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嘛?被大姐训了离家出走?”
许安阳嘴角抽搐了一下。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他一一姐就没冲家里的几个小孩儿生过气。
“不是的。”
三川委屈地摇摇头,将事情的原委说清楚。
四海看着从屋里走出来的叔太爷,哭唧唧地抱了上去。
“太爷你带我去找大姐。”
四海扯着嗓门就开始喊,一下一下的都快哭得抽过去了。
在场的人还从来没见过四海哭成这样。
“今日海面不太平静,平海你别愣着了,赶紧拖着船去找人。”
说着,叔太奶走过去将四海给抱了起来。
许平海跟许安阳连忙从石头屋子里将船给抬出来。
“我也要去。”
三川说着就跟了上去,到门口的时候让阿寺给拉了回去。
“外边儿到处都是水,出去不安全,乖乖在家等消息。”
八岁的男孩看着四岁弟弟那双满是依赖和泪水的眼睛,又扭头望向门外——
屋外,许平海跟许安阳正奋力将渔船推向浑浊的水中。
他攥紧了拳头,把已经到了嘴边的“我也想去”的话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他伸出脏兮兮的手,胡乱地抹了一把四海脸上的泪水。
“乖啊!肯定没事的。”
许红莲打了盆热水出来给两个小孩儿擦了擦脸,又洗干净手。
顺势将三川的衣服给拢好。
“三川过来洗脚。”
正在三川发愣的时候,许红莲再一次端出一盆热水。
这小孩儿看着让人心疼,明明自己都还是孩子呢,却能将弟弟照顾得很好。
出来的时候给四海穿好了衣服,遇到水之后便一直将他背在背上,自己却淌在水里,脚都冻得青紫了。
叔太爷坐在院子里有些沉默,没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照我看,五渊这是被吓着了,说不定过两天就好了。”
阿寺絮絮叨叨地说着,从灶房里端了两碗鱼粥出来递给两个孩子。
“昨晚我还跟大姐说给五渊叫叫魂呢,说不定昨晚叫了,五渊就不会这样了。”
三川嘴里含着一口粥,呜呜地哭着。
“是该叫叫魂,要不然等一一带着五渊回来了试试?”
阿寺赞同地说道,“我可会这个了。”
许红莲摇摇头,“还是得先听听看大夫是怎么说的。”
“那也行。”
阿寺赞同地点点头。
……
另一边,许一一已经抱着五渊来到镇上了。
她也是出了门才想起来自家的船还放在屋子里,但这是在岛上。
她一开口要借船,立马就有阿叔将自家完好的船抬了出来。
甚至于不放心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还亲自送她来到镇上。
在后面追来的许平海听到消息稍稍松了一口气,至少许一一现在不是一个人。
于是乎,两人又赶着去到了镇上。
吴允之如今不在平安镇上,许一一肯定是去的仁安堂找刘大夫。
刘大夫跟吴允之关系甚好,医术高明,尤其擅长治疗小儿的各种疑难杂症。
所以两人想也没想就朝着仁安堂跑去。
到那儿的时候刚好看到许一一抱着五渊出来。
看着她神色有些难看,许平海的心瞬间咯噔了一下。
“怎么样?大夫怎么说?”
许安阳心里猛地一沉,快步迎上去,看了眼被小被子包裹着的五渊。
小孩儿看到他挤出一抹笑,但不管他怎么逗,都不像往日那样咿咿呀呀地说着话。
许一一喉咙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开了点甘桔汤,刘大夫说,可能……真是被吓着了,别的也看不出来。”
许一一不死心,抱着五渊看完了另外三家医馆。
得到的结果都大差不差。
“先回吧!五渊也饿了。”
向来意气风发的少年人,到现在意志消沉。
许安阳看着她这样实在是难受。
许平海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道:“一一你也别太担心,说不定过两天突然就好了呢。”
许一一没吭声点点头,抱着五渊往码头方向走去。
小船在浑浊的海面上轻轻摇晃着。
许一一抱着五渊坐在船头,心如这海水一般沉重。
忽然,臂弯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她低头看去,五渊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她,粉嫩的嘴角慢慢向上弯起,冲她露出了一个无声却无比明亮的笑容。
小孩儿的笑容纯净得像是破开乌云的阳光,猛地撞进她心里。
让她一直紧绷着的弦,在这一刻骤然断裂。
许一一嘴巴死死地抿成一条直线,但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一滴一滴,砸在五渊柔软的脸颊上。
坐在她对面的许安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看着许一一无声的崩溃,又看着五渊无知无觉的笑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又酸又涩。
他猛地别过头去,望向茫茫的海面,偷偷抬起袖子,用力抹了一把湿漉漉的眼睛。
“一一姐,写信叫允之阿公回来吧!说不定……说不定他有办法能治呢?”
小船靠岸的时候,许安阳冷不丁开口。
吴允之的医术如何大家都心中了然。
如今这样,他反倒成为了唯一的希望。
可惜,她现在也联系不上了。
许一一心中无奈,沉默地抱着五渊回家。
没过一会儿,叔太爷跟叔太奶都来了。
还将三川四海一块儿送了回来。
许红莲看着许一一红润的的眼眶,走上前去将她抱住。
“没事儿!真的,我没事儿。”
许一一笑着说道。
当天晚上,叔太爷用鞋底拍了一夜的门槛,叔太奶也叫了一晚上五渊的名字。
直到天明才停了下来。
“这法子肯定有用,说不定待会儿五渊醒了又能继续说话了。”
阿寺坐在屋檐下说着。
这天晚上,除了三川跟四海没有一个人睡得着。
许一一将累得已经没有力气的叔太爷扶到旁边儿坐下。
心里也在暗暗期待着。
直至天光大亮,她无奈笑笑,抱着睡醒的五渊出来。
叔太奶在旁边儿抹着眼泪,许平海跟阿寺两口子不断地叹气。
反倒是许一一跟个没事儿人一样,给五渊洗脸,挤奶,热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