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没有客气，反手将断剑用一块擦拭古董的鹿皮包好，塞进宽大的工装口袋里。
既然说了是恩人，拿点诊费，不过分。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那股虚脱感稍稍缓解。
他在一张黄花梨太师椅上坐下，闭目养神。
门外，好戏应该开场了。
……
鬼市入口。
强光手电的光束如同一把把利剑，刺破了原本昏暗混沌的空气。
特警队的盾牌组已经顶在前面，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前方。
但在他们面前，并非是穷凶极恶的暴徒，而是一群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手里提着公文包的斯文人。
为首的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正在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
“白队长，请回吧。”
金丝眼镜推了推镜架，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这里是魏先生购买的私人防空洞设施，拥有合法的产权证明。如果没有更高级别的搜查令，我们不能让您进去。”
白语嫣死死盯着眼前这张令人厌恶的笑脸。
她穿着战术背心，修长的双腿包裹在黑色作战裤里，显得干练而充满爆发力。
此时，那双好看的杏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防空洞？”
白语嫣冷哼一声，手指关节捏得发白，“谁家防空洞里会有几百个摊位？会有违禁品交易？刚才那声爆炸怎么解释？还有那股尸臭味！”
“白队长真会开玩笑。”
金丝眼镜笑了，“也许是下水道沼气泄露？至于摊位……魏先生喜欢收藏，偶尔请朋友来鉴赏，这不犯法吧？倒是白队长，这么大阵仗，要是搜不出东西，明天的头条可不好写。”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白语嫣咬着牙，胸脯剧烈起伏。
她太清楚魏老三的手段了。
每次都能把屁股擦得干干净净，然后反咬一口，告警方扰民、滥用职权。
局里的压力已经很大了，这次行动是她立下的军令状。
如果空手而归，这身警服能不能穿住都是问题。
“让开！”
白语嫣猛地拔出配枪，枪口朝天，“我怀疑里面有极其危险的爆炸物，为了公共安全，必须立即排查！出了事，我担着！”
咔嚓。
所有特警同时拉动枪栓。
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金丝眼镜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没想到这个被称为“疯婆子”的女警真敢这么硬来。
就在这时，后面传来一阵咳嗽声。
人群分开。
魏三爷披着一件貂皮大衣，在管家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他虽然还有些虚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哪里还有半点之前那副快要咽气的样子。
“白队长，好大的官威啊。”
魏三爷沙哑着嗓子，目光在白语嫣脸上扫过，带着几分玩味，“我这把老骨头还在里面喝茶，你就想往里冲？是想吓死我这个纳税大户吗？”
白语嫣愣住了。
情报显示，魏老三最近病入膏肓，连路都走不动了，随时可能暴毙。
这也是她选择今晚突袭的原因——趁着魏家权力交接的混乱期，一举端掉这个毒瘤。
可现在的魏老三，虽然看着虚，但精气神十足，说话中气都在，哪里像个快死的人？
情报有误？
还是……有人救了他？
白语嫣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残留的一丝特殊气味。
不是尸臭，也不是火药味。
是艾草燃烧后的味道，还有……极淡的酒精味。
有人在这里行过医！
她的目光越过魏三爷，看向那个黑洞洞的深处。
直觉告诉她，刚才那里发生了一些极其重要的事情。
一个能够把魏老三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绝对比魏老三本人更危险，或者更有价值。
“魏老三，看来你命挺硬。”
白语嫣收起枪，冷冷地看着他，“但我告诉你，这次没完。只要你在江城一天，我就盯着你一天。别让我抓到你的狐狸尾巴。”
魏三爷笑了，笑得肆无忌惮。
“随时欢迎白队长来喝茶。”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妄。
白语嫣盯着他的背影，突然对着耳麦低声命令：“收队。另外，给我查！查今晚进出鬼市的所有陌生面孔，哪怕是掏粪的、送外卖的，一个都别放过！特别是身上有中药味的！”
……
两个小时后。
江城老城区，一条破旧的巷弄里。
这里的路灯坏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断气。
