不时动一下,帮着一起留意周围的声响。
没有人反驳,没有人不耐烦。
经历过被困、被巨怪堵死、靠一条头顶密道才死里逃生之后,没人再敢小看这八阵图。
白晓玉的冷静,反而成了大家最踏实的依靠。
一行人重新调整气息,不再有丝毫轻敌。
脚步依旧向前,只是这一次,信心还在,谨慎更在。
一行人重新打起精神,沿着八阵图中渐渐清晰的小径往前走去,气氛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得快要断裂,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沉稳。
白晓玉走在队伍偏前的位置,一边留意四周石阵的变化,一边稳稳地抱着怀里的小怪物。
这小家伙看着个头其实不算小,毛蓬蓬地撑开,体积快赶上一只大胖猫,可真抱在怀里,却轻得有些离谱。
不沉,不压胳膊,更不会让人觉得累赘。
一开始她还担心抱着它会影响行动,真等一路抱下来才发现,这小东西仿佛天生就带着一股轻盈劲儿,皮肉松软,骨架却轻得不可思议,就像抱着一团晒透了太阳的云朵,沉甸甸的存在感几乎没有。
也难怪她能一路抱着,爬石壁、等人梯、钻密道、弯腰潜行,都没觉得吃力。
一来是她常年练武,本就臂力扎实、耐力远超常人,寻常人抱久了会酸的重量,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二来,也是最关键的——这小怪物抱着实在太舒服了。
一身绒毛不知道是天生的质地,还是这八阵图里灵地养出来的奇妙,摸上去又软又绵,不是那种松散的软,是厚实、细腻、弹手的暖绒。贴在手臂和胸口处,温温的热度一点点透过来,不烫,却刚好驱散山洞里带来的阴冷潮气。
它安安静静趴在她怀里,不蹬不闹,小脑袋舒服地搁在她臂弯里,四肢自然收拢,整个身子都放松得一塌糊涂。那模样,哪里像是被人抱着赶路,分明是在享受专属的怀抱。
一双黑亮的圆眼睛半眯着,偶尔懒洋洋地眨一下,小尾巴轻轻搭在她手腕上,时不时慢悠悠扫一下,像在无声地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