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水沟的水腥臭刺鼻。白语嫣把手机塞回裤兜，指甲抠进水泥缝里。
对讲机还在响：“……b组封锁东侧出口，c组上楼确认鼎影残留。”
她摸了摸后腰——枪套空了。刚才跳窗时掉了。
远处火光冲天。废弃医院三楼窗口炸开的青铜虚影还没散，嗡鸣声像钻进骨头缝里刮。
手机震动。
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没说话。
“林轩三年前在缅甸，卖了一件西周人面盉。”对方声音沙哑，“买家是沈承岳的私生子，当场验货，当场毙命。”
白语嫣喉头一紧：“死因？”
“心梗。但尸检报告写着——脏器被某种青铜锈蚀穿。”
电话挂了。
她盯着医院方向。火光照亮半张脸，另一半埋在阴影里。
迈巴赫已经开走。警车围成圈，红蓝灯闪得人眼晕。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从救护车下来，手里拎着医疗箱。他抬头看了眼三楼，脚步没停，径直走向警戒线。
白语嫣认得他。市一院心外科主任，上周刚给苏雨涵做过复查。
那人忽然回头，目光扫过排水沟。
白语嫣缩进更深的暗处。
他却笑了，朝这边扬了扬下巴，转身钻进警戒线。
十分钟后，警笛声渐弱。现场只留两个巡警打手电晃悠。
白语嫣爬出来，浑身湿透。她绕到医院后巷，翻墙跳进锅炉房。
铁门虚掩。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你迟了七分钟。”角落传来咳嗽声，“我以为你信不过我。”
船老大叼着烟走出来，左脸有道刀疤，一直裂到脖子根。
“林轩说你欠他一条命。”
“他救过我女儿。”船老大吐口烟，“但我不欠他命，欠他情。”
白语嫣把玉珏拍在锅炉上：“明天离港，带这个去马六甲。有人接应。”
船老大没碰玉珏，盯着她眼睛：“林轩呢？”
“死了。”
“放屁。”他冷笑，“那小子命硬得很。当年在金三角被人剁了三根手指，还活着从鳄鱼潭爬出来。”
白语嫣不答，转身要走。
“等等。”船老大扔来一件外套，“穿上。你身上有鼎的味道，狗都能闻出来。”
她套上外套，问：“谁接应？”
“不知道。”他摆弄打火机，“但林轩说，如果见到穿红裙的小女孩，立刻烧了玉珏。”
白语嫣脚步一顿。
船老大补了句：“还有，别信穿白大褂的。”
她走出锅炉房，天边泛白。
街角早餐摊刚支起来。老板娘掀开蒸笼，热气腾腾。
白语嫣买了一杯豆浆，站在路边喝。
一辆洒水车缓缓驶过。水雾弥漫中，她看见对面公交站牌下站着个穿校服的女孩。
七岁模样，红裙子，手里攥着半块青铜片。
女孩冲她笑，嘴唇没动，声音却钻进耳朵：“姐姐，你逃不掉的。饲主死了，鼎就饿了。”
白语嫣把豆浆泼过去。
女孩身影散成水汽。
公交站牌玻璃映出她自己的脸——眼下乌青，嘴角干裂，脖颈处隐约浮出青铜纹路。
她抬手摸了摸，纹路烫得吓人。
手机又震。
这次是加密频道。
“查到了。”上次那个声音，“林轩破产那天，转了八百万到你名下账户。备注：雨涵手术费。”
白语嫣盯着屏幕。
账夫她知道。三年没动过，密码是苏雨涵生日。
可苏雨涵根本不知道这笔钱存在。
她删掉短信，走进地铁站。
早高峰人挤人。没人注意她衣角滴水，也没人闻到她身上那股铁锈味。
列车进站。
她刷卡上车，找了个角落站定。
对面玻璃窗映出身后人群。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低头看报，报纸折角处露出半张照片——林轩站在乱葬岗，怀里抱着具婴尸。
男人抬头，和她在玻璃里对视。
白语嫣按住口袋里的玉珏。
男人笑了笑，下车。
车门关闭。
她靠在扶手上，闭眼。
脑海里全是林轩最后那句话：“我没疯。但如果饲主自己跳进去呢？”
地铁呼啸钻入隧道。
黑暗吞没一切。
她忽然想起七岁那年，妈妈把她推进枯井，说：“活下来的才是真女儿。”
