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林轩准时出现在码头仓库门口。
门卫看到他，直接放行。
显然孙耀已经打过招呼。
林轩走进仓库，发现里面空荡荡，昨晚的货物已经不见踪影。
“林老弟来了？”
孙耀的声音从二楼传来。
林轩抬头，看到他正靠在栏杆上，手里夹着根雪茄。
“孙哥。”林轩走上楼梯，脸上挂着几分苦笑，“我是来求您帮忙的。”
“哦？”孙耀吐出一口烟雾，“什么忙？”
林轩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能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说吗？”
孙耀眯起眼睛，打量他片刻，转身走向办公室。
林轩跟进去，孙耀随手关上门。
“说吧，什么事？”
林轩在椅子上坐下，揉了揉太阳穴：“麻烦大了。”
“昨天晚上我回去后，那个女警又来找我。”
孙耀手上的动作顿住。
“她问我昨晚去哪了，跟谁见面。”林轩继续说，“我说跟朋友吃饭，她根本不信。”
“还拿出我在码头附近的监控照片。”
孙耀脸色变得凝重：“然后呢？”
“我否认了。”林轩抬起头，眼中带着愤怒，“说就算我在那附近，也不能证明什么。”
“但她警告我，让我少跟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说到这里，林轩猛地一拍桌子。
“什么叫不三不四？孙哥你是正经生意人，凭什么说你不三不四？”
这番表演，林轩自认演得很到位。
愤怒、委屈、不甘，全部写在脸上。
孙耀沉默着，视线从林轩脸上扫过。
那双眼睛仿佛能看穿人心。
林轩强迫自己不要躲闪，直视回去。
几秒钟的对峙，空气都变得粘稠。
终于，孙耀笑了。
“林老弟，你觉得我像不三不四的人吗？”
“当然不像。”林轩毫不犹豫地说，“我做古玩这行十几年，什么人没见过？”
“孙哥你是真正懂行的人，跟那些倒货的贩子完全不同。”
孙耀掸了掸烟灰：“你这女警朋友，跟你什么关系？”
“就是普通朋友。”林轩说，“三个月前她来我店里买礼物，我帮她挑了件瓷器。”
“后来她有时会来坐坐，聊聊天而已。”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林轩苦笑，“说实话孙哥，我倒是想发展点别的关系。”
“可人家根本看不上我这落魄鉴宝师。”
孙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林轩趁机说：“孙哥，我现在被她盯上了，估计接下来几天都要小心行事。”
“要不过段时间，我再来找您？”
这话说得很巧妙。
既表明自己暂时不方便露面，又暗示还想继续合作。
孙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急。”他说，“反正最近也没什么货要看。”
“林老弟，你跟我说实话。”
林轩心里一紧：“孙哥请问。”
“那个女警，到底在查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林轩摇头，“她从来不跟我说具体案子。”
“只是最近三天两头往我店里跑，问东问西。”
“问什么？”
“问我最近收了什么货，卖给谁了。”林轩说，“还问我认不认识做文物生意的人。”
孙耀弹了弹烟灰。
“她重点问过谁吗？”
林轩装作思索的样子：“倒是提过几个名字，但我都不认识。”
“什么名字？”
“好像有个姓赵的，还有个姓钱的。”林轩随口编造，“具体叫什么我也没记住。”
孙耀脸色微变。
林轩注意到这个细节，心里暗暗记下。
看来白语嫣说得没错，孙耀背后确实有保护伞。
而这两个姓氏，可能触到他的敏感神经了。
“林老弟。”孙耀突然换了个话题，“你对那个女警，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千真万确。”林轩举起右手，“我要是骗孙哥，天打雷劈。”
孙耀笑了：“不用发誓。”
“我只是提醒你，做我们这行，最怕的就是警方卧底。”
“有些人表面跟你称兄道弟，背地里却在搜集证据。”
林轩忙说：“孙哥放心，我就是个看货的，别的什么都不懂。”
“而且我跟那女警接触，也都是在我店里。”
“她要是真想查我，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这番话有理有据。
孙耀缓缓点头：“也对。”
“不过林老弟，你这几天还是小心点。”
“等风头过了，我再联系你。”
林轩起身：“那我就不打扰孙哥了。”
走到门口，他突然回头。
“对了孙哥，昨天那批货里，有件青花瓷我挺感兴趣。”
“要是您卖给别人，能不能帮我问问？我想收。”
孙耀眼中闪过一丝警觉。
“什么青花瓷？”
“就是那个梅瓶。”林轩说，“永宣时期的东西，市场上少见。”
“我想收回去放店里做招牌。”
孙耀盯着他看了几秒钟。
“那个瓷器已经卖了。”
“卖给谁了？”
“这个就别问了。”孙耀笑笑，“行里规矩，买家不愿意曝光。”
林轩装作遗憾的样子：“那真可惜。”
“改天要是再有好东西，孙哥记得通知我。”
离开码头，林轩走进附近一家便利店。
买了瓶矿泉水，趁着店员不注意，给白语嫣发消息。
【演完了，应该没露馅。】
【他问了什么？】
林轩把刚才的对话重复一遍。
白语嫣很快回复：【你提到的两个姓氏，可能让他警觉了。】
【什么意思？】
【我们最近在查两个人，一个叫赵刚，一个叫钱明远。】
【都是海关系统的人。】
林轩心里一惊。
难怪孙耀听到这两个姓氏会变脸。
【那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等。】白语嫣说，【孙耀如果真信了你的话，过几天会主动联系你。】
【要是不信呢？】
【那你就危险了。】
林轩看着这行字，手心微微出汗。
