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死咬着后槽牙,硬生生把胸腔里翻腾的滔天怒火给强压了下去。
牙根绷得发酸,太阳穴突突直跳,浑身的血液都还在因为刚才的冲突疯狂沸腾。
身旁的林飞浑身肌肉紧绷,拳头攥得咯吱作响,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整个人就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尖刀,随时都能不顾一切冲上去跟人拼命。
我侧头瞥了他一眼,心里清清楚楚,这小子现在彻底被怒火冲昏了头脑。
但凡我松一句口,但凡我露一点不爽的神色,他绝对敢当场回头杀过去,直接捅破所有窗户纸,跟陈狼拼个鱼死网破。
真闹到那个地步,我们这群刚折了人手、损了战力的兄弟,绝对讨不到半点好处。
我心里跟明镜一样,现在根本不是翻脸的时候。
哪怕心里恨得牙痒痒,哪怕兄弟们白白挨了打、受了伤,这口气,我也必须硬生生咽进肚子里。
哪怕咽得胸口发疼,咽得五脏六腑都发堵,也得忍。
我伸手,一把按住林飞的肩膀。
掌心能清晰摸到他僵硬紧绷的肌肉,能感受到他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
我没说话,只是用尽全力,暗暗用力按压。
这一个动作,是制止,是安抚,更是警告。
林飞猛地转头看我,双眼通红,满眼都是不甘和戾气,喉咙滚动半天,压低声音憋出一句。
“欢哥,就这么算了?”
我闻言,心底又是一阵无名火起。
算了?
怎么可能算了。
兄弟们躺着的、哀嚎的、挂彩的,一个个血淋淋的样子还在我眼前晃。
这顿打,这口气,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就这么揭过去。
但我依旧面色冰冷,语气沉得吓人,一字一顿地回他。
“不算了还能怎样?现在冲过去送死?你他妈能不能动点脑子?”
我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还有一丝强迫自己冷静的克制。
林飞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远处狼堂的方向,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一片惨白。
可他终究是听我的,硬生生把那股冲动的火气给压了回去。
我松了松手,沉声开口。
“先回园区。”
“把受伤的兄弟全部安顿好。”
“剩下的账,慢慢来。”
这话我说得平静,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心底的算计和恨意,已经开始疯狂滋生蔓延。
有些仇,不用当场了结。
秋后算账,往往才能算得最干净、最彻底。
当晚的风格外刺骨,吹在脸上,带着深秋的寒意,像刀子一样刮得人皮肤生疼。
天色彻底沉了下来,整片夜空黑得没有一丝光亮,连星月都躲得干干净净。
路边的路灯忽明忽暗,昏黄的灯光摇摇晃晃,把地面的树影扯得扭曲狰狞。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硝烟混合着淡淡血腥味的味道,呛得人胸口发闷。
我们一行人沉默着返程,没人说话,整条路上只剩下沉重的脚步声和伤员压抑的痛哼声。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紧绷的弦上,压抑的氛围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回到园区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平日里还算热闹的园区,今晚死寂得吓人。
留守的兄弟早就接到消息,一个个面色凝重地守在门口,眼神里满是担忧和慌乱。
看到我们回来,尤其是看到好几个人浑身是伤、被搀扶着才能走路的模样,众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我没功夫安抚任何人,第一时间安排人手。
让人把所有受伤的兄弟全部扶进休息室,清理伤口、包扎止血,伤势重的立刻安排送去就近的诊所。
我全程守在旁边,看着兄弟们脸上的青紫、身上的刀口和擦伤。
看着他们疼得浑身发抖、咬牙硬扛的样子,我心里的火气就一次又一次往上窜。
真他妈窝囊。
明明我们没做错任何事,明明是别人主动挑事,最后却是我们的人流血受伤、被动吃亏。
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刺痛感让我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我反复告诫自己,不能急。
绝对不能急。
等把所有伤员全部安顿妥当,看着房间里灯火亮起,兄弟们暂时稳住伤势后。
我独自走出休息室,站在冰冷的走廊里,点了一根烟。
烟火明灭,微弱的火光在漆黑的夜里一闪一暗,映着我沉冷的侧脸。
我深吸一口烟,任由辛辣的烟雾灼烧喉咙,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
脑子里开始飞速复盘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每一个细节、每一处不对劲的地方,全部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陈狼这一手,太蹊跷了。
我心里很清楚,今晚这亏,我们吃了。
但现在绝对不能直接去找陈狼翻脸对峙。
一旦彻底闹僵,我们这边刚损兵折将,战力大打折扣,根本扛不住狼堂的全力反扑。
到时候只会吃更大的亏,甚至可能直接丢掉园区这块立足的地盘。
隐忍,是现在唯一的活路。
可隐忍不代表认怂,更不代表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我必须去一趟狼堂。
我要亲自去见见陈狼,听听他到底想干什么,摸清他的真实底牌和目的。
但人选上,我第一时间就排除了林飞。
这小子今晚彻底被打红了眼,戾气上头,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如果带他一起去狼堂,以他的脾气,只要陈狼敢说半句嚣张的话,他绝对当场就要动手。
到时候局面彻底失控,我们两个人深陷狼堂腹地,可谓是羊入虎口,后果不堪设想。
绝对不能带他。
可我一个人去,心里又着实没底。
狼堂是什么地方?
那是龙潭虎穴,是藏污纳垢、步步杀机的地方。
陈狼那个人,心思深沉、阴狠毒辣,手段远比表面看上去要狠。
我孤身一人闯进去,一旦对方早有埋伏,一旦他们压根就没打算让我活着回去。
我连个通风报信、在外接应的人都没有。
到时候死在里面、被人悄无声息解决掉,外面的兄弟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这种风险,我不敢赌,也赌不起。
我站在走廊尽头,晚风从窗户缝隙灌进来,吹得浑身冰凉。
思来想去,脑子里瞬间锁定了一个人——成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