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苒的行为无异于是挑衅。
她听到了林枫然身上的锁链发出震颤声,看起来气急了。
但现在它也只能生气。
时间在焦灼中一分一秒过去,黎苒一直在心里默默读秒,感觉很漫长,可到现在也才过去了两分钟不到。
丹药已经起效,五脏六腑的疼痛减弱许多,就连耳朵的嗡鸣也减轻了。
忽然,黎苒笑了。
她感受到了嘤嘤的气息。
她带着君临回来了。
小小的身体飞在半空中,红色的头发探出很长,紧紧缠在君临身上,带着他一起往这边飞。
嘤嘤的头发可以说就是她的武器,哪怕带着一个比她要身体大上重上几倍的成年人,也毫无负担,飞得极快。
尽管这个画面看起来有些滑稽,像是君临在半空荡秋千。
不消片刻,她便带着人落在黎苒面前,收回头发放下君临后飞到黎苒身旁,用自己的小脸去蹭了蹭黎苒的脸颊,“主人,我把人带来了。”
黎苒伸手在她的头上摸了摸。
“做的很棒。”
嘤嘤被夸后原地转了个圈,然后飞到一边待命。
黎苒看向君临,君临依旧是一袭白衣,清冷如谪仙,仿佛一点不受刚才“荡秋千”的影响。
不等她开口说话,君临自己先“看”了过来,主动开口:“我已经听嘤嘤说了,知道你要用我身上的锁链,现在需要几根?”
黎苒:“四根,脖子上那根不会取下。”
君临轻笑,不甚在意:“好。”
他一直表现得这么通情达理,什么都不过问。
黎苒摘下了他四肢的锁链。
这时,外面交战的声音突然增大。
傀儡守卫的攻势骤然变得疯狂,他们不再顾及伤亡,以更密集凶悍的姿态冲击谢路辞等人的防线,甚至有一些守卫开始自爆,试图用血肉和混乱的灵力破开一个口子。
黎苒压下眼底的担忧,要冷静,不能自乱阵脚,得相信师兄师姐他们能拦住。
这些傀儡守卫的变化足以说明林枫然彻底急了。
她拿着锁链靠近林枫然,眼底是无尽的冷漠:“你完了。”
她封住了林枫然的声音,在对方堪要杀人的眼神中,利落地将那四条锁链锁在它的四肢。
衍天宗这四根锁链上的符文是金色的,主要用来封锁灵力。
配合那根红色符文的锁链,彻底将林枫然压制,再无翻身可能。
林枫然身上暗紫色的纹路变成了灰紫色,周身残余外泄的业火消失不见,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浑身只余下眼珠还能轻微地动一下。
黎苒将两把长剑插在地上,“若木,帮我护法。”
若木再不同意也阻止不了黎苒吸收业火,只能无奈应道:“嗯,安心去做你想做的事。”
黎苒盘膝坐到林枫然身前,她闭上双眼,去感应丹田之中盛放的红莲,以及红莲之上端坐着的与她容貌一般无二正闭目凝神的元婴。
青色的灵火被调动起来,她将手按在了林枫然的胸口,开始去吸取那暗紫色业火的本源。
黎苒不是第一次吸收灵火,具体的步骤和当初她吸收冥火红莲时差不多,可此时的情况又和当初不同,她吸收红莲时,红莲还未长成,哪怕她当时只有筑基修为,费了些力也成功将红莲收入自己体内。
就连金丹期二次收服炼化冥火红莲,艰难却尚可承受。
但现在她要面对的,是一个将要修炼成型的业火,是已经修炼出类人智慧的业火。
这样一个已经生出智慧的灵火怎会甘心被他人炼化吸收掉?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黎苒。
它受了林枫然残余记忆的影响,将黎苒视作仇人,又因为冥火红莲的存在,把她看做猎物。
这次吸收的过程注定漫长而艰难。
业火本源被吸收后,先进入的是她的识海,暗紫色的业火宛若变作一条恶龙,抗拒着青色火焰的净化,甚至还想反咬一口,吞掉青色的灵火,在她的识海中横冲直撞。
