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雨书城 > 都市小说 > 抗战之海棠血泪 > 第200章 上海丢了
    正月初一。清晨。

    南京,官邸。

    那位是被摇醒的。

    他梦见自己坐在溪口老家的堂屋里,桌上摆着一碗宁波汤圆,热气腾腾的,芝麻馅的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夫人坐在对面,正用勺子舀起一个汤圆,笑眯眯地往他碗里放。

    昨晚陪孙子蒋孝文玩得太久了,小家伙精力旺盛,缠着他玩了半夜的捉迷藏,他累得连衣服都没脱就倒在床上睡着了。

    那位迷迷糊糊地以为摇他的是夫人,嘟囔了一句:“让我多睡一会儿,圆子不急着吃。”

    “大佬。”不是夫人的声音。

    他睁开眼睛,看见的是陈布雷。

    陈布雷的脸色发灰,嘴唇发白,手里拿着一份电报,手在微微发抖。

    那位认识陈布雷几十年了,这个人平时喜怒不形于色,什么事都写在纸上不写在脸上。能让他在大年初一的清晨闯入卧室的,只有一种事。

    “大佬,上海丢了。”

    他没有马上说话。

    他坐起来,接过电报,就着床头灯的光看了一遍。

    电报是从南京卫戍司令部转来的,措辞很简短:宝山方向发现日军登陆,兵力约一个师团,经太仓、常熟方向迂回包抄上海守军退路。

    上海守军接报后全军溃退,各部建制已乱,正沿苏沪公路往西收容。

    上海防线,失守。

    他把电报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沿,沉默了将近一盏茶的功夫。

    窗外南京城的鞭炮声还在零零星星地响,大年初一的早晨,老百姓在庆祝,小孩在弄堂里追跑打闹,有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推着车从官邸外面的巷子里经过,吆喝声穿过院墙传进来,脆生生的。

    这些声音和上海溃败的消息撞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荒诞。

    陈布雷站在门口,不敢走,也不敢说话。

    论了解那位还得是他老陈——知道那位沉默的时间越长,爆发的烈度就越大。

    刚才那盏茶的功夫里,他的肩膀纹丝不动,只有背在身后的手指在轻微地颤动,指节一张一合,像是在捏着什么东西。

    然后就开骂了。

    他站起身的瞬间溪口方言像炸了锅一样喷出来。

    骂唐生智是饭桶,骂上海的守军指挥官一个个都是猪,骂那些听信谣言擅自撤退的军官统统该枪毙。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唾沫星子在晨光里飞溅。

    桌上的茶杯第一个遭殃——他一把扫到地上,青花瓷的碎瓷片溅了一地,茶水顺着地砖缝往墙角淌。接着是笔筒,里面的毛笔飞出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有一支滚到了陈布雷脚下。

    然后是镇纸、文件架、电话机——电话机被扯断了线,话筒飞出去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在地板上跳了两下才不动了。

    陈布雷一动不动地站着,瓷片溅到他的裤腿上,他没有低头去看。

    老陈跟了他这么多年,深知溪口话里骂人是最狠最脏的,但也知道这种骂法通常意味着火气正在往外泄,等火泄完了,脑子就会重新转起来。

    紫砂壶没碎。

    火终于消了。

    那位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用手帕擦了擦嘴角,把军装的风纪扣重新系好。

    刚才摔东西的时候扣子崩开了一颗,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衣领口。

    他一边系扣子一边走回桌前,用脚踢开地上的碎瓷片,在椅子上坐下来。

    动作很快,但坐下之后的姿势恢复了平时的端正——腰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手指不再颤抖。

    “命令唐生智将上海守军分两部分。自领大部守住惠山、江阴、张家港的三角区域,至少给我守住十日。另一部由张发奎率领南下,必须挡住鬼子南下浙江,守住嘉兴、余杭。五日即可。”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语速不疾不徐,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陈布雷飞快地在本子上记着。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像是在盘算手里的兵力——上海溃散的部队建制已乱,但人还在,只要能把人收拢起来,无锡到江阴一线还有得守。

    张发奎在南边还有些本钱,嘉兴和余杭的地形易守难攻,挡住五天不算太苛刻。

    “让宋子文联络第五战区卢润东。让他调川军五个师过江,在张家港与江阴一线布防,跟唐生智的部队衔接。剩下的七个师布置在金坛至丹阳一线,形成第二道防线。”

    陈布雷的笔顿了一下。

    川军刚到苏北没多久,整训还没完全结束,现在就拉上去?

    但他没有问出口——他知道那位已经在算账了。

    五个师加七个师,正好是刘湘带出来的全部家底。

    放在张家港到江阴,是堵口子;放在金坛到丹阳,是留后手。

    “调桂军、湘军进入江西,领到补给后进入浙江驻防。让贵州、云南调兵进入两广布防。就这么多,去安排吧。”

    陈布雷记完之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被那位叫住了。

    他回过头,看见那位已经重新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打在那位的肩膀上,肩膀的轮廓微微往前耸着。

    “让卢润东麾下拉过来一个集团军,进入六合、扬州及镇江三地,做第三道防线。这人情真是越欠越多了。”

    他的声音不重,和刚才骂人时的音量判若两人,但那种疲惫和无奈反而比任何骂声都让人心里发沉。

    他清楚卢润东现在手里有多少兵——第一集团军在平津冀,第十二战区在大同整训,第五战区既要管苏北皖北又要看着鲁南,川军十二个师还没完全整编完毕就得分兵布防。

    现在再从卢润东手里抽一个集团军出来,等于把人家刚补上的口子又撕开了。但仗打到这个份上,他也顾不上面子了。

    陈布雷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

    徐州,卢公馆。

    正月初一,清晨。

    卢润东是被电话铃吵醒的。

    他昨夜睡得很晚——除夕夜跟陈赓、左权、刘湘几个人在作战室里喝了一顿酒,菜是李若薇亲手做的,川鲁粤淮四个菜系摆了一桌,刘湘带来的川菜厨子还额外加了一道水煮鱼,辣得陈赓直呼过瘾。

    酒喝到后半夜,几个人围着地图讨论了大半个时辰的战局推演,散场的时候公鸡都叫了。

    卢润东把大衣往身上一裹,倒在作战室的软椅上就睡了过去,连鞋都没脱。

    电话铃响了三声他才睁开眼睛。窗外天刚蒙蒙亮,徐州的街上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和电话铃搅在一起。

    他揉了揉太阳穴,伸手拿起话筒,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我是卢润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