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女子声音落下,山洞顶上忽而降下一道金光,笼罩在楚逸尘身上。

    根本不给楚逸尘问话的机会。

    金光落在身上那刻,楚逸尘便感觉眼前一花,等他再看清眼前事物时,正对上的便是离凝秋和离凝霜的脸。

    突然出现的人让楚逸尘吓了一跳,他猛地往后一退,“什么鬼!”

    离凝秋和离凝霜:??

    “说谁鬼呢?”离凝霜撸袖子。

    楚逸尘立刻赔笑,“我是我是,刚没看清,饶我一命?”

    离凝霜放下袖子,又不是真要揍他。

    楚逸尘反应过来,他已经从那个空间出来了。

    那道金光好像在他识海留下了东西。

    是……传承?

    到最后也没弄清楚冰棺中的前辈到底是谁。

    楚逸尘扫了四周一眼,问道:“戚若岑笙还有黎苒师妹呢?还没出来?”

    说起这个,离凝秋的表情也有些惆怅,“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

    剑冢。

    岑笙还在想着怎么才能在不招惹师曾祖的前提下从这个幻境挣脱出去。

    因为在想这个问题,岑笙不免有些走神。

    忽然,他感觉有一道视线隔着很远一段距离,落在了他身上。

    岑笙一怔。

    糟糕。

    被发现了。

    “他发现你了,赶快跑,我们现在打不过他!”一柄玄黑色的长剑停在岑笙身边,语气急切道。

    这柄剑自称[逐影],是那名杀戮道剑修的佩剑,也正是它将岑笙拉入了这个幻境。

    岑笙动都不动,温润脸上挂着浅笑,“我很好奇现在说话的你,是剑灵,还是那个剑修遗留的残魂?”

    长剑动了动,“这是什么很重要的问题吗?我们现在最该做的是跑路!”

    “你都说我们打不过他了,我不过一介金丹,要是跑的话真能跑掉?跑不掉的话那又何必跑,费那个功夫做什么。”岑笙摊手,很是摆烂道。

    长剑被他说的哑口无言。

    两人对话的功夫,岑笙的师曾祖,那名剑修身着一身劲装,拎着滴血的长剑已经出现在一人一剑面前。

    他的视线在岑笙身上上上下下扫视,又看向岑笙旁边的飘着的剑,最后又落到岑笙身上。

    男人外表看上去大概二三十岁,相比问剑峰内画像上的中年人模样确实年轻了很多,如今这张脸看起来成熟且英俊,五官立体,神色锋利严肃,眯着眼看人的时候很有压迫力。

    他比岑笙高半个头,微微垂眸看着岑笙,发问:“小子,哪个门派的?我看你也是剑修,没认错的话,应是修的苍生道,怎么会和这杀戮道的剑待在一起?”

    这语气明显是审问,加上剑修手上长剑还带着血,鼻尖萦绕着浓浓的血腥气,这若是个胆小的,遇上这种情况,怕是已经慌到口不择言了。

    可惜,岑笙这两年也算见多识广,应付这种场合很是得心应手。

    他不疾不徐道:“晚辈是,衍天宗的弟子,至于我为什么会和这把剑待在一起,我说我是路过的,前辈信吗?”

    身处幻境,不能对幻境中已死之人说明这是幻境,否则会导致幻境崩塌,被拉入幻境的他也会遭受严重反噬。

    思来索去,这么说是最合理的。

    他确实只是路过,谁知道就被这把剑拉进来了。

    男人听到衍天宗时明显一愣,他又认认真真盯着岑笙打量一番,“衍天宗的?我看你是个剑修,我怎么没在问剑峰见过你?”

    岑笙不知道这幻境里此时是何年份,他只看师曾祖这张脸的话,觉得对方此时年龄应该不大,看修为的话……他看不出来。

    算了,衍天宗上千名弟子,那么多人,不管师曾祖如今是弟子身份,又或者已经是问剑峰的掌峰人,总归不会把宗门几千人都给认个遍。

    “我还没入内门,前辈没见过我很正常。”

    “你这灵根和修为你说你还没进内门?诓我呢?”男人的目光锋锐得很。

    “刚入门。”岑笙不慌。

    “继续编,这一届新弟子的内门考核刚过去,你这个天赋,只要内门考核露个脸我不可能没印象。”

    岑笙:……

    “考核那天我身体不适没参加。”

    男人:……

    “你直说,你是不是认出我是衍天宗的,所以非得编个衍天宗弟子的身份想让我放过你?”

