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心里在疯狂咆哮,虽然对自己现在的形象有一万个不满意,但是——
苏惜水没有拒绝。
“等、等一下……”
她弱弱地对着门外喊了一句。
然后,便是一阵兵荒马乱。
她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把床上的零食袋子踢到床底,胡乱地用手指梳了几下那头根本梳不顺的长发,又随手抓起一条黑色的睡裤套上,最后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咔哒。”
门开了。
站在门口的李清欢,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苏惜水。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t恤,上面印着某个不知名摇滚乐队的logo,下身是一条松松垮垮的黑色睡裤。
那一头标志性的黑长直发依然有些乱糟糟地披散在肩头,透着一股刚从被窝里钻出来的慵懒气息。
虽然没有化妆,也没有精心打扮,但这副素面朝天、甚至有点丧丧的模样,却反而让她平时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消散了不少,显得更加真实、更加可爱。
“哟。”
李清欢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眼神里并没有苏惜水担心的嫌弃或惊讶:
“这么早就换好睡衣了?是要睡了吗?我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苏惜水有些不自然地抓了抓头发,眼神飘忽地说道:
“没有……谁家正常人类会十点不到就睡觉啊?那是老年人的作息好吗。”
“……”
李清欢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这丫头的生物钟果然跟常人不太一样:
“十点前睡觉怎么就是老年人了……算了,跟你这种修仙党说不通。那我……能进去吗?”
苏惜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侧过身,点了点头,声音低低地说道:
“进来吧。虽然有点乱……但也别嫌弃。”
李清欢迈步走进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他环视了一圈这个属于苏惜水的私密空间。
出乎意料的是,这里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充满了哥特风的阴暗装饰,也没有贴满什么奇怪的海报。
房间的色调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有点单调。
除了那张占据了不小空间的电脑桌,上面堆满了各种游戏机、手柄和几台显示器,以及角落里那一台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唱片机外,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品。
墙壁也是干干净净的白色,没有贴纸,没有挂画,素净得简直像是刚搬进来的样板间。
“怎么?”
苏惜水已经重新爬回了床上,双脚缩上去,抱着膝盖,看着正在打量房间的李清欢,忍不住有些别扭地吐了吐舌头。
“看到我墙上没挂着工人有力量的海报,也没贴着那些激进的左派语录,更没有摆满什么神秘学仪式道具,反而素得跟你家房间差不多……觉得很诧异吗?”
李清欢闻言一愣,随即转过身看着她,笑着摇了摇头。
“当然不诧异。”
他走到电脑椅旁坐下,转了个圈,语气轻松地说道:
“代表着你跟我一样,不喜欢张扬,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更注重内心的世界嘛。这是好事,说明咱们是同类人。”
“跟你一样……?”
苏惜水眼神微微一动,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嘴角撇了撇,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嘟囔了一句:“怎么可能……你可是那种站在光里的……”
“嗯?你说什么?”
李清欢没听清,好奇地凑近了一点。
“没、没什么。”
苏惜水摇头,“我是问……这么晚了,你到底有何贵干呢?总不能真的是来参观我的屋子的吧?”
李清欢也没追问,只是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笑着说道:
“没有啊,我之前不是说了吗?就是来聊聊天的。单纯的谈心。”
“……我不信。”
苏惜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我看你还是直说吧。是不是觉得我在利剑号这群人里,是那个最有问题的人?所以才第一个跑来对我进行思想教育?”
在她看来,这才是合理的解释。
毕竟相比起大大咧咧的凌敏和单纯傻气的路露,她这种总是缩在角落里阴阳怪气的家伙,确实更像是个随时可能爆炸的不定时炸弹。
然而,李清欢听了这话,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看着苏惜水,眼神里满是无奈和笑意,反问道:
“为什么非要这么想呢?为什么你就不能往好的方面想?比如……你是这些人里,对我来说最特别的那一位?所以我想第一个来找你?”
最特别的那一位。
苏惜水心乱了一下。
这……这不就恰好印证了她之前在房间里胡思乱想的那个念头吗?
李清欢会按照在他心里重要程度的顺序来找人谈心……
苏惜水的脸有点红温了。
她连忙别过脸,声音含混不清地说道:“……就算你那么说……我的好感度也不会加1的喔。”
“是吗?”
李清欢眨了眨眼,狡黠道:“实则不然?”
“你、你闭嘴!”
苏惜水抓起枕头作势要扔他,却终究没舍得扔出去。
玩笑开过后,房间里的气氛明显轻松了不少。
李清欢收敛了笑容,正色道:
“好了,不开玩笑了。其实我是真的挺好奇的,也想跟你聊聊这个。”
他指了指房间里的游戏机和唱片机,又指了指门外的方向。
“跟我聊聊呗。爱好与凌敏她们不搭边的你,究竟是怎样跟她们玩得那么好的?”
在之前对利剑号那段时间的相处和观察里,李清欢敏锐地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苏惜水这个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跟凌敏、安锦彩她们打成一片,平日里也经常一起插科打诨,吐槽队友时更是金句频出,仿佛完全融入了这个小团体。
但是,李清欢总觉得,她的情绪,或者说她的灵魂,其实总是游离在这个热闹的气氛之外的。
这种感觉说起来可能有点抽象。
但打个比方,就像是一个正在参加热闹派对的人,虽然脸上挂着笑容,手里拿着酒杯跟大家碰杯,但她的眼神却总是飘向窗外那漆黑的夜空,仿佛那里才是她真正的归宿。
相比起在家世背景才应该格格不入的安锦彩,苏惜水这种游离感反而显得更显眼一点。
她为了能够在这个名为利剑号女武神的小团体里生存下去,似乎一直在给自己套上一层厚厚的社交装甲,强迫自己表现得合群,强迫自己去适应那种并不属于她的频率。
也就是说……苏惜水其实并没有真正地跟其他人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