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池域。
灵池峰上,灵池之畔。
正午时分,灵池天君也未闭关。
而是亲自看守着眼下这数千名自西荒而来的体修。
原因无他。
这些体修自西荒逃难来到灵池域,尽管遭血魔宗残害颇多,但毕竟也有几位元婴境界的真君级强者。
白月真君一人是看不过来的。
只能由他灵池天君亲自出马,将这数千名体修圈禁在此,免得他们到处乱跑。
“天君!人们都说灵池域最为中立,乃是天南西荒二域之中最为自在之地,为何要将我们圈禁在此地啊。”
一名身着灰色短打,体型稍显壮硕的体修真君声音颤抖着问道,他看着盘坐在灵池畔青石之上的灵池天君,心中满是焦虑。
好不容易才从西荒逃了过来,本以为从此自在,没曾想又被灵池天君亲自出手镇压。
“灵池天君,您是两域散修之首,我等亦是散修,为何不能与其余同道一般,在灵池城安定下来?”又是一位元婴体修抱拳躬身,诚恳发问,
“那位易安圣子要我等结为一宗,可吾辈体修从未有如此先例,各自传承秘法都......唉!”
话没说完,只有重重一声叹气。
但山巅数千体修皆是默不作声,安静坐在原地。
西荒那风气世人皆知,体修在西荒的地位......更是比寻常散修还要低微。
想要进步,难免干些劫杀之事。
这其中,或许谁的亲人故友便死在身旁道友手上。
平常各自没什么事自然还好。
可要是结成宗门,将自己手里的传承秘法交上去,岂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是我杀了你挚爱亲朋?
但灵池天君可不管这些,他只是缓缓睁眼,平静淡然地开口道,
“首先,本座已带领灵池域、代表散修,加入了南天盟。”
“南天盟亲如一家,灵池域既为盟内一员,自无甚中立自在可言,各种散修在灵池与在天南别无二致。”
说到这,灵池天君都忍不住笑了一声,接着又道:“其次,本座为南天盟内一员,灵池内诸位修士亦为南天盟成员,当为天南谋事,尔等自西荒而来,谁跟你们是同道?”
“尔等西荒体修今后如何,还是等磐岳回来再说吧,若与圣子相谈甚欢,天南亦有尔等容身之地。”
“否则,哼。”灵池天君冷哼一声,平静的目光扫视眼前数千体修。
他并未放出半点气息,可这数千体修全都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与巨大的压迫感。
站在人群前方的两位元婴体修更是冷汗直流。
灵池天君并未言明,可所有人都知道,要是磐岳真君和那位易安圣子谈崩了,那么他们这些西荒来的体修全都不会有好下场!
眼前这位灵池天君看着温文尔雅,但他可是散修之身啊!
一介散修,从踏入修行界,一步一步走到化神天君,在天南与西荒中间硬生生开出一域。
这是绝对的狠茬子!
就在这时。
只见灵池天君忽的一抬头,目光直刺东南方向。
不消三息,一道身影重重砸在灵池山巅,出现在一众体修身前,却未惊起半点尘土。
众人齐齐抬眼看去,认出来人背影。
正是磐岳真君肉身横渡而来,举重若轻。
“参见灵池天君!”磐岳真君往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免礼。”
灵池天君微微颔首,面色依旧平静,开口问道:“如何?”
磐岳真君直起腰来,深吸了一口气,他回想起易安圣子跟他说的那番话,心中还是有些火热。
他望向灵池天君,重重一点头,“易安圣子开出的价码......实在过于丰厚!”
接着,磐岳真君回身看向身后这数千位面带疑惑的西荒体修,神色顿时严肃起来,沉声道:“诸位同道。”
“尔等可知,易安圣子为了让我辈体修立足,给出了何等条件?”
“什么条件?”先前那位元婴体修问道。
磐岳真君当即朝着御兽宗方向一拱手,就连佝偻着的腰都更直了几分,
“圣子言。”
“只要吾辈体修于天南立宗,南天盟便会举天南之力,向天元各地收揽气血灵药,以供炼体宗修士凭贡献值兑换。”
“这......”
那位元婴体修呼吸一滞,顿时眉头紧锁。
灵池山巅的风声更是静止片刻。
无一人发出声音。
所有人心头都盘算起来。
举南天盟之力,为他们体修收集气血灵药?
这怎么可能?
何况他们从西荒逃难来的体修,加在一起也不到一万之数。
跟整个天南的修士比起来堪称九牛一毛。
那位易安圣子凭什么对他们做到这种地步?
“呵呵,易安圣子果真大方,也是真想让你们安定下来。”灵池天君见状呵呵一笑,摇了摇头。
他看向磐岳真君,等待后文。
磐岳真君自然晓得其中轻重利害,连忙接着开口解释:“我清楚你们心里在想什么。”
“我们一共就这么点人,南天盟为什么要帮我们收揽整个天元的气血资源?”
“可你们全都忽略了一件事,我一开始也忽略了这个条件,还是在回来的路上才想明白。”
磐岳真君目光如炬,心中感慨万千,“我们都忽略了,替我等收集资源的前提是,我们体修在天南立宗!”
“我们散漫惯了,下意识忽略了这个前提,可你们想一想,何为立宗?”
“自此之后,大开山门,举收徒大典,广招英才!”
“我们可以在天南安家!无需再风餐露宿,更可以将自身所学全数传承下去,此后便有各自的徒子徒孙,可以有道侣,可以有骨血。”
“此前我等为何大多孤行?或许有各种缘由,但老夫曾亲眼所见兄长为魔道所害,亲眼目睹弟子尸骨无存!此后便不敢再有牵挂。”磐岳真君咬着牙,情真意切地悲叹道,
“可我等若是于天南立宗,便再也不会朝不保夕!再也不怕亲朋好友惨遭毒手!”
“为什么?因为我们是南天盟的一员!西荒魔道若敢欺辱我等,岂不见当年天南共诛血魔宗?”
原本就安静的山巅池畔,此时显得更加安静了。
当年之事,他们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
西荒血魔宗宗主幼子被杀,举宗侵入天南,却被天南修行界联手对抗,最后遭万灵宗毁了宗门根基。
他们这群西荒体修,也是因为此事的余波才沦落到灵池来。
一域修行界共抗一宗,这是何等光景?
说到底,他们这些体修确实是下意识忽略了立宗的好处。
因为自他们修行以来,从未有过体修宗门的见闻,他们虽然修炼着殊途同归的功法,但全部都和散修一样,甚至比散修更加卑贱。
散修还有三五好友,其中难免有宗门修士。
可西荒的宗门都是魔道啊......
他们就是一群丧家之犬,被人当街打死也无人在意,没人会帮他们出头。
他们从来没有得到过安稳,从来没有想过安稳。
可如果有得选,谁愿意当丧家之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