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川切了一声,“谁吃醋了?我的意思是大姐总这样会把四海给惯坏的!”
话音刚落,炮仗声响起。
四海抱着竹子,站在大姐旁边,看着那一地炸开的红,笑得嘴都合不拢,眼睛弯成两道缝。
尔尔怀里的五渊也跟着高兴,小身子一颠一颠的,嘴里咿咿呀呀地叫。
尔尔斜睨了三川一眼。
“四海啥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冲那边笑得欢的小孩儿努努嘴,“虽说皮,但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他心里门儿清。”
正说着,宗祠大门来了两人。
赵阿婶和李阿婶一前一后走进来,手里都拎着篮子,装着祭品。
炮仗刚烧完,最后一缕硝烟还没散尽,红纸屑铺了一地。
“我就知道是你们。”赵阿婶看见许一一,笑了起来,“这炮仗,也就你家舍得放。岛上其他人,哪舍得买这个,贵得很。”
她说着,把篮子放到供桌旁,往院子瞅了一眼,又看看满地的红纸屑,啧啧两声。
李阿婶也跟着笑,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赶上热闹。”
许一一也笑了,冲她们点点头。
赵阿婶一边往外掏祭品,一边说:“我们也是赶着晌午去食馆开工,早点来拜了,心里踏实。”
“那正好,一块儿走。”许一一说,“一会儿收拾完就回去。”
李阿婶摆着供品道:“年夜饭都做好了?还是待会儿到食馆吃?”
许一一笑着摇摇头,“在食馆是得吃一顿的。”
她顿了顿。
“不过待会儿回去,我们姐弟几个也得吃一顿。毕竟不一样嘛。”
尔尔抱着五渊,三川四海站在旁边,帮着大姐一块儿收拾。
许一一把供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收回篮子里。
鸡、龙虾、螃蟹还有鱼,果子、糯米饭、酒盅,都装好,又把那些用过的香烛收拢起来。
赵阿婶摆好了自家的祭品,扭头看了一眼四海,笑着说:“四海,今年炮仗放得高兴不?”
四海点点头,小脸还红扑扑的,是刚才兴奋的余韵。
“高兴就好,高兴就好。”赵阿婶笑呵呵的。
东西收拾完了,许一一拎起篮子,冲两个婶子点点头:“那我们先回了,晚点食馆见。”
“哎,一会儿见。”赵阿婶和李阿婶应着。
许一一带着家里小孩儿走出宗祠大门,太阳已经升高了,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尔尔抱着五渊走在最前头,小孩儿抱着尔尔的脖子,肉嘟嘟的小脸趴在她的肩膀上一个劲儿地往许一一这边瞅。
三川跟在旁边,四弟蹦蹦跳跳地跑在后头,嘴里还在念叨着刚才放炮仗的事。
路上遇到几个也来拜宗祠的族人,打了招呼,寒暄几句,就各自走开了。
回到家,院子里静悄悄的。
许一一把篮子放回灶房,洗了手,看看日头。
……
年夜饭,团圆饭。
许一一做得十分丰盛。
四海站在灶房里,大姐每做好一道菜他都帮着试菜,完全吃美了。
尔尔一边搓着麦芽粉一边说道:“大姐,这天这么好,待会儿在院子里吃吧?”
“都行,你想在院子里吃咱就在院子里吃。”
许一一不挑。
“那我去搬桌椅。”
三川将尔尔要的糖罐放到灶台上就跑了出去。
等搓麦芽粉的水变成乳白色的就倒出备用,重复搓了三遍左右麦芽粉里的糖分就全搓出来了。
“起开!”
尔尔走过去将坐在蒸笼上的四海给赶走。
蒸笼架到锅上,里头再放上盆,盆里装上米饭。
尔尔停下了舀米饭的动作,转头看向许一一,“大姐你要喝稠的还是喝稀的?”
