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屿没有理会崩溃逃窜的蝼蚁。
他虚抓的右手继续稳定发力,从江浮山和木沧澜体内抽取法相精血。
两道金红的血线愈发粗壮,两位法相的气息迅速萎靡,面容枯槁,嘶吼声变得微弱。
“盟主!!”纪凌目眦欲裂,却动弹不得。
汐和其他守海人执事眼中露出嘲讽的笑意。
然而,一丝丝稀薄的白色雾气,悄无声息地渗入了被淡金色“鸟笼”笼罩的码头。
雾气起初淡得几乎看不见,无人察觉。
……
西门听强忍着威压带来的窒息感,大脑飞速运转。
【法则修士……】
【这金光隔绝内外,他显然没打算留活口。】
他看向东郭源,却发现对方面容严肃,眼神却沉静。
西门听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他瞳孔猛地一缩。
雾?
码头上,稀薄的白色雾气正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浓郁!
它们仿佛凭空滋生。
从土地裂缝中、从碎裂的木料断口处、甚至从倒毙的尸体七窍中丝丝渗出。
不过几个呼吸,雾气已浓到遮蔽了数丈外的景物,将码头笼罩在灰白之中。
“怎么回事?哪来的雾?”
“好大的雾!看不见了!”
“咳咳……这雾有点不对劲……”
修士们惊慌更甚。
雾气不仅遮挡视线,更带着一股阴冷的湿意,渗透护体灵力。
“都闭嘴!结阵防御!背靠背!”纪凌强打精神嘶声命令。
高空中,敖屿动作一顿。
他的眼珠转动,看向四周弥漫的白雾。
那平静的脸上露出了疑惑。
这雾,出现得太突兀。以他的境界,竟未在第一时间察觉其源头?
而且,这雾气隐隐给他一种不舒服感。
不对劲。
敖屿松开了虚抓的右手。
“噗通!”“噗通!”
江浮山和木沧澜从半空跌落,摔在地上,气息奄奄。
但总算暂时摆脱了被抽干的命运。
敖屿不再看他们。他抬起双手,向外虚推,口中吐出四个字:
“雾散,天清。”
“嗡——!”
一股无形的磅礴伟力以他为中心扩散!
码头上的白雾在这股力量面前迅速退散!
视野重新变得清晰。
就在白雾被彻底驱散的刹那。
敖屿的目光锁定了下方一处礁石阴影的凹槽!
在那里,他感应到了一丝波动!
而这波动的中心,是一个满脸惊恐的黑衣修士。
刚才那几滴法相精血,似乎就是落向了那个方向!
原来是你这小虫子搞的鬼?!
一股杀意出现在敖屿眼中。
区区一个悟道境蝼蚁,竟敢在他眼皮底下玩弄这种伎俩?
“孽障!”
敖屿厉喝一声,仅仅是将目光投向游犬,恐怖的威压压在了他身上!
“咔咔……”
游犬背靠的礁石发出呻吟,出现裂纹。
他本人更是如遭重击,鲜血从嘴角溢出。
骨骼哀鸣,神魂颤抖,连思维都几乎凝固。
敖屿抬起右手,食指隔空,对着游犬轻轻一点。
“湮灭。”
一道灰芒,自他指尖射出,射向游犬的眉心。
“游犬——!!!”
远处,屠腹和戏子目睹了这一幕。
游犬看到了那道灰芒。时间仿佛被拉长。
完了。
他心中只剩这两个字。
他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湮灭并未到来。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一只苍白的手,从游犬身后的阴影中探出,轻轻拍在了他颤抖的肩膀上。
一个平静漠然的声音,在游犬耳边轻轻响起:
“游犬。”
“辛苦你了。”
游犬浑身剧震,睁开了眼睛!
