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除阵法要比布阵容易的多了,随着阵法慢慢解除,连接在那七人身上绷直的丝线也有了松动。

    陈恪怔愣,“她这是……”在救人吗?

    颜慕斜睨他一眼,声音不冷不热:“闭嘴。”

    陈恪在他的注视下只得先将嘴闭起来。

    沈喻抱着剑站在一旁,一副严阵以待的姿态,重力阵解除的更快,几乎是可以恢复行动的瞬间,已经被压断了骨头的七人顿时如提线木偶般被提了起来,试图朝着黎苒这边飞来。

    这一幕令后面那几十名弟子发出阵阵惊呼。

    陈恪似是终于从方才的激动情绪中回神,他看向身边人,低喝:“都安静。”

    黎苒手中握着七枚丹药,没有被身后的声音影响,只喊道:“颜慕,定身符!”

    “好!”颜慕扬起手中水蓝色的笔,挥笔几下瞬息间便成了七道定身符,稳稳落在七人身上。

    在这短暂的定身效果下,黎苒得以直接飞身靠近他们,被控制的人嘴巴闭的异常的紧,黎苒果断卸了他们的下巴,将丹药强行塞进去。

    丹药入口极化,起效非常快,进入体内的瞬间,那些固定在他们身上的透明丝线便没了踪迹,被控制的人也随之摔落到地上。

    黎苒如法炮制,将剩余六枚丹药依次给他们喂下去。

    林逸是放在最后的,当他身上丝线消失时,黎苒立刻伸手接住他,把他稳稳放到了地上,紧接着就开始给他疗伤。

    夏翎沈喻和颜慕立刻跑过来,颜慕蹲到黎苒旁边,“这就算彻底解除了吗?林逸以后不会再被控制了吧?”

    “嗯,不会了,喂下去的丹药化解了之前留在他体内的锚,幕后之人不可能再控制他了。”黎苒摸了摸他身上几处断骨,外敷和内服的药都给安排上,“基本都是外伤,没有严重的内伤,只丝线根植于他们的识海内,到底对识海造成了一些损伤,但问题不算严重,之后需要一段时间的静养。”

    颜慕点头,“明白,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沈喻:“您的留着处理这里的事吧,我先把林逸送回去。”

    “我跟你一起。”夏翎道。

    这事本该是颜慕做的,但这里还杵着几十名灵曦宗的弟子需要处理,这事也得颜慕来解决,所以不等颜慕开口,沈喻和夏翎便先自觉先找理由离开,将解决事情的空间留给他们。

    颜慕帮忙将林逸扶到沈喻背上,“那麻烦你们了。”

    “嗐,客气什么,走了。”

    沈喻御剑背着林逸带着夏翎一起走了。

    至于地上那六人,反正昏迷着暂时死不了,先就在这儿趴着吧。

    今天发生的这些事,还要找他们清算呢。

    黎苒终于有时间看向那几十名弟子,她姿态轻松,笑道:“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天了吧?”

    陈恪面上浮现愧色,“抱歉,黎苒师姐,我不知道你其实是在想办法如何解救林师兄。”

    黎苒说自己去想办法的消息只发在了长老所在的管理群里,这些弟子自然不知道这些,也因此才被那些人钻了空子。

    “呦,这时候又叫上师姐了?刚才怎么说我的?说我鸠占鹊巢?包藏祸心?说我故意把灾难带到你们宗门害你们受累?”黎苒轻声复述他们方才所说的话。

    那些人听得面上一阵红一阵白的,这时,人群的后方,不知是谁小声嘀咕:“虽然你救了人,可难道这些就说的不对了吗?”

