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雨书城 > 都市小说 > 少女乐队,因你们而闪耀心动 > 第143章 试琴与共鸣
    音乐厅在校园的最深处。

    穿过一条两侧种满银杏树的小路,那栋建筑就出现在眼前了,灰色的石墙,拱形的窗户,门前还有几级台阶。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很好,每一块砖都擦得干干净净。

    祥子推开门,侧过身让朝斗先进。

    一股混合着木头和清漆的气味扑面而来,不是那种刺鼻的化学味,是那种老建筑特有的、温和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这是我们学校的音乐厅,也是前辈您将要演奏的地方。”

    朝斗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音乐厅不大,大概能坐两三百人的样子,座椅是深红色的绒面,一排一排往上升,舞台在最前面,上面放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琴盖开着,在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下泛着光泽。

    “请。”祥子说。

    朝斗走进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音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的,他走到舞台边上,没有急着上去,而是先环顾了一圈四周。

    墙上有几幅画像,大概是这所学校历史上的什么人物,还有音响设备藏在角落,不太起眼,但看起来是专业级的,不过钢琴表演倒是不需要音响设备。

    天花板很高,做了声学处理,能看出设计的时候用了心思。

    “这地方不错,我在伦敦都没有见过这样的音乐厅!”他说。

    祥子站在他身后,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月之森的音乐厅,在东京都内的学校里算是数一数二的。”她说,“很多校外音乐家来演出过,都说这里的声音效果很好。”

    朝斗点点头,走上舞台。

    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就在面前,施坦威,d-274型号,九尺演奏琴。琴身漆黑发亮,琴键象牙白的,被阳光照得有些晃眼,88键实木键盘,这至少需要六千万日元才能买得到吧。

    他伸手,轻轻按了一个音。

    那声音在空旷的音乐厅里荡开,清澈,圆润,余韵很长。

    “好琴。”他说。

    祥子站在舞台下面,看着他。

    睦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角落里,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

    朝斗在琴凳上坐下,活动了一下手指。

    即兴的念头冒出来,他也没多想,手指就落了下去。

    是巴赫的《G弦上的咏叹调》。

    不是原版,是他自己改的版本,保留了那个经典的旋律线条,但加了点爵士的和声进去,让整个曲子听起来既熟悉又陌生。

    音符从指尖流淌出来,在音乐厅里回荡。

    那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有人在耳边低声说话,但每一个音都那么清晰,那么干净,像是刚从泉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祥子站在台下,愣住了。

    她听过这首曲子,练过,可她从来没听过这样的版本。

    那些熟悉的音符被重新排列组合,加进了她说不清的东西,让整首曲子像是被注入了新的生命。

    她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朝斗的手没有停。

    巴赫弹完,直接转进了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

    祥子更是惊讶不已。

    那是她最喜欢的曲子之一,她练过无数遍,自认为已经很熟悉了,可此刻听朝斗弹,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真正听懂过这首曲子。

    那些她以为只是装饰的音符,被他弹出了层次,那些她以为只是过渡的地方,被他赋予了情感,整首曲子在他手里,像是一个完整的故事,有开头,有发展,有高潮,有结尾。

    原本祥子可能觉得,朝斗这么年轻的钢琴家,肯定顶多也只是对钢琴的掌控度超越了常人,他可以精准的复刻名曲,但她错了,朝斗已经做到了更多,而这也是祥子目前望尘莫及的。

    她听着听着,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难过,是那种——原来钢琴可以弹成这样。

    原来这首曲子可以这么美。

    朝斗的手终于停下来。

    最后一个音符的余韵还在音乐厅里回荡,很久才消失。

    他坐在那里,手还搭在琴键上,像是在回味什么。

    过了几秒,他站起来,转向台下。

    祥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哎呦,你怎么了?”朝斗吓了一跳。

    祥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夸他弹得好?这样的夸赞太苍白了!问他怎么练的?太傻了!说“我从来没听过这样的演奏”?更傻!

    最后她只是摇了摇头。

    “没事。”她说,声音有点哑,“前辈……弹得太好了,我想我对钢琴有了更深的领悟!”