那道灰芒,在距离他眉心不到三寸的空中,熄灭了。
敖屿点出的手指僵在半空,他的瞳孔深处倒映出的,不再是游犬。
而是在游犬身后,那片阴影中。
一道身影,正由淡转浓,缓缓浮现。
布衣陈旧,面容依稀是中年模样,皮肤却透着干枯。
正是雾主。
他微微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越过游犬,落在了高空的敖屿身上。
四目相对。
码头上,死寂无声。
敖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他迟疑地开口:“汝是何人?”
雾主没有回答。
他沉默地站着,布衣下的身躯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更多细微裂痕悄然在他脖颈、手背的皮肤上蔓延。
脸色苍白,气息浩瀚却透着一股虚浮。
十不存一。
明眼人都能看出,此刻的雾主状态极差。
“雾主大人!!!”
游犬终于反应过来。
他转身,仰头看着那道布衣身影,眼眶红了,声音哽咽:
“您醒了!您真的醒了!属下就知道!您一定会回来的!”
他扑上前,抱住了雾主的腿,涕泪横流。
游犬的哭喊打破了寂静。
短暂的沉默后,低低的议论声在围观修士中蔓延:
“雾主?是传闻中黑沼的那位首领?”
“据说他疑似法相,行事诡谲,没想到竟会出现在此……”
“他状态似乎不对,身上有裂痕,气息也起伏不定……”
“是重伤未愈,还是另有隐情?这时候现身……”
一丝期盼,在人群中传递。
但更多人的眼中仍是绝望。
两位法相都不堪一击,这雾主又能改变什么?
纪凌捂着胸口,挣扎抬头,看向那道布衣身影,眼中光芒急闪。
他知晓一些关于黑沼雾主的传闻,知晓其手段莫测,但具体深浅成谜。
另一边。
屠腹张大嘴,愣了两秒,随即爆发出狂喜的吼声:“雾主大人!是雾主大人!”
“哈哈哈!老子就知道天无绝人之路!”
戏子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尖声叫道:“恭迎雾主大人归来!”
……
西门听死死盯着雾主,瞳孔骤缩。
“雾主?!”他声音干涩,“他复活了!”
霜月城里,雾主灰飞烟灭的场景犹在眼前。
可现在,他竟活生生出现在了这里。
西门听转头看向东郭源。
东郭源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地看着雾主的方向,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西门听看着东郭源这副模样,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
【看来,对他而言,雾主已不再是需要在意的大敌。】
【也对,连“大梦泡影”都经历了,连自身的“束缚”都挣脱了。】
【既然如此,过往恩怨便随那场“梦”散去。】
西门听目光闪烁,重新看向场中对峙的两人。
……
高空的礁石上。
敖屿脸上的凝重渐渐被冰冷取代。
他不管这布衣人是谁,敢在他的“鸟笼”里现身,干扰他执行“规矩”,便是死罪。
“装神弄鬼。”
敖屿不再多问。
他抬起左手,对着雾主和游犬随意一挥。
“碎。”
言出,法随!
无形的“碎裂”法则降临,目标直指雾主和游犬。
游犬吓得魂飞魄散,抱紧雾主大腿,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雾主站在原地,没有低头看游犬。
面对那足以碾碎空间的法则之力,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对着前方的虚空轻轻一点。
“定。”
同样言出法随。
一股浩瀚、却更加古老的法则波动自他指尖荡开。
“咔嚓……”
两股法则之力在雾主身前三尺处碰撞。
那片区域的空间剧烈扭曲,浮现出黑色裂纹,随即又缓缓平复。
敖屿挥出的“碎”之法则,被挡住了。
码头上,抽气声此起彼伏。
挡住了!
敖屿浑浊的眼眸眯了起来,认真地打量雾主。
【他也是法则修士?!】
一个念头划过敖屿心底。
但紧接着,他那双法眼便捕捉到了雾主干枯开裂的皮肤、虚浮不稳的气息。
【原来是重伤未愈。】
敖屿心下顿时了然。
他缓缓开口:“原来,你也是法则境。”
“没想到这片荒芜之地,还能养出一条法则境蛟龙。”
此言一出,码头上的修士们先是一愣,随即哗然!