    岑笙:“……我真是衍天宗的弟子。”

    男人放弃跟他掰扯了,“行行行,你说你是就是吧。”

    说完他摸了摸下巴,“其实不是也可以是,极品金灵根,小小年纪金丹圆满,是个好料子,要不你给我当徒弟怎么样?”

    岑笙:……其实我是您徒弟的徒弟的徒弟,曾徒孙。

    “我有师父了,没法再认您做师父了,前辈。”岑笙很恭敬道。

    “你师父能有我厉害?把你那师父踹了,来当我徒弟。”男人很是豪爽道。

    岑笙:……

    没人告诉他师曾祖是这种性格啊!

    性格跳脱的有些难应付。

    师父是什么想踹就踹的东西吗?

    岑笙叹气,认真回答:“前辈,我师父如今是大乘修士,可能不比您差,我想我不用换师父。”

    “大乘期的剑修?那岂不是和我一样……你师父名号是何?”

    岑笙:“……您应该没听过。”

    都不是一个时代的人。

    “快说。”

    “常衡。”

    男人顿时无语,他看着岑笙的眼神里充斥着“你小子看着一本正经结果嘴里一句真话没有”。

    “我像是什么很好糊弄的人吗?”男人问。

    岑笙叹气。

    “是您非让我说的,我说了您又不信。”

    “让你说句真话有这么难?”

    “我说的就是真话。”

    “那你说你为什么会和这把剑在一起?”

    “路过。”

    “你觉得你说的这是真话吗?骗鬼呢?”

    “我觉得我说的是真话。”

    也确实可以是骗鬼的。

    因为师曾祖您确实早就仙逝了啊。

    可不就是鬼。

    但这话他没敢说。

    ……

    男人被岑笙老老实实有问必答怼的哑口无言。

    算了。

    办正事要紧。

    “既然你只是路过,我要带这把剑走。”男人看向那把玄黑色的长剑。

    岑笙没意见,“可以。”

    “不行!!!”长剑尖锐的爆鸣声几乎是和岑笙那句轻飘飘的可以同时发出来的。

    说着就要往岑笙身后躲。

    男人眯起眼,“它认得你?”

    岑笙往旁边挪了一步,让试图往他身后躲的剑重新暴露出来,老实且认真回答:“我不认得它。”

    这时,他的意识里传来长剑的声音,“你要是把我交出去,那这个幻境你就别想离开了,幻境破不了你会死在这里!”

    这话里充斥着威胁。

    但岑笙无动于衷,面不改色在意识空间回答:“是吗?毁了你这把剑,幻境一样能破。”

    最多他受一些伤。

    但他身上有师妹给的救命丹药。

    总归死不了。

    “你敢毁剑,那这剑冢不会再有剑认你做主!”长剑的声音更为尖锐,在岑笙脑子里乍然响起,聒噪地他脑仁疼。

    “你手上那把垃圾剑,早该扔了,哪里有我厉害,你若是愿意帮我杀了他,我便任你为主,以后任你差遣,你和他套近乎套的挺不错,我看他对你也没太大防备,你若突然动手,他来不及还手的。”

    这声音还在絮絮叨叨。

    岑笙皱眉。

    “说够了没?”

    “从你把我拉进来的那一刻,你就该明白,我不可能帮你,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修苍生道,注定和你杀戮道不是一路人。而且,我又不是非这剑冢中的剑不可,为了一把剑,毁了我的道,你觉得可能吗?”

    岑笙意识里说着这段话,手上已经抓起长剑,一把塞给了面前的男人。

    “拿去,这剑沾了太多无辜亡魂鲜血,最好炼了。”岑笙声音都冷了几分。

    男人饶有兴趣看着他,“你这小孩挺有意思的,真不打算当我徒弟?还是你师门其实和衍天宗有仇你不敢说?要不你偷偷告诉我,有仇也不打紧。”

    岑笙佩服他的坚持。

    再次重复,“我有师父了,我就是衍天宗的弟子。”

    “小子,小小年纪别老说谎话,不好。”男人摇头,不认可他总是说谎的行为。

    岑笙:“真没说谎。”

    “你说你是衍天宗弟子,又说你师父是大乘修士,名号常衡,可我作为衍天宗问剑峰掌峰人,我怎么不知道衍天宗有一个叫常衡的大乘剑修?”男人一脸我看你怎么编的表情。

    岑笙不说话了。

    无话可说。

    “说了让你别老是说谎,圆都圆不回来了吧?”