井底有块青铜片，割破她手掌。血滴下去，井壁长出人脸。
现在那张脸，正在她皮肤下蠕动。
地铁隧道顶上的白炽灯晃得晃。
白语嫣猛睁眼，到站提醒震得她耳膜疼。
手机在震。
是苏雨涵。
“姐，林轩找过你吗？”
电话那头，苏雨涵声音带着病后的虚弱，还有掩不住的焦躁。
“他失踪了。沈承岳说他卷了公司的钱跑路，还把……还把那尊青铜鼎偷走了。”
白语嫣走出车厢，步子很快，靴底砸在瓷砖地面，声声脆。
“他在哪。”白语嫣没回答，反问一句。
“我在沈家。”苏雨涵低声嘟囔，“沈大哥在帮我找人。姐，你别管了，林轩那种烂赌鬼，看走眼赔光家产是活该，现在还敢偷沈家的东西……”
白语嫣把手机挪开，看了一眼屏幕。
沈承岳就在旁边。
她挂掉电话，走出地铁口，迎面撞上个穿着市一院制服的护士。
护士低头走路，手里拎着塑料袋。
两人擦肩。
白语嫣口袋一沉。
她没回头，拐进无监控的窄巷，掏出口袋里的东西。
是一张染血的手术单。
患者：林轩。
手术内容：活体剥离。
主刀医生签名那一栏，字迹潦草，透着股疯劲。
沈承岳。
巷子口停下一辆黑色奥迪。
车窗降下半截，刚才在地铁上的西装男探出头。
“林老板托我带个话。”
白语嫣摸向腰间，才想起枪丢了，指尖碰到那块玉珏。
“他说，沈承岳想当饲主，还得问问那口鼎认不认爹。”
男人递出一叠照片。
第一张。
沈家别墅。
苏雨涵坐在沙发上喝茶，笑容恬淡。
她身后那尊巨大的青铜鼎虚影，正缓缓张开大嘴，獠牙几乎碰到她的发丝。
“这钱他不要。”西装男指指白语嫣的手机，“那八百万是买命钱。买苏小姐的命，也买你的命。”
白语嫣盯着照片。
苏雨涵根本不知道林轩把她从鼎里唤了出来。
甚至觉得林轩是个卷钱跑路的贼。
信息差真杀人。
“林轩现在在哪。”
男人没说话，指了指胸口。
白语嫣低头，看见自己领口下方。
那些青铜纹路已经爬过了锁骨，像是有生命的虫子，正在皮肤下疯狂掘进。
“沈承岳这会儿应该在开庆功宴。”
西装男发动车子，“他觉得林轩死在了医院大火里。毕竟，谁能从那种级别的诅咒里活下来？”
白语嫣冷哼。
林轩从金三角爬出来的时候，肚子都被划开了。
她转身就走，步子越来越大。
目标。
沈家老宅。
那个姓沈的想利用苏雨涵引林轩现身。
他算错了一件事。
林轩根本没打算现身。
他打算，直接把沈家变成鼎的祭坛。
路边的电视屏幕正播报。
“沈氏集团今日宣布，成功追回流失海外的西周重器……”
画面里，沈承岳志得意满，手扶着青铜鼎。
没人注意到，那尊鼎的纹路，正顺着他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染绿了他的袖口。
白语嫣拦下一辆出租车。
“沈家，快点。”
司机抬头，后视镜里露出一张满是烧伤痕迹的脸。
“白警官，林哥等你很久了。”
司机嗓音沙哑得像碎石摩擦。
是那个本该死在火场里的林轩。
他穿着脏兮兮的工装，握方向盘的手，缺了三根手指。
“你没进鼎。”白语嫣咬牙。
“进了一半。”林轩通过后视镜看她，“鼎里太饿，我喂了点别的东西给它。”
他拍了拍身旁的黑色编织袋。
袋口滑出一角。
那是沈承岳刚找回来的所谓“西周重器”。
真鼎，一直就在车后备箱里。
“沈承岳带回去那个……”
“那是当年我在缅甸做的赝品。加了点‘料’，专治野心家。”
林轩猛踩油门，车子轰鸣着冲向高架桥。
“苏雨涵会被他害死。”
“她不会。”
林轩打了一圈方向盘，眼神冷得像冰。
“她会亲眼看见，她那个沈大哥是怎么变成一滩锈水的。”
车后座。
那块玉珏忽然发烫。
白语嫣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那股吸力。
她是警察，该抓这个疯子。
可她现在，只想看沈承岳怎么死。
窗外，沈氏集团的大楼在晨曦中巍峨耸立。
却像个巨大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