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站的灯光昏黄刺眼。
林轩借口上洗手间，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刀疤男正在加油枪前点烟，眼睛始终没离开林轩。
“快点。”他吐出口烟雾，“别耍花样。”
林轩摆摆手，朝便利店走去。
心跳如鼓。
这可能是他今晚唯一能传递消息的机会。
推开玻璃门，里面空荡荡的。
收银员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正低头玩手机。
“洗手间在哪？”林轩问。
“左拐。”小姑娘头都没抬。
林轩快步走向洗手间。
余光扫过货架上的商品。
矿泉水、泡面、香烟……
还有一排笔。
他拿起一支圆珠笔，又顺手抓了包纸巾。
刀疤男透过玻璃窗盯着里面。
林轩装作很自然地去了洗手间。
关上门。
他拧开水龙头。
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一切动静。
然后从口袋摸出张揉皱的发票。
用圆珠笔在背面快速写下一行字：
“今晚废弃工厂，王启明、苏雨涵交易青铜器，东西已被运走。我被迫加入他们，请勿打草惊蛇。——林轩”
字迹潦草，但内容清楚。
他盯着这张纸条。
大脑疯狂运转。
怎么把它传出去？
直接交给便利店收银员？
不行，太冒险。
她会立刻报警，到时候刀疤男肯定察觉异常。
丢在垃圾桶里？
也不行。
谁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被人发现。
林轩看向洗手间窗户。
很小，只能通风，根本爬不出去。
但窗外似乎是个小巷子。
他踮起脚尖往外看。
昏暗的巷子里堆着几个垃圾箱。
一只野猫从墙头跳过。
没别的了。
林轩咬咬牙。
把纸条对折再对折，塞进裤兜最里层。
他得换个办法。
回到便利店。
收银员依然在玩手机。
刀疤男还站在外面盯着。
林轩买单时，故意把那支圆珠笔和纸巾一起放到收银台上。
“一共六块。”小姑娘懒洋洋地说。
林轩掏出十块钱。
找零时，他指了指门口的刀疤男：“外面那哥们挺凶的，你们晚上一个人不怕吗？”
小姑娘终于抬起头。
“习惯了。”她漫不经心地说，“这鬼地方经常有怪人。”
“上个月还碰到抢劫的呢。”
林轩眼睛一亮：“那你们有报警电话吧？”
“当然有啊。”小姑娘指了指墙上贴着的告示，“就在那儿。”
林轩顺着她手指方向看过去。
墙上贴着张泛黄的纸：
“遇到紧急情况请拨打110或联系本店经理：139xxxxxxxx”
那串手机号码被他死死记在脑子里。
“行，谢了。”林轩拿起东西转身就走。
推开玻璃门。
刀疤男已经加好油，正倚在车边等他。
“磨磨蹭蹭的。”刀疤男不耐烦地说，“上车。”
林轩钻进货车。
车子重新上路。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反复回想那串手机号码。
139……
不能忘。
绝对不能忘。
这是他目前唯一的希望。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
街道越来越熟悉。
快到他住的小区了。
林轩睁开眼睛：“就停前面路口吧。”
“不送你上楼了？”刀疤男冷笑，“还挺客气。”
“我自己走就行。”林轩说，“明天还要早起开店。”
“随你。”
车子在路口停下。
林轩推门下车。
转身想走。
“等等。”刀疤男叫住他，“王爷说了，明晚八点还在老地方见面。”
“有个大客户要你帮忙看货。”
林轩心头一沉：“什么货？”
“到时候就知道了。”刀疤男露出诡异的笑容，“这次的东西……可比今晚那些值钱多了。”
说完，他关上车窗。
货车绝尘而去。
林轩站在原地。
冷风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又是大买卖。
而且听刀疤男语气，这次恐怕比青铜器还要凶险。
他必须在明晚之前联系上白语嫣。
否则一旦卷入更深的漩涡……
后果不堪设想。
林轩快步走进小区。
上楼。
打开家门。
屋里黑漆漆的。
他没开灯，直接冲向卧室。
从床头柜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
好几个未接来电。
都是白语嫣打来的。
林轩心跳加速。
她肯定很着急。
但他不能直接回拨。
万一王启明真的在监控他的通话记录……
林轩盯着手机。
忽然想起一个办法。
他点开某个外卖软件。
注册了个新账号。
然后在地址栏填写：
“白语嫣收，江城市公安局刑侦大队。”
备注里写：
“今晚废弃工厂，王启明与苏雨涵交易青铜器。明晚八点还有更大交易。我被迫参与，请勿打草惊蛇。速联系我。——林轩”
下单一份外卖。
配送地址选的是警局附近的奶茶店。
付款后，他又给商家留言：
“麻烦把这杯奶茶送到公安局刑侦大队，交给白语嫣队长。”
做完这些。
林轩瘫坐在床沿。
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似的。
太累了。
身体和精神都到了极限。
但他不敢睡。
怕一闭眼就看见那些青铜器被装箱运走的画面。
还有那把沾满血腥气的战国名剑……
林轩摸向自己眼睛。
透视能力还在。
他能清楚看到墙壁另一侧邻居家的电视机正在播放深夜档节目。
还能看到楼下停车场里某辆车后备箱里藏着个行李箱。
这双眼睛给了他太多秘密。
也把他推向了深渊。
手机震动了一下。
外卖订单显示：骑手已接单。
预计二十分钟后送达。
林轩盯着屏幕上那个移动的小图标。
拜托了……
一定要顺利送到白语嫣手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轩坐在黑暗里。
只有手机屏幕发出微弱的光。
十分钟。
十五分钟。
二十分钟……
外卖订单状态变成“配送中”。
骑手的位置越来越接近警局。
林轩握紧手机。
手心全是汗。
又过了五分钟。
“订单已完成。”
屏幕上弹出提示。