“法则修士?!雾主也是法则境?!”
“又一位法则大能?!”
“有救了!我们是不是有救了?!”
许多人挣扎抬头,看向那道布衣身影的目光里燃起了期盼。
另一边,守海人执事们反应却截然不同。
墨枢难以置信地望向雾主:“这片贫瘠之地……竟能诞生法则修士?!”
汐那双模糊的眼眸也死死锁定了雾主,里面充满了凝重。
其他守海人执事亦是面面相觑。
敖屿手中木瓢微微转动:“不过,仅此而已了。”
他不再留手,周身气息爆发,法则境中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
整个“鸟笼”都为之震颤。
他双手在身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口中吐出更加晦涩的音节:
“天地为炉,法则为火。炼!”
“轰——!”
整个码头区域,天地灵气沸腾!
无数道金色的法则锁链自虚空探出,从四面八方缠向雾主。
锁链上跳跃着焚灭万物的金色火焰。
这一次,是调动这片“小天地”之力,进行全方位的镇压!
游犬感觉仿佛被扔进了熔炉,护体灵力瞬间蒸发,皮肤传来灼痛,吓得他死死闭眼。
雾主终于动了。
他抬起头,看向漫天缠绕而来的金色火焰锁链。
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嘲讽。
他双手在胸前虚合,一个法印在他指尖成形。
“我说。”
“此间万法,归寂。”
嗡!!
敖屿结印的双手猛地一颤。
他浑浊的眼眸骤然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奔涌的浩瀚灵力。
以及引动金色火焰锁链的法则之力,迟滞了下去!
威能凭空衰减了近四成!
“什么?!” 敖屿失声低呼,抬头看向雾主。
雾主维持着虚合的法印,布满裂痕的脸上,缓缓扯开一个冰冷的笑容。
“很惊讶?”
“活了不知多少年,连法则的本质都未曾触及,也配在吾面前放肆?”
敖屿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惊怒交加。
他从未想过,在这被他视为“荒芜破落”之地。
一个重伤垂死的法则修士,竟能一言削弱他四成法威!
这触动了他心底最深的、关于“旧冕”传承与这片土地修士“位格”的某种隐秘忌惮。
“你……” 敖屿嘴唇翕动,还想说什么。
雾主却没有再给他任何机会。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气息,自雾主那干枯的布衣身躯内爆发!
他的身躯开始膨胀,皮肤下暗金色的古老符文疯狂亮起!
骨骼爆响,肌肉贲张隆起!
眨眼之间,一尊皮肤布满玄奥符文的三米巨人,矗立在码头之上!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空间便微微扭曲,光线暗淡。
连这片天地都无法承载其“存在”的重量。
法相?不!这不是外显的法相虚影!这就是他本人!
是将法相与本体完美融合、淬炼到极致的“法则圣体”真身!
来自十万年前玄荒纪元,于血战中崛起的炼体巅峰者的终极形态!
“接拳。”
雾主所化的巨人低头,瞳孔锁定了礁石上惊怒交加的敖屿,只吐出两个冰冷的字。
下一刻,巨人消失了。
他所在的那片“空间”被他的力量强行“挤”开。
使得他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敖屿正前方,不足一丈之处!
右拳抬起,简简单单,毫无花哨,一拳向前递出。
拳锋所过,留下一道漆黑轨迹。
没有风压,没有音爆,因为连“声音”和“空气”都被这一拳打没了。
快!重!纯粹到极致的“力”!
敖屿怪叫一声,再也顾不上维持什么风度仪态。
将灵力与法则之力疯狂注入手中的木瓢。
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金色雾气,厉声嘶吼:
“海天无量大禁!御!!!”
“嗡——!!!”
他手中的木瓢光芒暴涨。
化作一面直径超过三丈的淡金色龟甲巨盾。
盾面上海浪与云雾符文流转,散发出坚不可摧的磅礴气息!
这是他压箱底的防御神通,自信足以硬抗同阶修士的全力一击!
