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家园旧货市场。
哪怕是工作日，这里依然人声鼎沸。
摆地摊的，逛闲街的，还有那些拿着放大镜装模作样的所谓“专家”，把这几条街挤得水泄不通。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生锈金属和廉价熏香混合的味道。
这种味道，对于林轩来说，就是战场的硝烟味。
他深吸一口气，双眼微眯。
黑色的瞳孔深处，隐隐泛起一抹金色的流光。
世界变了。
原本平平无奇的各种摊位上，开始升腾起五颜六色的光雾。
灰色的是现代工艺品，也就是假货。
白色的是民国或者清末的普通物件，值点钱，但不多。
这里的摊位，百分之九十九都笼罩在灰雾之中。
简直就是一片假货的海洋。
林轩带着老陈在人群中穿梭，脚步很快，几乎不在任何摊位前停留。
老陈累得气喘吁吁。
“小林啊，咱们这么瞎逛也不是个事儿啊。这外面的地摊早就被扫过无数遍了，哪还有什么漏可捡？真有好东西，那是得去里面的正经铺子……”
正说着，林轩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蹲了下来。
这是一个卖杂项的摊位，摊主是个看起来憨厚老实的中年妇女，正在在那嗑瓜子。
摊位上摆着一堆破铜烂铁，旧书报，还有几个沾满泥土的陶罐。
全都是灰雾。
唯独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用来垫桌脚的黑疙瘩。
看起来像是一块烧焦的木头，或者是某种锈蚀严重的铁器，上面还粘着口香糖和泥巴。
但在林轩的眼里。
这黑疙瘩内部，正散发着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紫色光晕！
紫气东来。
这是帝王之气！
至少是皇室御用之物！
林轩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还带着几分嫌弃。
他随手拿起摊位上的一本旧连环画。
“大姐，这小人书怎么卖？”
摊主瞥了一眼，“五十。”
“五块。”林轩直接砍了一刀。
“哎哟大兄弟，你这也太狠了。这可是老物件……”
“十块，不能再多了。我看这封皮都烂了，拿回去也就是给孩子撕着玩。”
林轩一边讨价还价，一边看似无意地在摊位上拨弄着。
他的手碰到了那个黑疙瘩。
“这什么玩意儿？这么沉？”
林轩把它拎起来，掂了掂。
“那是家里老房子拆下来的门栓铁扣，本来想当废铁卖的，你要是想要，给个十块钱拿走。”摊主不在意地说道。
就在林轩准备掏钱的时候。
一只肥腻的大手突然横插过来，一把抓住了那个黑疙瘩的另一头。
“慢着！”
林轩眼神一冷，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范思哲t恤，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满脸横肉的胖子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胖子身后还跟着两个保镖。
“这东西，我看上了。”
胖子傲慢地说道，手劲很大，想要把东西夺过去。
林轩纹丝不动，手像铁钳一样扣住黑疙瘩。
“凡事有个先来后到吧？”
“先来后到？”
胖子嗤笑一声，“在潘家园，谁钱多谁就是规矩！老板娘，这破烂我要了，一千！”
摊主大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一千？！
这破铁疙瘩值一千？
她刚要答应，林轩淡淡开口：“两千。”
胖子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
这穷酸小子敢跟自己叫板？
“五千！”胖子吼道。
“一万。”林轩眼皮都没抬。
周围的人群开始聚拢过来。
花一万块买个破铁疙瘩？这两人脑子有病吧？
老陈在后面急得直拽林轩衣角，“小林！你疯了？那就是个废铁！我都看过了，上面全是锈，一点花纹都没有，连个民国的门环都不如！”
“两万！”胖子被激起了火气，掏出一叠现金拍在摊位上。
他其实根本看不懂这玩意儿是啥。
但他这人有个毛病，就是看不得别人跟他抢。尤其是看林轩这么淡定，他心里就犯嘀咕：莫非这真是个宝贝？
这就是古玩圈的赌徒心理。
林轩看着胖子，突然松开了手。
“行，归你了。”
胖子没想到林轩放弃得这么干脆，差点闪了腰。
他抱着那个脏兮兮的黑疙瘩，看着周围人像看傻子一样的眼神，心里突然有点发虚。
“那个……这位小兄弟，你刚才为什么出价那么高？这到底是个啥？”
胖子忍不住问道。
林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就是觉得它长得挺别致，想买回去砸核桃。既然你这么喜欢，君子不夺人所好。”
说完，林轩拉着老陈就要走。
“砸核桃？！”
胖子脸都绿了。
花两万块买个砸核桃的铁块？
“我不信！你肯定是在坑我！这东西肯定有玄机！”
胖子大声嚷嚷着，试图给自己找回点面子。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是不是玄机，擦亮了看看不就知道了？”
人群自动分开。
一位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的老者走了进来。
看到这位老者，周围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天呐！是唐老！”
“唐国强老爷子？故宫博物院的特聘顾问？古玩界的泰斗啊！”
“没想到唐老今天居然来逛地摊了！”
就连那个嚣张的胖子，看到唐老也立刻变了脸色，一脸谄媚地迎了上去。
“唐老！您给掌掌眼？这小子刚才跟我抢这玩意儿，我寻思着肯定是宝贝……”
唐老没理会胖子，目光却落在了正准备离开的林轩身上。
