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两人才从疼痛中缓过来。
“现在该怎么办?直接回去吗?”
谢玉书缓缓地坐起来,大口地抽着气。
刚才许勇在的时候他都没敢冒头,生怕被他注意到自己是将他儿媳妇拐走的那人。
“先回镇上住一晚,明早接上老当家一块儿走。”
魏安此次任务必须接到老当家回去。
这老当家多年不管帮内事务,再加上他们来了几天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人。
他担心老当家只是口头上应付他们,等他们走了之后又不肯回去。
那他俩回到帮内还是得吃不了兜着走。
“行吧!先去镇上住一晚。”
谢玉书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一瘸一拐地离开西南边的海滩。
“我说,你也没伤着腿,怎么这样子走?”
魏安跟在后面有些疑惑,眼神不断地观察着周围,生怕被巡逻人发现。
“我胸口疼,站直了身子疼啊!只能这样走。”
稍稍站直身子就会拉扯到。
夜色笼罩下,掩饰着谢玉书脸上的惨白。
要早知道这死老头那么有能耐,就应该让魏安自己一个人来了。
这下好了,平白挨了一顿打。
“你还真挺废的。果然啊!百无一用是书生。”
魏安无奈地说着,上前去将人背起来。
……
第二日寅时一刻,天边刚泛起蟹壳青,魏安跟谢玉书的小船已泊在望海岛外的礁石区。
海雾浓得都化不开,船头挂着的风灯在雾气中晕开一团昏黄的光,像漂浮在空中的鬼火一般。
“你说这老当家会来吗?”
谢玉书搓着手臂上的露水,声音压得极低。
声音闷闷的,被脸上的布给盖住了。
“我给信号了,再等等吧。”
魏安握着虾饼在啃,这个时候码头上摆摊卖吃食的都没有。
只能吃点简单的。
“我说,你的脸有这么见不得人吗?到哪儿都盖着?”
魏安躺在小船上用脚蹭了一下谢玉书,这人脸上一道疤又深又长,看着是吓人了点。
但在帮内脸上有疤的弟兄们,哪都是,也没见像他这样遮遮掩掩的。
“甭管!我喜欢。”
谢玉书冷哼了一声,挑眼觑着他手上的虾饼,伸手抢了过去。
他这哪是见不得人。
这是怕被许勇看到他的脸。
魏安摇摇头,目光死死盯着雾中。
忽然,一道佝偻的身影出现在礁石上,踏浪如履平地。
许勇今日换了装束,粗布短打换成靛青箭袖,腰间束一条玄色犀角带,右耳三枚金环在晨雾中依旧晃眼。
最扎眼的还属他手里握着的那根乌木烟杆,通体漆黑如墨,唯有烟锅处嵌着枚血玉,正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
许勇眯着眼打量着两人,声音暗哑地道:“你们怎么在这儿?我记得我告诉过你们不要再来岛上?我的话难道听不见吗?”
“老当家您可千万别误会,我们没登岛。在岛外接您呢。”
魏安连忙解释着,嘴角挤出一抹生硬的笑,小心翼翼地看着面前的老头,就怕自己的小命真给搭在这里了。
谢玉书则开始沉默,像一只海龟缩在龟壳里生怕被人发现。
“走!”
许勇跃上船板,小船受力晃动了好几下。
大雾中行船慢。
等三人抵达赤鲨总舵所在的蛇尾屿时,夕阳已经海水染成猩红色,看着十分晃眼。
魏安将小船靠上去,指着远处崖壁上凿出来的石阶:“老当家,从这儿上去就是聚义厅了。”
许勇抬眸望去,石阶两侧立着十二根黢黑的桅杆,每根桅杆顶端都挂着具风干的尸骨。
最中间那具格外的新鲜,好几只乌鸦在抢食着腐肉。
他隐退这么多年,跟赤鲨的关系没断,但还是第一次来到新的总舵。
这么些年,位置变了,以前的弟兄们死的死。
“规矩倒是没变。”
许勇冷笑一声,右耳的金环随着他一步步往上走的步伐叮当作响。
此刻,聚义厅内烛火通明。
二十八个头目分列坐在两侧,主位上坐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左眼上罩着个黑皮眼罩。
看着十分唬人。
此人正是赤鲨帮现任大当家陈虎。
他正把玩着一把镶宝石的匕首,意识到有人进来,微微眼眸,见是许勇吓得匕首桄榔一声掉在案几上面。
“勇……勇爷?”
满堂哗然。
几个年长的头目霍然起身,年轻些的则面面相,好奇地看着厅中间的人。
他们都听说过赤鲨的传说,以为是个高大威猛的人,没想到竟是这么个干巴老头。
许勇没有应声,站在厅中间环顾四周。
这条件也跟着变好了,这要是以前哪有这条件啊!
看来这陈虎比他老爹强多了。
他刚想继续往前走,立马有人站出来要拦,却被他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那眼神就跟淬了毒的匕首,看得人脊骨发寒。
“陈虎?陈鲨儿子?”
许勇腔调平淡地说着,慢悠悠走到主位置。
陈虎站在一旁儿,毕恭毕敬地将主位给让了出来。
“勇爷,陈鲨是我老爹,我小时候您还抱过我呢。”
许勇抬眸轻嗯了一声,陈鲨跟他差不多年纪,十多年前在抢运金船后没多久就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