林轩长长吐出口气。
送到了。
剩下的就看白语嫣会不会注意到那杯奶茶……
会不会看懂他留在备注里的信息……
他太赌了。
但现在除了赌，别无选择。
林轩把手机丢到一边。
整个人躺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道裂缝。
他盯着那道裂缝出神。
脑海里浮现出白语嫣的脸。
冷艳、坚毅，带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距离感。
可林轩知道。
她其实比谁都有正义感。
也比谁都更痛恨这些文物贩子。
当初她追查那批流失海外的文物案件时。
曾经对他说过一句话——“这些国宝每一件都是祖先留下的瑰宝，现在却被那些畜生当成摇钱树。我做梦都想把那些人全抓起来！”
那时候林轩只是笑笑。
觉得她太理想主义了。
现在他才明白……
有些东西确实值得拼命去守护。
即使会付出代价。
即使会陷入危险。
林轩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
困意袭来。
意识逐渐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刺耳、急促。
林轩猛地惊醒。
抓起手机一看——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两秒。
接通。
“喂？”
“林轩？”电话那头传来白语嫣压低的声音，“是我。”
林轩一个激灵坐起来：“白队！”
“奶茶我收到了。”白语嫣语速很快，“情况我已经了解。”
“你现在安全吗？”
“暂时安全。”林轩说，“但他们明晚还要我去看货，说是更大的交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白语嫣的声音透着凝重：“你知道是什么东西吗？”
“不知道。”林轩摇头，“但刀疤男说比今晚的青铜器还值钱……”
“该死！”白语嫣低咒一声，“我就知道王启明不会满足于小打小闹。”
“白队，你们能在明晚之前行动吗？”林轩焦急地问，“如果再不抓他们……”
“不行。”白语嫣打断他，“证据还不够。”
“而且今晚那批青铜器已经被转移了，我们现在找不到赃物。”
林轩心一沉：“那怎么办？”
“继续演下去。”白语嫣语气坚定，“明晚你按时赴约，配合他们看货。”
“记住，不管看到什么都要装作正常。”
“我会安排人在暗中跟踪保护你。”
林轩捏紧手机：“万一……万一他们察觉我有问题呢？”
白语嫣停顿了一下。
“那就想办法活着撑到我们赶到。”
她的声音很冷。
却又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林轩，我不会让你有事的。”白语嫣说，“相信我。”
“嗯。”林轩点点头，“我信你。”
“还有……”白语嫣犹豫了一下，“苏雨涵这个人我们盯了很久。”
“她背后水很深。”
“你最好离她远点。”
林轩苦笑：“我也想啊，可她偏偏盯上我了。”
“那就更要小心。”白语嫣提高音量，“这女人不简单，她能在黑道混得风生水起，绝不只是靠脸……”
话音未落。
门外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三声。
沉闷有力。
林轩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这么晚了……
谁会来敲门？
林轩对着手机低声说：“白队，有人敲门。”
“别慌。”白语嫣的声音压得更低，“可能是隔壁邻居。”
“先挂了，见机行事！”
嘟嘟嘟——
电话断了。
敲门声又响起。
这次更重。
咚！咚！咚！
林轩握紧手机。
手心全是汗。
他蹑手蹑足走到门边。
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灯光昏暗。
一个女人身影站在门外。
身材高挑，穿着黑色风衣。
看不清脸。
但那轮廓……
怎么有点眼熟？
林轩喉咙发紧。
“谁？”
“我。”门外传来低沉性感的女声。
苏雨涵！
林轩脑子嗡的一声。
这女人大半夜跑来干什么？
他深吸口气。
调整表情。
打开门。
果然是苏雨涵。
她卸了妆。
少了几分精致。
多了几分真实。
长发披散在肩头。
风衣下隐约露出白色睡衣边缘。
“苏总？”林轩装出惊讶的样子，“这么晚了……”
“让我进去。”苏雨涵直接推开他。
根本不给拒绝的机会。
林轩愣了一秒。
侧身让开。
苏雨涵走进房间。
扫视一圈。
目光在沙发上停留片刻。
那里还有他刚才坐过的痕迹。
她转过身。
盯着林轩。
“刚才和谁打电话？”
林轩心脏猛跳。
她听到了？
不可能！
隔着门板不可能听清……
除非她一直在门外？
“朋友。”林轩尽量放松语气，“打听点事儿。”
苏雨涵笑了。
那笑容很冷。
“什么朋友？男的女的？”
林轩皱眉：“这重要吗？”
“当然重要。”苏雨涵朝他走近两步，“因为今晚之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她说话时。
身上香水味扑面而来。
混合着某种危险气息。
林轩下意识后退半步：“苏总说笑了……”
“我从不说笑。”苏雨涵打断他。
她抬手。
修长手指点在林轩胸口。
隔着衣服能感觉到她指尖温度。
“林轩，我不喜欢别人骗我。”
“今晚那批货，你看出问题了对吧？”
林轩心跳加速。
脸上却保持镇定：“什么意思？”
“装。”苏雨涵冷笑，“继续装。”
“你当时说那件青铜爵只值十五万。”
“可王启明转手卖了六十万。”
她盯着林轩眼睛。
一字一句说：“要么你故意压价想黑王启明。”
“要么……”
“你在撒谎。”
林轩喉结滚动。
大脑飞速运转。
怎么回答才能不露破绽？
他嘴角扯出一个笑：“苏总多虑了。”
“鉴宝这行本来就难有定论。”
“可能是我看走眼了。”
苏雨涵突然凑近。
距离不到十厘米。
她呼吸喷在林轩脸上。
“真的只是看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