“小伙子，眼力不错。既然看出来了，为什么又放手了？”
林轩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看着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微微欠身。
“唐老谬赞。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东西虽然好，但煞气太重。这位老板印堂发黑，气血虚浮，这东西落在他手里，正好是以毒攻毒，破财免灾。”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煞气？什么以毒攻毒？这小子是个神棍吧？
胖子更是气得跳脚，“你特么咒我？！”
唐老却若有所思地看了林轩一眼，然后走到那个黑疙瘩面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强光手电，对着黑疙瘩的一处裂缝照了进去。
片刻后，唐老脸色微变。
“拿刀来！”
摊主赶紧递上一把水果刀。
唐老小心翼翼地刮去表层的锈迹和污垢。
随着黑色的硬壳剥落，一抹耀眼的金色露了出来。
紧接着，是一行细如蚊足的小字。
“这是……”
唐老的手颤抖了一下。
“大明宣德年制……这是宣德炉？！不对！这是……这是用来浇铸宣德炉的母范！而且是金铜合金的私铸范本！”
全场哗然。
宣德炉已经是价值连城。
而宣德炉的母范，那是世间孤品！
价值……无法估量！
“我的妈呀！发了！发了！”
胖子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抱着那个铁疙瘩狂亲，“两万块买的！这得值几千万吧？哈哈哈哈！”
他得意地看向林轩，“小子！傻眼了吧？这就叫运气！这就叫命！你也就是个看热闹的命！”
老陈在一旁捶胸顿足，悔得肠子都青了。
“小林啊！我都说了别放手别放手！这下好了，几千万就这么飞了！”
林轩却依然一脸平静。
他看着狂喜的胖子，淡淡地说了一句。
“别高兴得太早。我说了，这东西煞气重。”
“我看你印堂的那团黑气，已经快要压不住了。如果我是你，现在就把它扔了，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命。”
“放屁！你就是嫉妒！”
胖子骂道。
然而，话音未落。
胖子突然脸色一白，捂着胸口，手中的宝物“咣当”一声砸在脚背上。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脚疼，整个人抽搐着向后倒去，口吐白沫，两眼翻白。
“哎哟！这是怎么了？”
“羊癫疯？”
“快叫救护车！”
现场乱作一团。
唐老也是一惊，赶紧上前查看，但他毕竟不是医生，一时束手无策。
“心源性猝死，伴随急性脑缺血。”
一个冷静的声音响起。
林轩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都让开，别围着，保持空气流通。”
他不容置疑的气场让众人下意识地退后。
林轩蹲下身，手中不知何时多了几根银针。
“你想干什么？人命关天，你别乱来！”有人喊道。
林轩充耳不闻。
他在胖子胸口的“膻中穴”、头顶的“百会穴”和手腕的“内关穴”各刺一针。
手法快如鬼魅。
捻动银针的同时，他体内的真气顺着针尾渡入胖子体内，强行护住心脉，冲散淤血。
三秒钟。
“咳！咳咳咳！”
原本已经停止呼吸的胖子，猛地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黑血喷出，脸色瞬间恢复了红润。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林轩。
这是什么医术？
阎王爷手里抢人？
唐老看着林轩手里的银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传说。
“九转神针……你是……”
林轩收起银针，没有回答唐老的问题。
他看着一脸懵逼坐起来的胖子。
“命保住了。但这东西，你还敢要吗？”
胖子看着地上的那个“母范”，像是看着一个炸弹，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不要了！不要了！这就是个邪物！送你了！大师！送你了！”
胖子是真的怕了。
刚才那种濒死的感觉太真实了。
林轩弯腰，捡起那个价值连城的宝贝，随手扔给目瞪口呆的老陈。
“擦干净，这就是咱们三天后去鬼市的本钱。”
说完，他看向唐老。
“唐老，如果不嫌弃，我想请您喝杯茶。有些事，想跟您打听打听。”
唐老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从最初的鉴宝眼力，到后来的神乎其技的医术，再到这份宠辱不惊的心性。
京城，怕是要变天了。
唐老哈哈一笑，手中拐杖重重一点地。
“好！这茶，我请！”
此时，人群外围。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压低帽檐，悄悄退了出去，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浩哥。那个林轩……有点邪门。”
“他在潘家园捡了个大漏，还搭上了唐国强的线。”
“对，就在刚才。”
电话那头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
林轩仿佛有所感应，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人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消息传出去了。
网，撒开了。
王凯来，希望你的心脏够好，能承受得住接下来这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