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于嘉那句“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作为最终陈词时，熬夜看球的中国球迷彻底陷入了癫狂。
北京体育大学那间小活动室里，蒋毅和他的队友们疯了一样冲出门去，随后野狼般的嚎叫响彻在北体大校园。他们要去喝酒，要去庆祝。这一刻，什么宿舍门禁、什么假期训练，统统被扔到了脑后。他们是篮球运动员，他们的国家队刚刚在奥运会上击败了美国梦之队，夺下了一枚铜牌。如果今晚不喝酒，那这辈子还有什么事值得喝？
与此同时，雅典奥林匹克室内体育馆的看台上，阿德托昆博一家正随着散场的人流缓缓往外走。
一家子里最激动的是字母哥的哥。作为全家唯一的篮球迷，能在奥运会现场看一场比赛，放在今天之前，他连做梦都不敢想。而今晚这场比赛，更是远超他所有想象的疯狂。一路上，他叽叽喳喳地跟父亲查尔斯和弟弟扬尼斯絮叨个不停，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刘健在第四节的那几次突破、那记锁定胜局的急停跳投。
“你们看到了吗？那个中国人，他简直像闪电一样！美国队那几个巨星全被他一个人打败了！”
扬尼斯同样很高兴。他对篮球的喜爱还很一般，但能来看一场奥运会的比赛总归是幸福的。尤其是今晚，周围那些陌生的中国观众在他身边欢呼、哭泣、拥抱，那种发自内心的狂喜，竟然让这个来自希腊贫民窟的黑人少年也感到了一种奇异的共鸣。
他忍不住想：能让这么多人同时快乐，篮球似乎也挺有意思的。
查尔斯·阿德托昆博一边听着两个儿子的絮叨，一边在想别的事。
刘健这个要带走他儿子的中国年轻人，不是骗子，是货真价实的超级巨星。
这让他打消了最基本的顾虑。之后，他开始认真地想：是不是应该接受刘健的邀请，举家移居中国？
本来，他对“为什么不让扬尼斯直接去美国”还存着疑虑：如果那个中国人真的那么有本事，直接安排扬尼斯去美国训练不是更好吗？为什么要绕一个弯子，先去中国？
但在今晚看完中国队击败梦六队的比赛之后，查尔斯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不需要再问了。
中国人能把美国队从领奖台上拽下来。
那让扬尼斯在中国接受篮球启蒙，也挺好的。
。。。。。。
同一座体育馆。观众换了一批面孔。
阿根廷与意大利之间的金牌之争并没有像铜牌战那样胶着，比赛在最后四分钟失去了悬念。终场哨响，84比69，阿根廷夺冠。
看台上的阿根廷球迷把国旗展开，从高处往下看，像是蓝色的浪潮在翻涌。
而真正让全世界媒体陷入疯癫的，是紧随其后发生在领奖台上的一切。
29日凌晨，颁奖典礼的灯光把体育馆从橘色变成冷白。
三面旗帜升起。阿根廷的国旗在中央最高处，意大利稍低在右，中国在左。
自1936年篮球运动正式列入奥运会竞赛项目以来，美国男子篮球队只在1980年莫斯科奥运会上没有出现在领奖台上。那一次不是因为输了比赛，是因为他们没有参加。其余所有的奥运会，奖牌毫无例外是星条旗下的产物。
但这个纪录在雅典，在今晚，被正式终结了。
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没有《星条旗永不落》。没有任何美国球员的脖子上挂着任何颜色的奖牌。这个画面本身就是一个足以在全球体育媒体圈掀起海啸的炸弹。
事实上，早在姚明罚进那两记罚球之前，噩梦就已经在大洋彼岸开始蔓延。
ESpN的演播室里，三位评论员从第四节起就陷入了越来越漫长的沉默。当刘健在最后18秒命中急停跳投、将分差重新拉开到两个回合时，资深评论员迈克·蒂里科瘫坐在座位上，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结束了。梦六队。。。不，美国男篮。。。将不会出现在本届奥运会的领奖台上。这不是噩梦，这是正在发生的历史。”
镜头切回赛场，姚明走上罚球线。那两记罚球已经无关胜负，只是为棺材钉上最后一颗钉子。
第二天的《今日美国》头版只有一个词，用加粗的黑体字印在整版照片上方，照片里是艾弗森低着头走下球场的全身照。而那个词是：
