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腔另一角。
白袍人布下的光罩,已经开始暗淡了。
血精石的光芒在闪烁,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白袍人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嘴里还在念咒语,但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他脸色白得像纸,嘴角渗出血丝,滴在地上,迅速被虫潮淹没。
红衣童子独臂握刀,刀身上沾满了粘液,他劈砍的速度越来越慢,每一次挥刀,手臂都颤抖不止。
大岩城城主站在最后,脸色铁青,手里的长剑握得很紧,但没动,只是盯着白袍人,眼神闪烁。
虫潮像海浪一样,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光罩。
光罩上已经出现了裂纹。
“撑不住了。”红衣童子嘶声道,他回头看了一眼白袍人,“白老头,还有多久?”
白袍人没回答。
他猛地抬头,喷出一口血。
血喷在面前的纹路上,纹路瞬间亮了一下,但随即迅速黯淡下去,光罩上的裂纹扩大,发出“咔嚓”的脆响。
“完了。”大岩城城主咬牙,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准备冲出去。”
冲不出去的。
秦舞阳看着那边,心里清楚。
洞腔的出口被虫潮堵死了,密密麻麻的虫子蠕动着,像一堵墙,就算能杀出一条血路,也会被耗死在这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虫尸。
巨虫的尸体横在地上,暗红色的表皮还在微微蠕动,像还没死透,他蹲下身,矿镐插进虫子的环状纹路里,用力一撬,撬开一块皮。
皮下面,是暗红色的肉,肉里嵌着什么东西。
一块暗红色的石头。
拳头大小,散发着暗红色的微光,和血精石很像,但更亮,更纯粹。
秦舞阳伸手,把石头抠出来。
石头入手温热,像活物的心脏,还在微微跳动。
他握紧石头,感觉到一股精纯的血气,顺着掌心钻进身体,流向胸口。
血核猛地一颤。
像饿狼看见了肉。
吸收的速度瞬间加快。
石头里的血气,像决堤的洪水,涌进血核,血核贪婪地吞噬着,发出满足的嗡鸣,秦舞阳感觉到,干涸的身体里,力量在迅速恢复。
背上的伤口开始愈合。
不是愈合,是血核在催动血气,修补伤口,虽然很慢,但确实在愈合,疼痛减轻了,麻痹感消失了,连皮肤上被粘液腐蚀出的伤口,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
好东西。
秦舞阳站起来,看向其他虫尸。
他走过去,一具一具地撬开虫子的环状纹路,从里面抠出暗红色的石头,一共五块,大小不一,但都散发着精纯的血气。
他把石头塞进怀里,贴肉放着。
血核在疯狂吸收。
力量在恢复。
他握紧矿矿镐,感觉到手臂里涌动着久违的力量,虽然还没恢复到巅峰,但够了。
他转身,看向白袍人那边。
光罩已经碎了。
像玻璃一样,碎成无数片,暗红色的光芒消散在空气里,白袍人瘫倒在地,昏迷不醒,红衣童子独臂握刀,挡在他面前,大岩城城主站在旁边,脸色铁青。
虫潮涌了上去。
像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三人。
秦舞阳动了。
他冲了过去。
速度很快,比刚才快得多,脚踩在虫潮里,虫子试图缠住他的脚踝,但被他震开,暗绿色的粘液溅在身上,腐蚀出一个个小洞,但他不管,只是冲。
冲到虫潮前。
矿镐横扫。
“噗噗噗——”
一片虫子被扫飞。
他冲进虫潮,像一把刀,切开黑色的海浪,冲到三人面前,红衣童子正在挥刀劈砍,刀光已经黯淡,独臂在颤抖,看见秦舞阳,他愣了一下。
秦舞阳没说话,矿镐砸下。
砸在涌向白袍人的虫潮里。
虫子被砸成肉泥。
他弯腰,把白袍人扛起来,扔给红衣童子,“扛着。”
红衣童子下意识接住,独臂差点没撑住,踉跄了一下,秦舞阳转身,矿镐继续横扫,逼退涌来的虫潮,然后看向大岩城城主,“走。”
大岩城城主咬牙,握紧长剑,跟了上来。
秦舞阳在前面开路。
矿镐像死神的镰刀,每一次挥动,都扫飞一片虫子,他冲得很快,目标明确——洞腔中间那三名修士。
三名修士还在苦战。
虫潮太多了,杀不完,他们背靠着岩壁,剑已经断了,只能用断剑劈砍,身上添添了无数伤口,粘液腐蚀着皮肉,发出“滋滋”的声响。
秦舞阳冲过去,矿镐一扫,清出一片空地。
“跟上。”他嘶声道。
三名修士对视一眼,眼中皆是闪过一丝惊奇,矿奴之中竟还有这号人物?
三人咬咬牙,还是跟了上来。
七个人,聚在一起。
秦舞阳在最前面,矿镐开路,红衣童子扛着白袍人跟在后面,大岩城城主和三名修士护在两侧,且战且退。
退到哪里?