    “所以,你们打着关心林逸的旗号过来,实则并非真的关心林逸,而是冲着审判我来的,是吗?”黎苒目光骤然犀利。

    “不是……”陈恪下意识想要反驳。

    可这一刻他的言语变得苍白无力,因为刚才林逸被救下来后,他们没有一个人上去关心林逸的伤势,潜意识里觉得反正黎苒已经在救了,他们过去也没用,解救林逸他们帮不上忙,为林逸疗伤他们依旧帮不上忙。

    他们过来一趟所做的事就是站在这里用言语去指责。

    “关心林逸只是你们的一个借口,因为你们打心底里清楚,灵曦宗不会真的放着林逸不管,所以你们根本不担心他的情况,反正他又不会死。”黎苒不知何时脸上已经没了笑容。

    “你根本是在狡辩!关心林师兄和讨伐你完全是两码事。”不知是谁突然大声喊道。

    不知是不是方才黎苒的两句话戳中了他们内心深处的想法,让他们恼羞成怒,因此在这人高声大喊时,不少人脸红脖子粗地随声附和。

    他们自顾自地情绪越来越高涨,甚至有一人直接喊出“滚出灵曦宗”这种话。

    颜慕忍不住了,正要出声,却被黎苒拦住,黎苒丝毫没有被他们的情绪和话语影响,只冷静地冲他摇了摇头,“让他们喊,把情绪宣泄完了才能冷静下来说人话。”

    否则就别想好好说话了,估计说不上两句就得再吵起来。

    还不如让他们一股脑发泄完,再好好听她说。

    “听他们这么说真的不生气?我回头让他们向你赔礼道歉。”颜慕盯着她的表情,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确认她是逞强伪装还是真的不在意。

    黎苒轻笑,“真的不生气,比这更难听的话我都听过,这有什么。”

    穿书前在网上她能一对八和神人网友对线上一天一夜,怼到对方最后反驳不了只能破口大骂,那架势简直是想要把她祖坟都给刨出来。

    她一般当这种没话说只会骂的是被说破防了。

    反正她又没做错事说错话,对得起别人也对得起自己,为什么要为几句子虚乌有的骂声就生气内耗?

    “网络使得每个人之间的距离拉近,看似很好用的东西,也不是没有负面影响的,所以,网络同样会放大群体间的情绪,不管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

    “人与人之间的口头传话虽说会更容易失真,超过三个人传播的那句话里的意思可能就彻底变了样,可想要大范围传播,到底是需要一些时间的,但有了网络,你只需动动手指,发一篇帖子,立刻就有成百上千的人参与进这场讨论中,言语就像插上了翅膀飞速传播,再结合人传人现象,原本就模棱两可缺乏信息的一句话,会被群体进行各种各样的解读,最后往往呈现出颠倒黑白的情况。”

    “倘若有人再趁机在中间添一把火,煽动群体情绪带个节奏,舆论就会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也就是我们如今看到的这样。”黎苒淡声向颜慕解释。

    颜慕皱着眉听完,“那现在的局面,是不是已经失控了?”

    黎苒笑了笑,“还好,这只算小规模的小打小闹,毕竟现在使用网络的人还挺有限的,满打满算也才几千人。”

    “从我打算发展网络开始,我就知道这一幕总有一天会到来,我其实一直等着这个情况的出现,因为问题出现了才能想办法解决,所以你不用担心。”

    说着,黎苒轻轻勾了勾唇,“而且,这次这个事也算是又给我带了一条有用的情报。”

    比如,那幕后之人,也深谙舆论之道啊。

    硬的不行就想来软的,发现打不过就试图攻心,恐怕那些散播谣言的人在和他们说那些模棱两可的话时,也专门提醒了让他们别在论坛讨论这些事,否则就他们这讨伐规模,论坛上不会只有那一篇帖子,更不会在帖子里对暗号。

    黎苒看向颜慕,郑重道:“但你们灵曦宗也有问题,我明白长老是想保护他们,可就如我之前说的,有些事瞒着他们并不能为他们好,你看这次,就是因为他们知道的太少了,才会被人钻了空子,信了那些流言蜚语。”

    如果他们一早就知道灵曦宗所遭遇的事和魔渊有关,也就不会以为现在发生的一切只是江家对她的小打小闹的报复。

    原着的剧情正在幕后之人的手下快速地推进,哪怕黎苒已经尽力在避免剧情的发展,但该来的还是要来,涉及魔渊,五洲之上又有谁能真的幸免?