“耻辱。”
《纽约邮报》向来擅长把事情推向极端，这次也不例外。他们用了一张邓肯眼神空洞的特写照片，标题凶狠：
“谁杀死了梦之队？”
副标题用小红字排了一行：
验尸报告：傲慢、恐惧，以及无可辩驳的无能。
“这不是一场可以被原谅的意外。”《纽约邮报》首席体育专栏作家迈克·瓦卡罗写道，“如果输给阿根廷还能勉强找借口，那么输给中国队，意味着梦之队这块金字招牌已经被彻底熔化了。连废铁都算不上，只剩下熔渣。”
随后一场声势浩大的网络投票在《体育画报》官网挂出：“谁是奥运史上最令人失望的运动员？”
候选名单上的名字触目惊心：邓肯、艾弗森、马布里。。。全部来自梦六队。
邓肯首当其冲。“石佛”在雅典的表现被反复鞭尸：整个奥运会没有一场比赛得分超过15分，还有两次六犯离场。“历史级？在面对中国长城时彻底消失了。”——这是《洛杉矶时报》的评价。
艾弗森同样难逃审判。他场均13.8分、命中率不足四成的数据被放大审视。“AI在NbA的孤胆英雄，到了国际赛场上就变成了独狼的自杀式表演。”——来自《费城问询报》的倒戈尤为伤人。
马布里就更惨了。作为一个控卫，他在奥运会期间看上去完全不懂如何打无球。纽约媒体给他冠以“噩梦制造者”的名号，彻底不顾他还是尼克斯球员的情面。而他最致命的罪名是，他是全队第一个宣称‘金牌没问题’的人。
拉里·布朗的处境完全可以用“众叛亲离”来形容。《纽约客》挖出了他整个奥运周期的争议：与马布里的矛盾、固执的使用安东尼、对国际篮球规则的无视。“一个NbA战术大师到了国际赛场上，就像一个拿着罗盘却拒绝看地图的航海家——他坚信自己的方向是对的，直到船撞上了冰山。”
纸媒口诛笔伐。
评论员们在电视上更是疯狂质问：为什么邓肯身边的搭档是奥多姆和布泽尔，而不是加内特和韦伯？为什么一支拥有NbA最有价值球员的队伍，连枚遮羞的铜牌都拿不到？
而真正给这个话题盖上棺材板的，是查尔斯·巴克利。
他在tNt特别节目里出奇地平静，没有惯例的夸张语气，没有和肯尼·史密斯的相互调侃。他只是靠在椅背上，说出了一番让所有人都铭记的话。
“知道吗，我本来觉得这场失败是梦六队那些年轻人的锅。但我现在突然不这么想了。”巴克利看着镜头，眼神非常认真，“雅典证明了一件事：真正的梦之队从来就只有一支——1992年的那支。再往后，谁也别想蹭这个名号。我们那一代不仅赢了比赛，还赢了精神。精神，懂吗？你可以把世界上最好的球员塞进大巴，但如果他们没有为国家而战的觉悟，那也不过是一群穿着同样球衣的生意人。”
最后他还不忘补刀：
“恭喜中国队，他们配得上那块铜牌。因为当刘健和姚明在场上流尽最后一滴血的时候，我们的超级巨星们正在哪儿？在海滩上晒日光浴，在游艇上喝马提尼，顺便让经纪人发一条‘因伤缺席’的公报。”
这番话直接把舆论引向了那些没来的人。
《明星纪事报》的标题带着刀刃般的锋利：
《我们的mVp，我们的噩梦》
“当刘健和姚明把五星红旗扛在肩上，用血肉之躯对抗美国队时，我们的超级巨星在哪里？”
作者逐一列举了那些缺席的名字：奥尼尔、科比、加内特、卡特、麦迪、比卢普斯、本·华莱士。。。这些在NbA响当当，在梦六队征召名单上出现过却最终以各种理由婉拒的名字。
这下可好，美国球迷将矛头瞬间调转。
“天赋”、“统治力”这些曾经被用来赞美的词汇一夜之间变成了讽刺。有人在论坛上贴出了科比在八月份出席听证会的照片，配文只有一句话：“他在鹰郡”。转发量在四十分钟内突破了十万。
就这样，美国梦六队的惨败，被舆论迅速推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高度。甚至有人把它比作“黑鹰坠落”——一支被认为不可战胜的队伍，在异国他乡遭遇了象征意义上的全军覆没。有人在社交媒体上发起倡议，要求美国篮球协会全体辞职，理由是“让梦之队这个词汇从此退休”。
美国全国上下对着梦六一顿狂喷，可乐坏了历年饱受梦之队蹂躏的各篮球强国。
最先动手的是阿根廷。
作为金牌得主，《号角报》的标题来得恰如其分又毫不客气。他们用了一张吉诺比利在颁奖台上亲吻金牌的照片，头顶是巨大的西班牙语标题，每一个字母都透着征服者的骄傲：
“EL mIto dEScANSA: coNStRUImoS bAbEL ANtE LoS dIoSES.”