黎苒的意识像是被拖入一个充满罪孽与混乱的世界,无数曾经被业火当做养料吞噬的生灵化作幻影哀嚎着扑来,滔天的杀戮、贪婪、憎恨……这些负面情绪如潮水般冲击她的神魂。
噬魂业火,生长于因果业障之上,靠噬魂夺舍为生,既然已经进了黎苒的身体,那它便要再次噬主,夺舍黎苒。
所以它不满足于攻击黎苒的意识神魂,业火顺着经脉向下钻入她的丹田,还打算污染吞掉丹田之中的红莲。
黎苒自然不会让它得逞。
她发起了反击。
幻境之中,她操控着灵火尽情地焚烧那些罪孽,丹田之内,元婴小人仍紧闭双目,可却缓缓抬手,红莲的花瓣轻颤,青火紧紧缠上试图侵咬花瓣的暗紫色火焰。
黎苒脸色白如金纸,身体也在轻微地颤抖,她的七窍再次渗血,脸颊上的红莲印记已经爬上了额头,就连她的手臂上,也出现了红纹。
她周身的火焰一会儿呈现青色,一会儿又变成紫色,偶尔变动频繁,眨眼之间便能更换三四次。
足以可见那两股力量在她体内进行着多么激烈的拉锯战。
业火本源被黎苒吸收了大半,可能是感受到了自己再不反抗就会被彻底吸收,业火聚集了全部的力量,打算对着黎苒丹田的红莲和元婴,发起最后的攻击。
黎苒骤然吐出一大口鲜血。
丹田的元婴身上出现了一些裂纹,她周身的灵力在剧烈紊乱。
若木面色一变。
他在黎苒身旁坐下,抬手将一道灵力注入黎苒体内,护住她的丹田。
“坚持住!”
他帮不了黎苒吸收业火,但多少还能保护一下她。
恰在这关键时刻,院子的四周突然传出声音,有几个傀儡终于找到了外圈防守的空隙,趁机闯了进来!
嘤嘤立刻飞过去阻拦,可进来的傀儡不止这一处的这一个。
还有四五个……
若木走不开,楚逸尘和苏泠也去院外帮忙阻拦那些傀儡守卫。
怎么办?
还有谁能帮忙?
忽然,一道浅金色的箭矢破风而出,射向其中一个傀儡的肩膀,将其死死钉在树上,动弹不得。
君临的掌心中正有浅金色的星光汇聚,凝聚成第二支箭矢,夜风吹起他蒙着眼睛的白色缎带,他看不见,却能感知能听到,他的声音在夜里带着些温度:“其余的交给我。”
嘤嘤看了一眼,心里松下一口气,连忙专心解决自己身边这两个傀儡。
等他们解决了所有趁机钻空子进来的傀儡后,黎苒那边也有了新的变化。
只见黎苒紧闭的双目猛然睁开,红色的眼瞳倒映着火焰,丹田之内,那端坐红莲的元婴也同时睁开眼眸,红莲的花瓣开始层层合拢,宛如捕捉猎物般,将仅剩的业火死死包裹、绞杀、净化!
剧烈的能量在黎苒体内爆发。
黎苒又喷出一大口血。
但她身上属于业火的气息在消退,她的身周再不见那紫色的火焰,青火占据了主导,将她浑身包裹,并在她身下凝聚,绽放出一朵纯粹且边缘带着一抹金色的巨大青色火莲虚影。
成功了!
噬魂业火已经被黎苒的冥火红莲彻底净化吸收!
虚影散去,黎苒直接虚脱地瘫坐在地上,重重喘着气。
她成功了。
她费力抬起手,指尖忽的冒出一簇火焰,只见那往日青色的冥火,如今竟是附着了一层漂亮的淡金光芒。
吸收掉业火后,冥火红莲升级了,此时丹田的红莲上出现了一些金色纹路,很漂亮,也能明显感觉到她的灵火更强了,
没了业火,地上的林枫然就只是一副毫无生机的空壳,这具躯体如今像是风干的雕像般,开始寸寸碎裂,化作齑粉,风一吹,散了个干净。
这次,黎苒亲眼看着林枫然死透了,没有再复活的可能。
它死了之后,母傀也会跟着一起死,外面那些傀儡守卫失去了控制,眼中赤红褪去后,有些守卫因为消耗大或者重伤,直接昏迷了过去,有些还醒着的,脸上皆是茫然。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晨光乍现。
漫长而凶险的一夜,终于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