然而。
“咚——!!!!!”
雾主那看似缓慢的拳头,轻轻印在了龟甲巨盾的正中心。
随即。
“咔嚓……轰隆!!!!”
龟甲巨盾,连一息都未能阻挡。
轰然炸裂!化作漫天崩碎的金色光点!
盾后的敖屿,脸色惊骇,整个人被剩余的拳力结结实实地淹没。
“噗——!”
敖屿的身躯,在雾主这一拳之下,当场炸成了一团浓郁的金红色血雾!
一拳。
仅仅一拳。
法则中期、掌控此地、视众生为蝼蚁的守海人敖屿,肉身崩灭!
“……”
码头上,死寂。
所有修士,无论是守海人执事,还是瘫软的江浮山麾下,全都僵在了原地。
望着那尊收回拳头、沉默矗立的巨人。
震撼?恐惧?茫然?狂喜?
种种极致的情绪在众人心中冲撞。
汐的面容上也彻底失去了表情,只剩下深深的震骇。
它比任何人都清楚敖屿的实力,那是法则中期。
是“守海人”中的老一辈强者之一,执掌部分“旧冕”遗泽……
竟然,被一拳打爆了?
“咳……咳咳……”
血雾翻涌收缩,中心亮起一点金光,迅速勾勒出人形。
敖屿的身影重新凝聚,但身形佝偻,面色惨金,气息萎靡。
他眼中交织着惊悸与滔天怒焰。
“你……你敢毁我肉身!!!”他的声音充满怨毒。
“你这不知来历的邪魔!我要你死!要这里所有人给你陪葬!!!”
他张开双臂,双手急速结印,口中吐出古老艰涩的音节。
淡金色的“鸟笼”光罩随之剧震,其内灵气被疯狂抽离,向他双手间汇聚,凝成一点愈发耀眼恐怖的炽白光芒。
那光芒中的毁灭气息,让所有感知到的修士灵魂战栗。
“是归墟禁!他要同归于尽!”墨枢嘶声喊道,声音绝望。
“阻止他!”江浮山挣扎着想站起,却无力倒下。
然而,雾主所化的巨人,只是平静地看着,瞳孔中没有一丝波澜。
“太慢了。”
下一刻,他动了。
他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却仿佛缩地成寸,直接出现在结印的敖屿面前。
右拳再次轰出,简单直接,砸向敖屿面门。
敖屿试图中断施法格挡,但炽白光芒的凝聚正到关键,反噬让他动作一滞。
“砰!”
拳头砸在脸上,鼻梁塌陷,鲜血喷溅。
敖屿惨叫着后仰,结印的双手散开,那炽白光芒剧烈闪烁,几乎失控。
雾主左手探出,一把抓住敖屿脖颈,将他如小鸡般拎起,右拳再次落下,砸在他腹部。
“噗!”敖屿身体弓起,鲜血狂喷。
紧接着,是狂风暴雨般的殴打。
拳、肘、膝、肩……
巨人身体的每一处都化为凶器,从四面八方轰击敖屿的身躯。
没有华丽招式,只有原始暴力的打击。
每一击都伴着敖屿非人的惨嚎。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撞击声如战鼓,敲在每一个旁观者心头。
守海人执事们面无人色,瑟瑟发抖,有人低头不敢再看。
江浮山麾下的修士们看得心惊肉跳,却又隐隐有种扭曲的快意。
东郭源静静看着,眼神平静,但深处有一丝渴望。
【法则境,真是恐怖的力量。】
他心中默悟着那每一拳中对力量的极致掌控。
眼前这一幕,在他心中投下一颗种子。
西门听目光灼热地追随着雾主的每一个动作。
那以力破万法的霸道,与他追求的剑道看似不同,却在“极致”与“摧毁”的本质上隐隐共鸣。
【这就是站在法则之巅的力量!无视花巧,碾压一切!】
【若我有此力,何愁剑道不成!】
……
终于,在不知承受了多少次重击后,敖屿的惨叫微弱下去。
人如破布娃娃般瘫软,气息奄奄,眼中只剩下绝望。
雾主所化的巨人停止殴打,单手拎着不成人形的敖屿。
巨人低头,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我说。”
“汝之魂,困于此木。汝之体,镇于此架。沉眠吧,直至海枯石烂。”
言出,法随!
