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欢只是极其平淡地耸了耸肩。
他甚至还带着一丝理直气壮的语气,淡淡地说道:“我的全名在那个app的主页上确实有写,刚才你也看完了。但这充其量只能说明你知道我的底细,并不能作为你说‘不止是认识我’的充足理由吧?”
“李、李哥……”
易天凛终于回过神来,她捂着肚子,憋笑憋得整张小脸都红透了,像只煮熟的虾米一样,
“你……你这名字……噗哈哈哈哈!对不起,我受过严格的训练,一般不会笑的,除非真的忍不住……”
小丫头最终还是没绷住,蹲在地上爆发出一阵极其放肆的狂笑。
那种原本对于顶级杀手的敬畏感,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反差萌。
这个在枪林弹雨里杀人不眨眼、一脚能把古武高手踹飞十几米的男人,骨子里居然是个这么抽象的逗比?
这也太可爱了吧!
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易天凛,李清欢脸不红心不跳,极其坦然地开始为自己当年那惊世骇俗的审美做辩护。
“有什么好笑的。”
李清欢双手抱胸,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你们要知道,注册那个深渊app账号的时候,我才十七岁。十七岁,正是年少轻狂、对世界充满了探索欲的年纪。当我发现那个号称暗网的系统,竟然允许用户自由给自己取代号的时候,我作为一名严谨的用户,第一反应就是……”
他顿了顿,眼神中透着一种求知若渴的清澈:
“我想测试一下,他们这个垃圾系统,在id输入框的字符长度限制,到底是多少字。”
“结果呢,我随便打了一串字进去,竟然一路畅通无阻。最终,我试探出来了。二十七个字,外加一个全角问号。这就是那个暗网系统当年程序员留下的bug。”
李清欢说得头头是道,仿佛他当年不是去当杀手,而是去给暗网系统当测试工程师的。
“顺带一提,”
李清欢似乎觉得还不够严谨,又极其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最后那句话里的‘两千五’,可不是我瞎编的。那是我当年在白雪市地下黑市,接的第一个外围清道夫活儿的真实报酬。”
“当时雇主让我去处理一个喝醉酒闹事的二流子,我嫌麻烦,直接把那家伙的腿打折扔进了臭水沟,最后拿到了两千五百块钱的现金。”
李清欢回想起当年那拮据的日子,微微感慨了一下,
“有了那两千五,我才交齐了挽晚当月的住院费。所以,这个数字对我来说,很有纪念意义。”
“至于id里其他的描述……”
李清欢扯了扯嘴角,
“就纯粹就是在扯犊子了。我可没那么猛,能做到七天连续嘎杀人不眨眼。”
听着李清欢用这种极其平静、甚至带着几分黑色幽默的语调,讲述着他当年那充满血腥与辛酸的往事。
易天凛的笑声渐渐停了下来。
小丫头蹲在地上,仰起头看着李清欢,眼神中虽然还带着笑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触动和心疼。
为了保护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十七岁的少年戴上滑稽的面具,用一个看似荒唐可笑的id,掩盖着自己内心的恐惧与绝望,在充斥着血腥与背叛的地下世界里摸爬滚打,为的,仅仅是那两千五百块钱的救命钱……
站在一旁的白莎绮,也是微微沉默。
她不仅没有觉得李清欢的这个id丢人,反而觉得,这才是那个真实的、有血有肉、为了在乎的人可以不顾一切的李清欢。
易天晴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无比柔和。
她撑着膝盖,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虽然腿还有些发软,但她的脊背却挺得很直。
“是啊……十七岁。”
易天晴看着李清欢,眼神中满是追忆,
“那时候的你,确实是个连胡子都没长齐的毛头小子。为了掩饰自己,你每次来找我交接任务的时候,都要戴着那张破塑料面具,还要故意把嗓子压得很低,装出一副历经沧桑的冷酷模样。可是,你那漏出来的半截白皙下巴,还有你那双清澈得像狼崽子一样的眼睛,根本就藏不住你的年纪。”
听到易天晴这番如同长辈评价晚辈般的熟稔语气,李清欢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易老板娘。”
李清欢打断了她的回忆,
“你这套近乎的本事,确实一流。但我可以非常肯定地告诉你,在我的记忆里,星歌女士这个名号,绝不存在于我当收尾人时的联络名单上。”
“当然不存在。”
易天晴毫不介意地笑了笑,她走到吧台前,随手拿起一瓶没有被波及到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你对我的脸不眼熟,是因为我那时候为了躲避仇家,把自己弄得很糙,甚至还故意扮丑、贴了伤疤。你对我现在这个‘星歌女士’的中间人aka(化名)不熟悉,那是因为,这个名号,是我在你离开龙国、去罗西亚当雇佣兵之后,才慢慢打响的。”
易天晴转过身,背靠着吧台,目光灼灼地盯着李清欢。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玩味的、带着几分挑衅意味的弧度。
“既然你的记忆力那么好……”
易天晴放慢了语速,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你是否还记得……当年大明湖畔……不对,是当年白雪市地下黑市里,那个总是被你吐槽抽烟姿势很丑、但却总能给你搞到最肥的单子的……”
“天凛凛女士……?”
李清欢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仿佛在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那个被他尘封在记忆最深处、如同老旧默片般的过往,开始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在他的脑海中倒带。
坏了。
李清欢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真的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