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正欲开口,不由蓝眼一惊,小神君正化指为刃,是要直取心血。

    大黄狗骇然,忽地冲过去,一口衔住离澈手臂。

    它心脏突突狂跳,却不敢呼吸,大战蠪侄重伤还未半点喘息,不敢想小神君再取心血将会如何。

    狗毛中脖子还僵直未缓的小乌龟,也一下滞住呼吸,一路飞来它嘴巴咬狗毛太过用力,良久还不会动弹,哆哆嗦嗦:

    “……不……不可……”

    离澈抬手不能,侧眸看向大黄狗,大狗身子猛然一颤,黄毛雷击般瞬间炸开,但嘴上却没放松,一双蓝眼滴溜看向别处。

    只要口中胳膊没抽开,它便放心。

    “……俩……”

    小乌龟刚出一字,戛然而止。

    “噗!”

    大黄狗听声大惊,转过眼珠,瞬间惊骇。

    接着就听乌龟下字:

    “……手……”

    大黄狗只见小神君另一手已经化刃取出心血,身前那片殷红,让它不禁一颤,眼中瞬间一层水气。

    蠪侄一战,他耗尽神力,如强弩之末,再取心血,凡躯大损,眼见似活不过几日。

    不待大黄狗伤心,眼前炫光亮起,是离澈心血布阵已成。

    少年盘膝而坐,单手结印,空中数十点血滴,如珠胜宝,散发灼灼华光,悬空围绕在他周身三尺,缓缓转动。

    狗嘴伴着隐隐抽噎,慢慢张开,放开离澈胳膊。

    它退后三尺,目光紧盯小神君,毛丛中小乌龟好容易缩回去的脖子又伸长,双眼圆睁,同样看去。

    血阵内,白色光晕照在少年身上,更显他面无血色,他双目微阖,眉心紧蹙,片刻额间就洇出汗珠,接着两手在胸前凝力,整个身体顿时绽放紫金色光芒。

    一狗一龟,紧张到呼吸骤停,瞠目而视,被定住一般。

    片刻,离澈脸上似忍受极痛,眉心紧拧,汗水顺着他隽绝俊逸的脸颊簌簌滑落,但他咬紧牙关,身子忍得颤抖,一息后张口,一颗绽放紫金色光芒的丹珠缓缓而出。

    正是紫金神龙——龙丹。

    那龙丹晶莹剔透,又似在赤火中灼烧到焰红,其内似有细细血脉流动,而中心似有一条紫金色小龙盘踞。

    一狗一龟双眼更大,似抻出眼眶,那龙丹中小龙竟和它们之前所见与蠪侄大战时紫金神龙真身一模一样。

    龙须浮动……龙尾随适……尤其那龙角,只有一只。

    但那小紫金神龙似睡着一般,在龙丹内,悬浮而息。

    而且,而且,龙丹旋转,它们看清,那龙丹……竟是半颗!

    一狗一龟看清那刻,似乎瞬间心死,傻傻呆住。

    离澈抬手,紫金神龙丹悬浮在掌心之上,他睁开眼睛,嘴中轻念。

    苍茫天地,荒凉无际,似劫难之后,没半点生机,黑幕之下,只有这紫金色光芒铮铮不息。

    可良久后,龙丹仍是如沉睡一般,没也半点反应。

    一狗一龟表情严肃,四肢紧绷,眼睛瞠圆,一眨不眨就这么紧盯离澈,可突然它们吓得差点蹿起,只见离澈又取心血,直祭到龙丹上。

    顿时紫金色光芒大现,似有不能察觉的神力,顷刻以此为心,向神州大地扩散。

    仿佛时间静止,一人、一狗、一龟目光都紧紧盯着平静如常的心丹。

    每一刻过去就如巨锤砸在心口,一下,一下,仿佛已经破碎不堪。

    两颗蓝色水滴从大黄狗眼角掉落,它哀伤、绝望、痛惜地看向呼吸微弱面无血色的小神君。

    周围苍茫一片,小乌龟圆眼哀莫过于心死,它修炼万年,除了命长,修为竟是越来越低,现在拳头大小,凭一己之力爬不出一里地,这等人物若死在此,它肯定要跟着活活风干而死。

    而此时,少年英眉紧蹙,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大黄狗吓得扑去,却被血阵光环弹飞,它急忙爬起,要再次上前,就见小神君虽然面色无比苍白,嘴角还是一片血红,但他的眼睛在紧盯着一处,原本骇人的深邃现在却有光华在闪动。

    顺着小神君目光,大黄狗看到,那颗悬浮在半空的半颗龙丹,里面沉睡的小小紫金神龙竟然发出光亮。

    龙息有回应了。

    反应过来大黄狗汪叫一声,龙息有应,那半颗龙丹尚有生息,赤月活着。

    离澈眸中闪过一瞬光亮,但仍在催持阵法,半颗龙丹,龙息微弱,他耗尽心力也不能确定所在。

    眼见少年冷汗如雨,身体强撑而颤抖,大黄狗急得在阵外刨沙。

    离澈眼皮沉重再不能张开,在最后合上前,口中模糊而出:“……鼠须……”接着倒下,龙丹携光嗖地回入他体内,阵光消散。

    大黄狗吓得一步跃前,紧张无比看着离澈胸口血迹,狗心揪起,然后颤颤而小心地探到离澈头边,鼻子轻嗅,就见它一双紧张无比的深蓝眼睛,波地一亮,还有微弱呼吸。

    ……

    万里深山,无底深洞,洞穴墙壁上几处悠悠火光,将洞内照得光影斑驳,虽能视物却有几分阴森。

    “东方澈是不是还活着?”

    不知多久后,那一身白色锦衣,一张俊脸终是沉得扭曲几分,开口问出。

    一个巨大金色铜鼎中,燃烧着熊熊烈火,那火焰狰狞窜动就如地狱挣扎咆哮恶魔,疯狂想要撕咬上面的猎物一般。

    而悬浮于这火焰之上便是一个透明如气泡一般的结界正被炙烤,结界中禁锢着一个白衣白发老者,长眉垂落两侧,雪白头发像一支倒立毛笔,笔毛用一根扎眼的红绳系着,在脑袋顶上矗得老高,还有那胡须,不是竖着长,是横着像老鼠似的长在嘴巴两侧。

    正是陪伴小神君长大的鼠须笔神仅存的一抹残魂。

    显然结界里面并不好受,他神情痛苦,似忍得艰难,但还是笑了出来:

    “易扈小儿,怎的,你怕啦!”

    肉眼可见白衣男子眼底闪过一道凶戾的光,他抬手,一道蓝光霍出,金鼎中火焰顿时被浇了油一般呼地腾起,把悬浮如水泡似的封印结界瞬间吞噬。

    片刻,他似稍稍消气,或者觉得这一抹残魂还有用处,灵力微压下少许,那团凶恶的火焰又把这水泡结界吐了出来。

    可再看结界里面的老者,白发枯焦,眉毛、胡须只剩下一抹残灰,一张脸沧桑褶皱,眼睛布满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