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姿这时候呆立在一旁，忽然懂了张妍说过的一些话。
有些事，是很难自证的。
比如真心。
这年头最难的大约就是所谓真心了。
她心中忽然有了些悲伤，也跟着流下眼泪，她有些心疼张妍了。
陆少琰看着张妍这一刻有些柔弱的小脸，心中也叹了口气。
张妍说的很轻巧，甚至更多的是无法面对他的羞愧，以及对自己“闯祸”的自责、担忧。
但是陆少琰却明白。
张妍做的事，对一个人来说有多难，特别是一个女人。
陆少琰其实能理解张妍之前的打算，接近林枭，然后偷偷为他放上窃听器，防备林枭可能对他做不利的事。
哪怕明知道林枭不是善类。
蠢吗？
很蠢。
而且完全没有意义，因为陆少琰根本不在意。
可他理解张妍的举动，她想为自己做点什么，她想证明自己有用，想得到自己的夸奖。
大约这个“蠢女人”还幻想过一脸开心的找自己邀功。
这些陆少琰都能理解。
可后面的事，陆少琰其实并不理解或者说本能的抗拒理解。
因为感情与他而言，太过虚无缥缈。
人人都说过，但见过的人太少。
张妍带着刀......这件事对陆少琰的“冲击”其实已经不算小了。
毕竟她带着电击器，预防万一其实还算正常，但是包里带着刀，只能说明，张妍其实是已经做了某些“最坏”打算的。
杀人并不容易。
但张妍显然是打算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她不介意为陆少琰扫清一个“敌人”。
莫名陆少琰就想起那句话：这辈子，你有没有为一个人拼过命？
张妍算吗？
如果这都不算为他拼过命，陆少琰觉得这世界很少事情能得到这个评价。
一个女人肯为了你杀人，陆少琰尽管不需要，可心中还是忍不住起了波澜。
更让陆少琰心中复杂的其实是最后一件事。
张妍为了所谓的“清白”，选择了自尽。
这个选择，对陆少琰来说是震撼的。
清白和生命哪个更重要，很多男人会说清白，但对陆少琰来说，没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也没有人值得他去死。
他也不需要有人为了他做这种事。
可张妍竟然选择了清白更重要。
陆少琰知道，张妍在乎的并不是清白，她在乎的其实是自己。
似乎想起，某一晚，张妍躺在他怀里，娇媚的说过：我是属于你的。
陆少琰当时只以为是情话，就像男人在那种时候说的：我爱你，没什么区别。
但是张妍竟然来真的。
更蠢了。
把自己当做一个物品一样归属于别人。。
这样的人往往更得不到珍惜，不论男女，
真是一个蠢到极致的女人。
这让陆少琰只能在心中叹息一声，手指将张妍脸上的发丝拨开，指腹擦了一下张妍残留在脸上的泪水。
“干嘛要说对不起？”
张妍本能的蹭了下陆少琰的手掌，才轻轻的说道：“会给你惹麻烦吗？”
看着张妍依旧在担心的模样，陆少琰轻笑着问道：“你想杀他的时候，没想过？”
张妍咬了一下牙齿，闷闷地说道：“当时只是觉得他很危险...他要是死了，你就你就没有麻烦了。。”
“我没想.....太多。”
陆少琰轻柔的给张妍擦着泪水，口中随口说道：“你没想过...你要是死了的话....”
“我想过的....我死在他的房间...他就是杀人凶手。。。而且我和林姿还有单位的同事都说过我是去和他吃饭的，也说了他的酒店。。。”
“我死在那里，他肯定会有麻烦的。。。”
陆少琰则是忽然问道：“没想过我吗？”
陆少琰这句话明显让张妍愣了一下，她有点不明白陆少琰带着笑意说这句话的意思，她自然是想过，她做这些不就是为了陆少琰？
“你要是....死了，我和他就真是不死不休了。。”
陆少琰是沉吟了一下，才说出后面那句话。
因为陆少琰觉得别扭，他不喜欢也不习惯说这种话。
可这一刻看着受伤的张妍，陆少琰还是开了口。
只是在心里解释道：女人像宠物，有些时候，是该给奖励的。
而且张妍把自己归属给他，那就是他的所有物了。
动了我东西，那就要还给我！
张妍做的事，其实很蠢，但是对陆少琰来说，他终究也是个人。
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张妍苍白的嘴唇又一次抿了起来，眼眶中也开始溢出泪水，口中嘟囔着：“我......我....”
她想说，其实她也不重要。
她从不高估自己在陆少琰心里的位置。
一句和对方不死不休，似乎就将自己感动的想哭。
张妍觉得自己很没有出息，但她忍不住。
最起码，她对陆少琰不再是可有可无。
陆少琰看着一滴泪水从张妍的眼角滑落到唇瓣，轻轻抚了一下身姿，将那滴泪水融化在两人唇间。
有点咸，也有点苦。
张妍和他在一起，总是很自卑……。
“好了，你好好休息，其他的事，都有我....”
张妍感受到唇瓣的温热以及陆少琰眼中带着的温润，眼泪越流越多，不过还是轻轻的点点头。
陆少琰则是又给她擦了几下，才说道：“以后不要再做“傻事”，有什么事，男人会解决。”
张妍只是咬着嘴唇轻轻点头。
之后陆少琰在医院陪了张妍一会，还在林姿的帮助下，喂着张妍吃了午饭。
然后才在张妍恋恋不舍的目光中离开。
今天早些时候，林潇潇也离开了陆家，到了君越酒店，在车上她的表情就没有放松，林枭忽然让孙聪到陆家附近接她，让她有不好的预感。
进到酒店的房间，林潇潇就看到林枭刚放下手机。
每次见到林枭，林潇潇都会生出一种照镜子似的恍惚——分明是同一张脸，却因截然不同的装扮与神态，像一幅画被分成了阴阳两面。
林潇潇今日穿了一身雾霾蓝的羊绒开衫，内搭是米白色的真丝吊带，领口开得克制，却仍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
下身是同色系的高腰阔腿裤，垂坠感极好，行走间如水波微漾。
她喜欢穿宽松的裤子。
浅金色长发松松绾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耳侧，衬得那张脸愈发精致又像是一个coSER。
妆容倒是清淡的，只在眉眼处稍加描画，唇上是润泽的唇膏。
而林枭靠在沙发靠背上，姿态松散，一条腿随意搭在另一条腿上。
穿着深灰色的羊绒高领衫，外罩一件黑色休闲西装，面料挺括，衬得肩线利落分明。
短发，鬓角推得很干净，露出清俊的侧脸线条。
他抬起眼看到林潇潇，勾了下嘴角说道：“又染头发，对发质不好。”
声音带着一点磁性，也有点笑意。
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睫毛浓密，瞳仁是很深的褐色，在光线下会泛出一点琥珀的色泽。
莫名就会让人觉得危险。
林潇潇只是皱了下眉头说道：“找我来干嘛？”
“想我姐姐了不行？”
声音是低沉又有磁性。
但林潇潇知道林枭是压着嗓子，带着几分刻意的慵懒。
林潇潇太熟悉这种声线了——不是他本来的声音，是经年累月练出来，压下去的，稳稳沉在胸腔里的那种。
像把琴弦拧松了三度，奏出的依然是好听的曲子，只是换了一种调式。
林枭很有语言天赋。
林潇潇没说话，在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落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将她的侧影笼在一团柔光里。
她看着对面沙发里那个与自己如出一辙却又迥然不同的人，忽然觉得有些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