    朝斗笑了一下。

    “还行吧”他说。

    又是那个“还行”。

    祥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人,弹成那样,居然只说“还行”。

    朝斗走到舞台边缘,看着她。

    “刚才那台琴不错。”他说,“还有别的吗?我一起试试。”

    祥子回过神来。

    “有。”她说,“还有几台备用的,在旁边的琴房里。”

    她带着朝斗走下舞台,推开舞台侧面的一扇小门。

    门后是一条走廊,两边是一间一间的琴房,门上都镶着小块的玻璃,能看到里面摆着各种牌子的钢琴。

    “这些都是平时给学生练习用的。”祥子解释,“最好的几台放在这边。”

    她推开第一间琴房的门。

    里面是一台雅马哈的c7x,七尺演奏琴,黑色的,擦得很亮。

    朝斗走进去,在琴凳上坐下,随手弹了几个音。

    “好琴。”他说,“但声音偏亮,不太适合我。”

    他站起来,走向下一间。

    第二间是贝森朵夫的,奥地利品牌,音色温暖醇厚,朝斗弹了一小段,点了点头,但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第三间,第四间,第五间。

    每间琴房他都进去,坐下,弹几个音,然后站起来,走向下一间。

    祥子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试琴。

    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那种刻意的仪式感,就是很平常地坐下,很平常地弹几个音,然后很平常地站起来。

    可每一个动作里,都透着一种她说不出来的东西。

    像是……习惯了。

    习惯了和这些琴打交道,习惯了用这种方式去感受它们。

    她忽然想起朝斗的经历。

    伦敦,国际比赛,那些她只在传闻里听过的舞台。

    对他来说,这种试琴大概是家常便饭吧。

    走到最后一间琴房的时候,朝斗终于停下来。

    那也是一台施坦威,但比刚才那台小一点,是b-211型号,七尺演奏琴。琴身是深褐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

    朝斗坐下,弹了一串音阶。

    从低音到高音,再从高音到低音。很慢,每一个音都清清楚楚。

    然后他停了一下,又弹了一小段旋律。

    是刚才那首肖邦夜曲的开头几句。

    弹完,他抬起头。

    “就这台吧。”他说。

    祥子愣了一下。

    “这台?刚才那台不是更好吗?”

    朝斗摇摇头。

    “那台太大了。”他说,“这个音乐厅的尺寸,用九尺琴反而有点浪费,声音会太满,缺乏层次感,这台刚好噢。”

    他站起来,拍了拍琴身。

    “而且这个音色我更喜欢,温暖一点,柔和一点,和这个音乐厅更配。”

    祥子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从来没想过这些,在她眼里,琴就是琴,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可从没想过“合适”这件事。

    “那……”她顿了顿,“下周的演出,就用这台?”

    “嗯。”朝斗点点头,“我到时候直接用它就行,麻烦你了。”

    他说完,走出琴房,回到走廊上。

    祥子跟在他后面,睦也跟了过来,还是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

    朝斗看了看时间。

    “差不多了。”他说,“琴试完了,没什么问题。”

    祥子点点头,可她没有动。

    朝斗看着她。

    “还有事嘛?”

    祥子咬了咬嘴唇,那个动作很轻,但朝斗看见了。

    “前辈……”她说,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我有个请求。”

    “请说。”

    祥子深吸一口气。

    “能不能……听我弹一首?”

    朝斗愣了一下。

    “你?”

    祥子点点头。

    “我知道自己水平有限,跟前辈没法比,但是……”她顿了顿,“我练了很久,想让前辈听听,给我一点指点。”

    朝斗看着她。

    她的表情很认真,那种紧张、期待、又有点怕被拒绝的认真。

    “哈哈,当然没问题啦……”朝斗还以为大小姐有什么想法,原来只是这样。

    祥子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弹吧。”

    祥子快步走进刚才那间琴房,在琴凳上坐下。

    朝斗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睦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还是没说话。

    祥子把手放在琴键上,深吸一口气,然后——

    弹了起来。

    那曲子朝斗没听过,一开始是几个简单的音符,慢慢的,缓缓的,像是在描述什么。

    然后旋律开始流动起来,变得越来越丰富,越来越复杂。

    有一些地方能听出古典的底子,但又有一些现代的和声处理,让整首曲子听起来既传统又新鲜。

    朝斗听着听着,眉头微微皱起来。

    不是不好。

    是——

    怎么说呢,有点奇怪。

    朝斗善于倾听他人的音乐,但祥子的乐曲中,没有传出任何情感。

    祥子的技术很好,十年不是白练的,手指很稳,音很准,节奏也没什么问题。

    可整个曲子听起来,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不是玻璃,是更薄的东西。

    像纱,像雾。

    那些情感,那些她想要表达的东西,全被那层东西挡住了,出不来。

    他想起自己曾经小时候弹琴的状态。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技术上没问题,可弹出来的东西就是不对,因为那不是他喜欢的,没有倾注任何情感

    直到后来,经历了一些事,那些东西才开始慢慢渗透进音乐里。

    曲子弹完了。

    祥子把手从琴键上收回来,转过头,看向朝斗。

    那眼神里满是期待。

    朝斗沉默了两秒。

    “这曲子是你自己写的?”