    颜慕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是我们将事情想的太简单了,这次这事也是给了我们一个教训,之后我会好好处理这件事,将他们该知道的事,一一告知他们。”

    “嗯,当然我说这些的意思也并非是怪你们隐瞒,隐瞒并非全然是坏事,还是得判断什么事能公开,什么事需隐瞒,把握好这个度就好。”

    就像黎苒自己,也有一些事瞒着其他人。

    她敢隐瞒是她知道,这个关乎世界真相的核心秘密,同样也是假天道的秘密,假天道比谁都怕自己这个秘密会被这片大陆的人们所知晓。

    所以,它和它的人,不敢在这上面做文章。

    颜慕认真点头,“嗯,我明白,我也会将此事转告师父。”

    那些人就这样分外激动地骂了五分钟,骂到嗓子冒烟骂累了,这才得空看了眼黎苒,想看看她听了这么久是什么反应。

    结果就看到黎苒正和颜慕有说有笑地不知在说什么。

    他们顿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再也叫不出声了。

    听到他们这边停了,黎苒和颜慕这才看向他们。

    黎苒:“你看,我说了,他们自己喊累了会停,根本不用管。”

    “嗯。”颜慕点头。

    这群人:……

    感觉他们骂了那么久全都白骂了。

    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们越看黎苒越觉得憋屈。

    黎苒站着没动,反而是颜慕走了过去,他沉声道:“终于说够了?”

    喊的声嘶力竭的一群人倒是还想继续,可该喊的刚才都已经喊过了,除了他们累得要死,黎苒本人根本毫无反应。

    黎苒若是因着他们的话和他们争辩,那他们还能说,但现在这情况,他们单方面输出有什么意思?

    因此人群鸦雀无声。

    颜慕轻轻点了点头:“行,既然你们已经说够了,那就我来说。”

    “宗门应是教过你们,察其言、观其行、辨其理,莫要道听途说,人云亦云,然后你们怎么做的?”颜慕拿出了大师兄的架势,面无表情声音冷硬,让那些个弟子皆是垂目不敢与他对视。

    “抬起头!”颜慕厉呵。

    人群下意识都抬起了头。

    “广明长老想要护佑你们不受争扰安心修行生活,因此有关宗门内近段时间发生的一切皆未完整告知于你们,想着真相过于残忍,大家皆是十几二十岁的孩子,不应急于面对这些残酷的黑暗面。”

    “但你们的所作所为,证明了长老的想法错了,这世道马上要乱了,护着你们的纯真,实则只会害了你们。”

    众人面面相觑,陈恪往前一步:“师兄,你这话是何意?”

    颜慕盯着他,启唇,声音微凉:“半年前,灵曦宗上下数千余人被集体篡改记忆,使得石放、江清蕊、江清钧等几人,以长老和弟子的身份完美融入灵曦宗,无人发觉。”

    “而后,石放以长老身份,对掌门使用魔渊秘术傀魔疫,以掌门为母体的傀魔疫在宗门内传播,成功将宗门过半的弟子传染上傀种,傀种爆发,掌门和弟子们皆失控发狂。”

    “在石放唆使下,玄清观听澜等人,意图掌门之位,拉拢其余长老,联手杀死掌门,并将反对的掌门冠上罪名,关入地牢。”

    “玄清等人,听信石放谗言,认为吃下掌门血肉可以提升修为,遂分食,后使用石放提供的魔渊秘术,将掌门血肉炼制为丹药,一部分自己服用,一部分分发给为他们打掩护的守卫弟子们。”

    颜慕的声音不疾不徐,随着他说的越来越多,那些听着的弟子们脸色越来越白,当他说到分食时,有几个心理素质差的弟子直接干呕起来。

    “那些丹药究竟能不能提升修为不得而知,但从结果来看,服用了丹药的人修为也没见提升特别多,所以,丹药本身只是一个幌子,那些丹药的主要效果并非是提升修为,而是为了以此为媒介,将你们都同化为傀儡,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会被丝线控制吗?因为他们都吃过丹药。”黎苒突然出声,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