不知道。
洞腔的出口被虫潮堵死了,根本过不去,他们只能往洞腔深处退,那里是岩壁,没有路,但至少能背靠岩壁,不用四面受敌。
退到岩壁前。
背靠着岩壁,面朝虫潮。
虫潮像黑色的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无穷无尽。
七个人围成一圈,秦舞阳在最前面,矿镐挥舞,每一次挥动都扫飞一片虫子,但虫子太多了,杀不完。
“这样下去不行。”大岩城城主嘶声道,他脸上被粘液溅到,烂了一块皮,血肉模糊,“会被耗死。”
“那你说怎么办?”红衣童子咬牙,独臂握刀,刀身上沾满了粘液,“冲出去?冲得出去吗?”
冲不出去。
所有人都清楚。
秦舞阳没说话。
他一边挥矿镐,一边感受着胸口血核的跳动。
血核在疯狂吸收怀里的石头,五块暗红色的石头,像五颗心脏,在怀里跳动,精纯的血气涌进血核,血核像饿了几百年的野兽,贪婪地吞噬着。
力量在恢复。
但还不够。
虫潮太多了。
他看了一眼岩壁。
岩壁是暗红色的,上面嵌着发光的矿石,暗红色的光从矿石里照出来,粘稠得像凝固的血。
岩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洞口,,虫子就是从那些洞口里涌出来的。
洞口……
秦舞阳眯起眼。
他想起白袍人刚刚短暂清醒之后说的话。
“这时空残片……被触发之后便会重现一段往日的时光……想要逃脱,就必须找到这段时空的节点所在,破坏掉节点才能逃生……不然等这段时光流到尽头,其中所有的事物都会泯灭,包括他们...”
节点在哪里?
他看向那些洞口。
虫子从洞口里涌出来,无穷无尽,像永远也杀不完,但如果……洞口就是节点呢?
他看向白袍人。
白袍人清醒了片刻后又昏迷不醒,被红衣童子扛在肩上,脸色白得像鬼,嘴角还在渗血。
“弄醒他。”秦舞阳嘶声道。
红衣童子愣了一下,“什么?”
“弄醒他。”秦舞阳重复,矿镐扫飞一片虫子,“问他,节点是不是那些洞口。”
红衣童子咬牙,抬手拍了拍白袍人的脸,“白老头!醒醒!”
白袍人没反应。
红衣童子将他扔在地上,骑在他的胸口左右开弓狠狠扇了几巴掌,接着用力掐他的人中。
白袍人猛地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眼神涣散,过了几秒才聚焦,看见眼前的虫潮,他脸色更白了。
“白老头,”红衣童子急声道,“节点是不是那些洞口?岩壁上那些洞口?”
白袍人愣了一下,看向岩壁上的洞口,虫子正源源不断地从里面涌出来,像黑色的瀑布,他盯着看了几秒,眼神突然亮了一下。
“是……是洞口……”他嘶声道,声音微弱,“但不是所有洞口……是……是最大的那个……”
最大的那个?
秦舞阳看向岩壁。
岩壁上,洞口密密麻麻,大小不一,最大的那个,在岩壁正中央,直径超过三丈,暗红色的光从里面照出来,比其他洞口更亮,更粘稠。
虫子就是从那个洞口里涌出来的。
像黑色的洪流。
“破坏掉那个洞口……就能出去?”大岩城城主急声问。
“不……不是破坏洞口……”白袍人摇头,,喘着粗气,“是破坏……洞口里面的东西……节点……在洞口里面……”
洞口里面?
秦舞阳看向那个最大的洞口。
虫子像潮水一样从里面涌出来,根本看不清里面有什么,要冲进去?冲进虫潮的源头?
找死。
但没别的选择了。
他握紧矿镐。
血核在胸口跳动,怀里的石头已经吸收了三块,还剩下两块,血气还在涌进来,力量在恢复。
够了。
他看向其他六人。
“我冲进去。”他嘶声道,“你们撑住。”
“你疯了?”红衣童子瞪眼,“那是虫潮的源头!进去就是死!”
“留在这里也是死。”秦舞阳平静道,“冲进去,还有一线生机。”
他看了一眼白袍人,“节点在洞口里面,具体是什么?”
白袍人摇头,“不知道……我只知道……节点是这段时空的锚点……破坏掉锚点……时空残片就会崩溃……我们就能出去……”
锚点。
秦舞阳看向那个最大的洞口。
虫子还在涌出来。
无穷无尽。
得利用一下那三人,不然凭他一人之力,怕是很难突破。
秦舞阳看着正在奋力杀虫的三位修士,突然大喊。
“仙师大人,虫王一定在那里面,只有解决了虫王,我们才有活命的机会!”
那三人盯着秦舞阳,倒也没有怀疑什么,毕竟这些矿奴本就是他们奴役的敌对势力的人员,有些见识也很正常。
这种情况下也只有精诚合作,才有生还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