    祥子点点头。

    “嗯,练了半年多了。”

    朝斗想了想。

    “技术真的很好,而且很有你的个人风格?应该这么说吧。”他说。

    祥子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

    那点亮光又暗下去。

    朝斗走过去,在琴凳旁边蹲下来,这样他们的视线就差不多平齐了。

    “你知道你弹的是什么吗?”

    祥子愣了一下。

    “……什么?”

    “这首曲子。”朝斗说,“你写它的时候,在想什么?”

    祥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在想什么?

    她想了很久。

    “我……”她慢慢说,“想写一首……能表达自己的曲子,那种……心里的感觉。”

    “什么感觉?”

    祥子沉默了。

    朝斗看着她,没有催。

    过了好一会儿,祥子才开口。

    “说不清楚。”她说,声音有点涩,“就是……有时候会觉得,有很多东西堵在心里,想说出来,不知道怎么说的那种感觉。”

    朝斗点点头。

    “那就是你要表达的东西。”

    祥子看着他。

    “可你刚才弹的时候,那些东西全都不在。”

    祥子愣住了。

    “你的技术没问题。”朝斗说,“音准,节奏,强弱,全都对,可那个‘对’,只是技术上的对,你心里那些东西,那些‘说不清楚’的东西,一个都没出来。”

    他顿了顿。

    “你知道为什么吗?”

    祥子摇摇头。

    “因为你太想‘弹好’了。”朝斗说,“你坐在琴凳上的时候,想的不是‘我要把心里的东西说出来’,想的是‘我要让前辈觉得我弹得好’。这两个念头,不一样。”

    祥子低下头。

    朝斗站起来。

    “弹琴的时候,别想着我,别想着任何人,就想你自己,想那些堵在你心里的东西,然后让它们出来。”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她。

    “再试一次?”

    祥子抬起头。

    “嗯!”

    她点了点头。

    然后她把手放回琴键上,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弹,就那么坐着,闭着眼,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过了很久。

    久到朝斗以为她不会弹了。

    突然,祥子眼睛睁开,那是一双不含任何情绪的眼神,仿佛如同人偶一般,优雅地坐在钢琴前。

    然后第一个音符响起来。

    还是那首曲子,还是那些旋律,可这一次——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些音符不再是单纯的音符,它们开始有了温度,有一些地方弹得有点慢,有点涩,像是在犹豫。

    有一些地方又突然快起来,像是在追赶什么,甚至有几个音弹错了,但好像又是故意弹错的一般,就那么继续往下弹。

    朝斗站在门口,听着。

    那个堵在心里的东西,那些说不清楚的感觉——

    出来了。

    他看见祥子的肩膀在轻轻抖,不知道是因为用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曲子结束了。

    最后一个音符的余韵慢慢消失。

    祥子睁开眼睛,转过头,看向朝斗。

    “这是,你的艺术……”朝斗震撼地鼓掌,“若是假以时日,你一定能创造出属于你的完整风格!”

    祥子点点头。

    然后又摇摇头。

    “我现在稍微有点懂了,”她说,“但……还需要时间。”

    朝斗没说话。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

    “你知道吗,”他说,“我曾经学钢琴的时候,其实效率比你差的多,老师气得跳脚。”

    祥子愣了一下。

    “前辈这么有天赋……也有那样的时候?”

    “当然。”朝斗说,“谁不是从那时候过来的?”

    他顿了顿。

    “后来经历了一些事,那些音慢慢就准了,不是因为练得多,是因为……”

    他想了想。

    “因为心里有东西了。”

    祥子看着他。

    “那些东西,会自己跑到琴键上去的。你只要让它们出来就行。”

    祥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朝朝斗鞠了一躬。

    “谢谢前辈。”

    朝斗摆摆手。

    “不用这么客气,好好练就行。”

    她看着朝斗,眼睛里有一种光,和刚才不一样了。

    “前辈下周的演出,我一定来听。”她说。

    朝斗笑了一下。

    “行,我会要求学校给你留个好位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