    “您说的对。”

    “算了,你要真不想说我就不问了,我看你是个心思纯正的,要不要跟我去处理后事?”男人正色道,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城池,“屠杀了一城的人,刽子手我已经制服了,人还没死,剩一口气,当时都没注意到那人的剑竟然还跑了。后续要处理的事可太多了,你跟我去看看城里还有没有幸存者。”

    “好。”岑笙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反正他现在出不去,跟过去看看也好。

    于是,两人返回那个遍地是血和尸体的城内。

    这座城池并不大,城中只有几百号人,那剑修杀了人,还将尸体在城门口堆了起来,堆成了一座高耸的尸山。

    岑笙曾在书上了解过,有些喜欢杀戮的,杀完人便喜欢如此,将这视作自己的战利品。

    他如今刚二十岁出头,人生短短二十载,前二十年受家族庇护和宗门庇护,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番血腥场景。

    “能适应吗?”男人看了眼岑笙。

    “尚可。”说毫无反应是假的,但也不至于受影响特别严重。

    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胆量还行,走吧。”

    岑笙淌过地上的血水,跟着男人往前走。

    那名杀戮道的剑修,已经被他师曾祖砍去了双臂,一把剑插在男人的膝盖,将他以跪姿钉在地面,正对着那座尸山,仿若忏悔。

    尽管,这人的心里,可能对那些被他杀死的人,并无忏悔。

    岑笙看向旁边的师曾祖,“敢问前辈名讳?”

    宗门的画像上,并未写下师曾祖的名讳,也未标明他是何时逝世的。

    他刚进内门时因为好奇问过师父,师父只说,名讳是掌门不让留下的。

    没有标注逝世时间,是因为他们也不知道他何时去世的,只知道,有一天掌门突然说,他的魂灯灭了,何时灭的,掌门并未言语。

    总之,像是在避讳些什么。

    师父不愿多提,岑笙之后便就没再问过了。

    男人拔出插在剑修膝盖的剑,“我叫凛川,怎么?对我感兴趣,愿意当我徒弟了?”

    他说话没一点上位者的架子,大大咧咧的。

    岑笙盯着他左手握剑的姿势,很明显,这也是一个左右手都能灵活用剑的,他顺势转移话题,“凛川前辈也是使的双手剑?”

    “我确实左右手都是惯用手,也确实不止一把剑,但战斗时只用单手,你这个也是什么意思?你是修双手剑的?”他抓问题抓的很敏锐。

    岑笙立刻摇头否认,“不是我,是我师妹,她是双手剑,左右手用剑用得都很好,说来,她的性格应是和您挺合得来,您见了她,应该会很喜欢她。”

    “你还有个剑修师妹啊?什么灵根?多少修为了?”凛川好奇。

    “灵根的话,她是五灵根,但并非杂灵根,她年岁比我小两岁,如今已有元婴修为。”

    “嚯!五灵根能修到元婴,确实很不错,她人呢?”

    “她不在这附近,我也不知道你们会不会有机会见一面。”岑笙有些遗憾,这只是一场幻境。

    凛川却不甚在意,“有缘的话,自会见到,不说这个了,城里麻烦你去看看,看还有没有幸存者,我得处理一下这个人和他的这把剑。”

    “好。”岑笙应下,“这把剑,前辈打算怎么处理?”

    真处理了他这边得提前吃颗丹药应对一下幻境崩塌的反噬。

    “融了。”

    “在这里融?”岑笙语气带着不确定问道。

    “对。”

    说着,凛川就拿出了一个炼器炉。

    “您还会炼器呢?”岑笙惊讶。

    “会一点吧,跟着学了点皮毛。”

    凛川盯着那把玄黑长剑,喃喃自语:“锻造这把剑的材料可是绝好材料,就这么直接融了好像也挺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