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刚停稳,我手还搭在方向盘上,眼睛先扫了后视镜。街边早餐摊的塑料棚子被风吹得一颤一颤,环卫工推着清洁车走过,电动车铃铛叮叮响。正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没松劲。
“雪儿,别动。”我说完,先开门下车,站定后左右看了看,才绕到后排给她开门。她乖乖伸出手,小脸还有点发白,冲锋衣裹得紧紧的。我弯腰把她抱下来,脚落地时右腿那根筋抽了一下,我没吭声。
周婉宁提着包跟在后面,一句话没说,但眼神一直没离开楼道口。
我们三人上楼,钥匙插进锁孔前,我习惯性地摸了下腰侧——那里空了,枪已经交了。但我还是把背包甩到前面,拉开拉链,确认匕首在。
门开,屋内安静。窗帘拉着,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尘味。我第一件事是检查所有门窗,逐个推开又关上,锁扣咔哒响了一遍。厨房窗户的插销有点松,我拧紧了,顺手把冰箱上的磁铁报警器重新贴了位置。
“爸爸……”陈雪站在玄关,鞋还没换。
“嗯?”我蹲下来。
她低头看自己书包,小声说:“拉链好像被人动过。”
我接过包,拉开一看,里面多了一张快递单,纸是新的,边角还翘着,没寄件人,也没条形码。我立刻掏出手机拍了三张照,正反光、无反光、细节角标都拍全。
“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早上……在校门口买饮料,有个叔叔帮我递了一下包。”她抬眼,“他穿灰色外套,戴着帽子,我看不清脸。”
我没再问,把单子夹进笔记本收好。这种手法太熟了——不是直接威胁,而是让你知道,他们能碰你的东西,随时。
客厅灯打开,周婉宁径直走向茶几,打开微型计算机。屏幕亮起蓝光,她手指在触控板上滑了几下。
“通信站那边监控数据我已经导出来了。”她说,“周崇山被带走的画面全程都有记录,警方接收流程合规。”
我点头,把战术手电塞进女儿书包夹层,动作轻,但她看见了,抿了抿嘴。
“今晚开始,上下学路线每天换。”我说,“老李安排两个人轮班盯外围,你班主任那边也打个招呼,暂时不参加任何集体活动。”
周婉宁抬头看了我一眼,“她只是个小学生。”
“可他们连自动贩卖机都能利用。”我盯着她,“这不是学校安全问题,是有人想让她习惯‘被接触’。”
她没反驳,低头继续操作,但敲键盘的节奏变了,重了些。
就在这时,她的电脑突然弹出一个加密邮件提醒,红色图标,没有发件人,标题只有五个字:【给陈铮一家的问候】。
她手指顿住。
我走过去,站在她身后。“病毒扫描做了吗?”
“正在跑。”她声音压低,“Ip溯源被三层代理遮蔽,但最后跳转节点……指向市看守所内部局域网。”
我眯眼。“他在里面还能发加密视频?”
“不一定是他亲手发的。”她调出协议分析图,“可能是预设程序,或者有人替他传出来。不过……这封邮件用了军用级混淆算法,普通人搞不来。”
三分钟后,扫描完成,无远程操控风险。
“放吧。”我说。
她按了空格键。
画面黑了两秒,然后亮起。背景是标准审讯室,灰墙白灯,一张金属桌。周崇山坐在那儿,穿囚服,头发整过,金丝眼镜也没了。他看着镜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开会。
“你们以为结束了?”他开口,声音平稳,“不,这才开始。”
我和周婉宁都没动。
“我欠你们的,会用别的方式还。”他说完,没再看镜头,而是微微侧头。
画面缓缓移动,扫向房间角落。那里原本是监控盲区,现在一只手从阴影里伸出来,举着一块白板。字是手写的,黑笔,很用力:
‘’她知道什么时候发生‘’
视频戛然而止。
屋里一下子静了。空调外机嗡嗡响,窗外传来小孩踢球的声音。
我看了眼周婉宁,她正盯着最后一帧截图,眉头锁死。
“查这块白板。”我说,“笔迹、纸板材质、拍摄角度,全部拆解。我要知道它是在哪个房间拍的,几点拍的,谁写的。”
她点头,手指已经在新建分析任务。
“还有,”我走到阳台,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通知老李,加派一个人守雪儿教室后门。另外,把家里旧手机改装成移动摄像头,装在窗台和阳台栏杆上,用离线模式录影。”
“你不报警?”她问。
“报了。”我回头,“十分钟前已经把视频作为恐吓证据上传公安备案系统,申请了临时人身保护令。但他们能做的有限——人在监狱,视频没直接违法内容,法律程序要时间。”
“所以我们在等?”
“不。”我坐下,盯着电脑屏幕,“我们在防。他们现在不出手,是因为我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可一旦他们觉得我们松了,就是动手的时候。”
陈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攥着那张“爸爸是英雄”的钥匙扣。她没哭,但嘴唇有点抖。
“爸爸……那个‘她’是谁啊?”
我走过去,蹲下,平视她。“不知道。但不管是谁,只要你想,爸爸就会在。”
她点点头,小声说:“我能看看床底吗?还有衣柜?”
“当然。”我陪她一间间检查,手电照进去,角落清清楚楚。她这才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还睁着。
我给她关灯,留了盏小夜灯。
回到客厅,周婉宁还在查Ip轨迹。
“初步判断,发送终端接入的是看守所后勤办公区的无线节点。”她说,“权限不高,但能联网。奇怪的是,这个节点平时只用于物资登记,没人会用来传加密文件。”
“有人帮他。”我说。
“要不要联系你在部队的老关系?看看能不能调监区监控?”
“不用。”我摇头,“现在每一步都得合法。我不想让雪儿以后听到‘我爸又犯事了’这种话。”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继续敲键盘。
我坐到沙发上,面前摊开笔记本电脑,视频最后一帧还停留在屏幕上。那只手,那块白板,那个“她”字的末笔拖得很长,像一道划痕。
我右手指节轻轻叩着桌面,一下,一下。
屋里没人睡。周婉宁在次卧调试追踪脚本,雪儿在床上翻了个身,把钥匙扣攥得更紧。我坐着,眼睛没闭。
战术匕首在床头暗格里,随手就能摸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