林轩拎着那个装满银针的工具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青石板路上。
他换回了那身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工装早已被他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口袋里那半截断剑沉甸甸的，时刻提醒着他今晚的一切不是梦。
除了断剑，魏三爷还给了他一张卡。
没说密码，也没说数额。
只说是一点“茶水钱”。
林轩在路边的Atm机上查了一下。
那个数字让他站在冷风中愣了足足三分钟。
两百万。
对于曾经的林大少来说，这只是他随手拍个小玩意的零花钱。
但对于现在连房租都欠了三个月的林轩来说，这是一笔救命钱，也是翻盘的第一桶金。
“呵。”
林轩把卡揣进兜里，自嘲地笑了一声。
谁能想到，这竟然是他靠着给黑社会头子治病赚来的。
走到一栋斑驳的筒子楼前，林轩停下脚步。
三楼那扇窗户还亮着灯。
那是他的“家”，也是这三年来他苟延残喘的狗窝。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尖锐的骂声。
“姓林的死哪去了？这个月房租再不交，就把东西全给我扔出去！占着茅坑不拉屎，老娘这房子还要租给别人呢！”
是房东王大妈。
紧接着是一个怯生生的声音：“王阿姨，您再宽限几天，林轩哥他去赚钱了，肯定会带钱回来的……”
听到这个声音，林轩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是小雨。
邻居家那个总是偷偷给他塞包子的盲女妹妹。
自从林轩落魄后，只有这对相依为命的盲人爷孙没有嫌弃他，反而处处照顾。
“赚钱？那个废物能赚什么钱？去卖血吗？”
王大妈的声音越来越大，伴随着踢门的声音，“我不管！今晚要是见不到钱，连你这小瞎子也一起滚！整天护着那个废物，我看你是看上他了吧？也不撒泡尿照照……”
砰！
房门被猛地推开。
巨大的声响把屋里的几人都吓了一跳。
王大妈正叉着腰，唾沫横飞，看见林轩站在门口，阴沉着脸，一身寒气，竟然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这小子的眼神，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吓人？
以前那个唯唯诺诺、低头哈腰的林轩去哪了？
“你……你瞪什么瞪！”
王大妈壮着胆子吼道，“有钱了吗？没钱就给我滚！”
角落里，一个穿着旧校服的女孩正摸索着墙壁，小脸煞白，眼眶红红的。
她听见开门声，脸上瞬间涌上一丝惊喜：“林轩哥？是你吗？”
林轩没理会王大妈，径直走到小雨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道：“是我。别怕。”
然后，他转身。
从兜里掏出一叠刚取的现金，那是整整一万块。
啪！
红彤彤的钞票直接甩在有些发霉的木桌上。
“这是这一年的房租。”
林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剩下的，算是给你的精神损失费。现在，立刻，滚出去。”
王大妈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她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现金直接摔在桌上。
贪婪瞬间压倒了恐惧。
她伸手就要去抓钱，嘴里嘟囔着：“早拿出来不就完了，非得装什么穷……”
“慢着。”
林轩突然按住钱。
那只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钱可以拿走，但刚才你说的话，得吞回去。”
林轩盯着王大妈，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给小雨道歉。”
“啥？”
王大妈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给个瞎子道歉？林轩，你疯了吧？有俩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三。”
林轩开始倒数。
“你……”
“二。”
林轩的手指开始用力，桌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王大妈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眼前的林轩，像是一头刚刚苏醒的野兽，随时可能扑上来撕碎她。
这种恐惧感是本能的，没有任何理由。
“一。”
“对……对不起！”
王大妈几乎是尖叫着喊出来的，抓起钱，逃命似的冲出了房间，连门都没敢关。
屋子里安静下来。
小雨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两只手绞着衣角：“林轩哥，你……你哪来的钱？是不是去做什么危险的事了？”
她虽然看不见，但心比谁都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