（“神话安息：我们在众神面前建造了巴别塔。”）
文章开篇写道：“在奥林匹克山巅，阿根廷不再是仰望众神的孩子。我们用挡拆和传球、用团队防守和神出鬼没的无球跑动，在众神面前建起了一座高塔。没有人能再忽视我们，美国人同样如此。”
西班牙《马卡报》和立陶宛《体育报》不约而同地在次日头版刊登了一幅漫画：三个领奖台高高矗立，阿根廷、意大利、中国的国旗迎风飘扬，而台下，美国队球员排成一排、双膝跪地，仰望着领奖台的光辉。
英国的《卫报》素来以文字杀人。他们的专栏作家理查德·威廉姆斯写了一篇长评，标题被全球体育媒体疯狂转载：
“这是体育史上最伟大的翻车事件，标志着单一文化霸权的终极破产。”
“2004年8月28日的夜晚将被载入史册，不是因为阿根廷夺得了金牌，而是因为星条旗没有升起。二十世纪是美国的世纪，篮球是美国的运动。但二十一世纪的第四个年头，美国人在他们最骄傲的竞技场上，被阿根廷人和中国人先后踢下了王座。这不是一次偶然的失利，这是一个时代的终结：在这个时代，美国可以向世界输出规则，却无法在规则中保护自己。”
在国际舆论对梦之队疯狂落井下石、各大通讯社的评论员们用各种语言变着花样给美国篮球写墓志铭的时候，中国媒体却没上来掺一脚。
不是不想。
是真没那功夫。
男篮击败梦六队夺铜的爆炸性新闻，在国内只占据了头条不到两个小时，就被另一个更炸裂的消息挤到了旁边——
中国女排，夺冠了。
北京时间8月29日凌晨，就在男篮铜牌战结束之后不到两个小时，雅典和平与友谊体育馆内，中国女排在先丢两局的绝境中连扳三局，以3比2逆转俄罗斯队，时隔二十年，重夺奥运会女排金牌。
二十年了。从1984年洛杉矶的“铁榔头”，到2004年雅典的“黄金一代”，几代女排人的守望终于迎来了回应。冯坤、赵蕊蕊、周苏红、刘亚男、杨昊。。。这些名字一夜之间刻进了中国体育的丰碑。
一块金牌，一块铜牌。
这是中国代表团在本届奥运会上仅有的两枚团体项目奖牌。
《人民日报》次日的头版已经不够用了。刘翔，中国女排，中国男篮，这三枚奖牌的分量实在是太重了，单独放谁都不合适。最后，索性都放一块。
刘翔在110米栏赛道上身披国旗的照片被裁成了左侧竖图；女排姑娘们拥抱在一起哭成泪人的画面铺在正中央。男篮的照片，编辑选的是终场哨响那一刻，刘健和姚明仰天长啸，背景里红色记分牌定格在85比78。
三个项目，三个历史性时刻，挤在同一张头版上。
头版标题八个字重过千钧：
“今夜，中国不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