码头边缘,一截黝黑船木,骤然亮起幽光,自动飞起。
同时,虚空中有无形法则之力凝聚,化作数道闪烁符文的灰色锁链。
将敖屿四肢脖颈牢牢锁在船木之上,形成一个诡异的“十字架”。
敖屿被锁在木架上,头颅无力垂下,彻底陷入深沉昏睡。
他周身的灵力波动也被锁链彻底封禁。
此刻的封印,并非要杀他。
法则境修士生命本质已变,极难彻底灭杀,他或许有未知的保命手段。
雾主如今状态十不存一,强行彻底灭杀代价太大。
将其封印于此,既解眼下之危,日后亦可借其恢复自身伤势。
雾主松开手,退后半步。
“呼……嗬……”
暗铜色巨人身影开始缓缓缩小,变回陈旧布衣、面色苍白、皮肤干裂的中年模样。
他踉跄了一下,以手扶额,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汗珠,身体微颤,仿佛承受着巨大痛苦。
强行驱使“法则圣体”真身,显然对他这重伤之躯造成了极大负担。
随着敖屿被封印沉睡,笼罩码头的淡金色“鸟笼”光罩寸寸瓦解,消散在空气中。
“雾主大人!威武!!!”
游犬脸上爆发出狂喜,嘶声力竭地大吼,连滚爬爬地冲向雾主。
他身后的戏子和屠腹也如梦初醒,脸上狂喜,跌跌撞撞地跟着冲了过来。
“大人!您没事吧?!”
游犬冲在最前,声音激动得发颤。
另一边,汐、墨枢等守海人执事脸色唰地惨白,齐齐后退了一步。
他们看向雾主和被锁在木架上的敖屿,眼中充满了恐惧。
逃?
可他们脚下像生了根,没人敢动。
雾主刚才展现的力量,已彻底碾碎了他们的抵抗意志。
就在这时。
“咳……噗——!”
雾主身体猛地一颤,再也压制不住,张口喷出一大口血,血中夹杂着金色光点。
他的脸色迅速灰败下去,身形摇摇欲坠,连站立都显得勉强。
“大人!”游犬的脸上惊恐。
戏子脸上的笑容僵住。屠腹脚步顿住,瞪大了眼。
雾主又咳了两声,才缓缓直起身。
他用拇指指腹抹去嘴角的血迹,看着指腹上那抹暗红,动作微微一顿。
【看来……这副身子,是真的亏空得厉害。】
他心中苦笑。
刚才一拳轰碎敖屿肉身、又将其强行封印,看似霸道碾压。
实则每一分力量都是从这残破的躯壳里硬挤出来的。
此刻反噬涌上,五脏六腑都在灼烧般疼痛,法则根基都在隐隐动摇。
更重要的是……
【刚才那一拳打出时,心里竟有一丝不该有的迟疑和……慌。】
雾主的目光扫过远处的东郭源,仿佛穿透虚空,看到了某个并不在此地的人。
【上一个遇到的、也是这般境界的对手……是那个北境之主。】
那个青衫温润、拔剑收剑间便让他灰飞烟灭的青年。
那一战留下的,不仅仅是死亡的经历,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影。
以至于刚才面对同为法则中期的敖屿。
在出拳的瞬间,潜意识里竟绷紧了一根弦。
生怕对方也藏着什么不可思议的后手,再来一次“莫名死亡”。
【呵……看来不是我不行。】
雾主缓缓放下手,脸上扯开一个自嘲的笑容。
【是那个北境之主……太厉害了。】
厉害到,让他这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怪物,都产生了心理阴影。
这个认知,让他觉得有些荒谬,又有些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