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松开了体内一直压制着的气息。
没有刻意释放。
只是松开了。
像打开一道闸门。
气息从苏阳体内涌出来的瞬间，石阶震了。
不是脚下这几级石阶。
整条石阶。
从山脚到云雾处，三百多级石阶同时发出了低沉的嗡鸣。
筑基境五重天的灵力弥散开来。没有修饰。没有形态。纯粹的灵力以苏阳为中心向外推。
不。
不只是灵力。
吞灵树的气息夹杂在其中。那是一种比灵力更古老、更沉重的东西。
混沌。
苏阳在秦岭夺取吞灵神树之后，体内的灵力属性发生了变质。日常修炼中他一直在压制这种变化，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此刻他放开了压制。
混沌威压从他体内涌出，覆盖了牌坊前方二十丈。
两个龙卫的脸色同时变了。
左边那个龙卫的手下意识地按上了刀柄。
手指在抖。
右边那个龙卫的身体直接僵住了。他的双膝在某一个瞬间失去了力量。
不是他的意志让它们弯曲。
是苏阳的气息压在他的肩膀上、脊椎上、骨髓里。他的身体在对一种远超自身层级的力量做出本能的反应。
臣服的反应。
右边龙卫的牙齿咬在了一起。他试图扛住。
扛了一秒。
膝盖弯了三寸。
又一秒。
膝盖接触石面。
扑通。
沉闷的声响在石阶上回荡。
右边的龙卫跪在了苏阳面前。他的双膝砸在石板上，身体前倾，双掌撑地。手指在石板的缝隙里扣出了深痕。
嘴角溢出了一丝血。
不是外伤。是灵力对他经脉的冲击在体内引发了紊乱。血气上涌，从七窍中的口鼻率先承受了压力。
左边的龙卫扛得稍微久一些。
多了半秒。
半秒之后，他的牙齿发出了咯咯的碰击声。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的手还按在刀柄上。
但那把刀在刀鞘里纹丝不动。
不是他不想拔。
是他的手指失去了力气。
扑通。
左边的龙卫跟着跪了下去。
跪下的同时，佩刀从腰间滑落。叮当一声砸在石阶上，弹了两下，滚到一旁。
两个龙卫并排跪在苏阳面前。
右边那个的嘴里涌出了更多的血。深红色的液体从嘴角滑落，滴在石板上。
他的瞳孔里只剩下了一种情绪。
骇然。
纯粹的、发自骨髓的骇然。
苏阳的气息维持了三秒。
三秒之后，他收了回去。
像从来没有释放过一样。
石阶上恢复了安静。
两个龙卫依然跪在地上。
不是不想起来。
是腿已经不受控制了。
苏阳低头看着他们。
“现在。”
他的语气没有起伏。
“看出资格了吗？”
右边的龙卫擦了一下嘴角的血。喉咙里挤出声音。
“看……看出了。”
声音沙哑，带着破碎的尾音。
苏阳迈步。
他跨过两个龙卫的身体，踏上了第一级石阶。
杨秋蝉跟在他身后，面无表情。
她的手臂重新交叉在胸前。步伐平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的嘴角比三秒之前微微抬了半分。
王璐瑶经过两个龙卫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
“世俗界来的。”
她的声音不大。
“长长见识。”
说完，迈步上阶。
谷子萱走在最后。
她经过左边龙卫身边时犹豫了一下。蹲下身，把滚落在石阶上的佩刀捡起来递给他。
“对不起。我弟弟脾气不太好。”
龙卫接刀的手在发抖。
抖得握不稳刀柄。
谷子萱站起身，快步跟上了前面三人。
四个身影沿石阶而上，没入了半山腰的云雾中。
两个龙卫跪在原地。
整整一分钟之后，右边那个才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腿在打颤。
他捂着胸口。脸上的血色半天回不来。
“那个人的气息……那不是普通的灵力……”
左边的龙卫把刀塞回鞘里。手还是抖的。
“筑基境。”
“什么？”
“至少筑基境四重天以上。”
右边龙卫咽了口唾沫。
“龙组里筑基境的只有五老和……”
他没有把话说完。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左边的龙卫摸出了通讯器。
“总值班室。这里是南门岗。六长老候选人苏阳已到。”
通讯器里传来一个声音。
“收到。白长老已安排接引。你们。声音怎么在抖？”
龙卫关了通讯器。
他靠在牌坊的石柱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区区筑基。
也配来龙组总部。
这两句话。
他大概这辈子不会再说了。
石阶两侧每隔五十步就有一个龙卫站岗。
苏阳在山脚释放的气息穿过了隐蔽阵法的传导层，扩散到了山体内部的每一个角落。
不是苏阳有意传播。
是龙渊山的阵法本身具备灵力传感功能。
任何筑基境以上的灵力波动都会被阵法捕捉、记录并传递到核心区域。
所以石阶两侧的龙卫们。
都知道了。
苏阳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时候，每一个龙卫的表情都在变化。
有人侧目。有人低头。有人下意识地攥紧了刀柄又松开。
没有人开口。
没有人阻拦。
杨秋蝉走在苏阳右后方半步的位置。她的五指微微张开。不是防备苏阳，是防备山上可能出现的变数。
王璐瑶走在左后方。职业习惯让她不停地扫视两侧龙卫的站位和反应速度。
谷子萱走在最后。手里还提着保温桶。
石阶蜿蜒向上。
云雾在他们周围流动。
苏阳的脚步始终没变过节奏。
不快不慢。
像是在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