他买单走出便利店，突然发现街对面停着辆黑色轿车。
车窗半开，里面坐着个戴墨镜的男人。
正盯着自己这边看。
林轩心里一紧，装作若无其事地拧开矿泉水。
喝了一口，转身朝反方向走。
余光扫到，那辆车发动了。
缓缓跟在他后面。
妈的，被盯上了。
林轩强迫自己保持正常步速，脑子飞快运转。
现在甩掉对方，肯定会引起怀疑。
不甩的话，回家就暴露住址。
怎么办？
走了两条街，林轩看到前面有个商场。
他快步走进去，直奔地下停车场。
那辆黑车没法进来，只能停在外面。
林轩在停车场转了一圈，从另一个出口离开。
打车直奔白语嫣的办公室。
到了刑侦队，林轩要求见白语嫣。
前台女警看他一眼：“你是？”
“林轩，白队的朋友。”
“稍等。”
五分钟后，白语嫣出现在会客室。
看到林轩，她皱起眉头：“你怎么来了？”
“被人跟踪了。”林轩低声说，“刚才我离开码头，有辆黑车一直尾随。”
白语嫣脸色一变。
“什么车？”
“黑色凯美瑞，车牌号……”林轩报出号码，“我记下来了。”
白语嫣立刻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小张，马上查个车牌。”
挂掉电话，她示意林轩坐下。
“说详细点，从离开码头开始。”
林轩把经过重复一遍。
白语嫣听完，眼神变得凝重。
“孙耀在试探你。”
“我也这么想。”林轩说，“所以我才甩掉他们跑来找你。”
“现在孙耀肯定知道我来了刑侦队，会不会更怀疑？”
白语嫣摇头：“反而更像了。”
“什么意思？”
“你想啊，如果你真是卧底，被人跟踪第一时间应该是甩掉。”
“而不是来找我。”
林轩恍然大悟：“因为来找你，反而证明我跟你关系不够亲密？”
“对。”白语嫣点头，“卧底和联络人，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见面。”
“你来找我，说明你把我当成普通朋友求助。”
“这反而洗清了你的嫌疑。”
林轩松了口气。
但随即又紧张起来：“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你得演全套。”白语嫣说，“我现在带你去做笔录。”
“问你一些关于孙耀的问题，你就按实说。”
“说他是做古玩生意的，你们只是业务往来。”
“然后呢？”
“然后我放你走。”白语嫣说，“但会警告你，让你别再跟孙耀这种人来往。”
“你要表现得很不服气，跟我吵一架。”
“最好摔门而出。”
林轩眨眨眼：“戏还得继续演？”
“对。”白语嫣站起身，“跟我来吧。”
半小时后，林轩从刑侦队出来。
脸上挂着怒气，手里还捏着张纸巾。
显然刚才的“争吵”很激烈。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打车。
余光扫到，街对面停着辆车。
正是之前那辆黑色凯美瑞。
林轩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然后迅速收起，装作没看见的样子上了出租车。
“师傅，去古玩街。”
车开走后，黑色凯美瑞也跟了上来。
林轩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实际上，他的手机正在震动。
白语嫣发来消息：【车牌查到了，套牌车，真实车主另有其人。】
【看来孙耀真的在试探你。】
【接下来几天你正常营业，该干嘛干嘛。】
【别主动联系孙耀，等他来找你。】
林轩回复：【明白。】
收起手机，他睁开眼睛。
透过后视镜，看到那辆黑车还在后面。
林轩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想玩是吧？
那就陪你们好好玩玩。
出租车在古玩街口停下。
林轩付完钱，钻出车门。
秋日的古玩街人流稀疏，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拉着半卷帘门。
他径直走向自己那间不起眼的小店，手插在裤兜里，脚步轻松。
身后传来汽车发动机怠速的声音。
那辆黑色凯美瑞停在街角，没有熄火。
林轩装作浑然不觉，推开店门。
铃铛发出清脆响声。
店里积攒几天的灰尘在阳光下飞舞，货架上的古玩蒙着薄薄一层灰。
林轩脱掉外套，随手扔在椅背上。
然后拿起抹布开始擦拭货架。
动作慢条斯理，像个真正闲散的小店主。
实际上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窗外。
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那辆车的侧影。
车里坐着两个人，戴着墨镜，一动不动盯着店门口。
林轩心里冷笑。
既然要演，就演全套。
他擦完货架，又拿起水壶浇花。
店里养着两盆绿萝，叶子耷拉着快蔫了。
“啧，几天没浇水都快死了。”
林轩自言自语，语气里满是无奈。
浇完花，他坐在柜台后面，翻出一本泛黄的《古玩鉴赏手册》。
假装认真看书，实则思绪飞转。
孙耀派人跟着自己，目的很明显——确认他跟警方到底什么关系。
现在自己去了刑侦队，又大吵一架离开。
这戏码够不够？
林轩皱起眉头。
恐怕还不够。
孙耀这种人，疑心重到骨子里。
光靠一场争吵，未必能彻底打消他的疑虑。
必须再加点料。
林轩放下书，掏出手机。
划开屏幕，翻到通讯录。
找到一个备注“老刘”的号码，拨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对面接通。
“喂，小林啊，几天没来串门了？”
老刘的声音苍老而热情。
“刘叔，我这几天忙。”林轩说，“您店里那对康熙青花瓶还在吗？”
“在啊，你要？”
“我带客户过去看看，下午四点左右吧。”
“行行行，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