许一一沉思了一下,“我喜欢喝稀的,不喜欢浓稠的口感。不过你可以问一下三川跟四海,我都能喝得下。”
话音刚落,尔尔就将饭勺上的米饭放进锅里。
“那就熬稀的,紧着大姐来,那俩小屁孩儿……”尔尔拉长了音调,斜睨了一眼四海,“我看这胖小子都快吃饱了,估摸着也喝不下了,至于三川更不挑。”
她说着将麦芽粉水倒进锅里,盖上盖子,又闷了一会儿,才端起糖罐,往里加了两勺糖。
白砂糖细细的,落在米露上,慢慢化开。
四海蹲在灶台边,手里端着个小碗,碗里是刚出锅的红烧肉跟鲍鱼。
肉块油汪汪的,酱色浓得发亮,他夹起一块肉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圆圆的,油顺着嘴角往下淌,他拿袖子一抹,又想夹下一块。
听见尔尔加糖的声音,小屁孩儿连忙抬起头来。
“今天喝甜的米露呀?”
四海语气里带着高兴,眼睛都亮了。
尔尔没回头,只“嗯”了一声,拿勺子搅了搅米露,让糖化开。
四海又往嘴里塞了块肉,嚼着说:“二姐,你还记不记得,你跟着允之阿公学医之前,经常在码头上摆摊卖米露。”
他咽下嘴里的肉,舔了舔油乎乎的嘴唇。
“那时候卖的米露都是咸口的,我喝过一次大姐煮的米露,是甜的。就那一次,到现在还记得呢。”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委屈。
“可你总不煮甜的,就因为糖卖得贵,盐却不用钱。”
尔尔笑了笑,没说话。
四海说得没错。
离他们这最近的县城就有晒盐场,府城更是有十几个,产盐量极高。
族里有好些个阿哥已经不跟着父辈出去捕鱼了,就去晒盐场做盐丁。
每月休息的时候,都会带盐回来,一袋一袋的,够自家吃好几个月。
所以族里人吃盐,大多是不用花钱的。
可糖就不一样。
糖得从外地运来,贵得很,寻常人家舍不得买,只有逢年过节走亲戚的时候才舍得买点,而且就算是买了也舍不得多吃。
以前家里都没糖罐这玩意的,直到许一一开食馆挣了钱才常买糖。
“你也没少吃糖呀!用得着这么高兴吗?”
尔尔说着掐了一把他的肉脸,“出去出去,吃那么多待会儿还吃饭吗?”
话音未落,四海手里的小碗就让尔尔给夺了。
小孩儿委屈巴巴地走出灶房,嘴里一直哼哼唧唧的。
外头院子里,三川已经把桌椅摆好了。
因为今日的菜多,他怕不够放,特地搬了两张方桌出来拼到一块儿,就变成了一张大方桌摆在院子正中央,七八个椅子摆放着,摆得整整齐齐。
他洗了洗手上的灰,又进屋去拿碗筷。
五渊坐在他的专属椅子上,就在院子角落那棵老树下,听到四海的哼唧声,懒散地抬眸看了一眼。
那椅子是叔太爷亲手做的,四个腿稳稳当当,椅背上有两个洞,正好能让他把小胖手伸进去,不会摔下来。
他手里攥着一块鱼糕,啃得正欢,小脸上糊满了鱼糕渣,鼻尖上沾着一点,下巴上挂着一点,连眉毛上都蹭了一块。
他啃一口,吧唧吧唧嚼半天,然后举起手里的鱼糕,对着太阳照照,好像在检查还有多少。
阳光透过鱼糕,照得他小脸黄黄的。
他满意了,又低头啃一口,吃得专心致志,对外头的热闹一概不理。
灶房里,许一一还在忙。
她揭开锅盖,把最后一道菜盛出来,冲外头喊了一声:
“差不多了,三川你带着四海去把太爷跟太奶请来,跟咱一块吃顿年夜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