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效渐过,那些中了“阴阳脸”的宾客逐一恢复正常。
玄翊抱着如大病初愈的闵令仪,甚是心疼。双目含泪,低声安抚。
多处皮外伤的上官云凤与毒性刚过的陈最依偎在一起,相互照顾、开解,二人再次经历生死,感情弥坚。二人此次大难不死,总算不幸中的大幸。
唐逸风是看到唐千寻被玄翊抱入婚房的,毒性一过就迫不及待的强提功力,勉强来找到华国雄打听唐千寻的伤势。得知唐千寻所受之伤于性命无碍,但却永远的失去了一只左手。不禁悲愤交加,双手握拳出声,双目血红似喷火,不禁仰天长啸,胸中悲愤之情溢于言表。
华国雄也是肝胆欲裂,怒火中烧,他对唐逸风沉声道:“大伯哥但请放心,千寻是我爱婿,伤我爱婿,尤胜伤我。今日歹人又伤害如此多宾客,这不是要我华府从此再无颜立足于武林么?且歹人此次如此大规模针对我华家,必然还有重大图谋,我们不得不防。待我查明对手来历,再作计较。但此仇不报,我华国雄势不为人”。
此时毒性已过的赵一飞听到唐逸风啸声悲凄,怕他气大伤身,毕竟唐逸风和他们一起才经历“万鼠窟”之灾,这里又中“阴阳脸”之剧毒,他们几人身体虚弱,功力也未恢复,一旦气火攻心,很容易走火入魔,他赶忙上前来安慰他这位结拜兄弟。
赵一飞对唐逸风道:“华老前辈所言甚是。千寻兄弟与我们经历过不少次同生共死,早已是我们大家的亲兄弟。还有这许多无辜的人被残忍屠杀,此仇实已不共戴天。眼下华老前辈先去安抚宾客。我和逸风兄弟去审问那些留下的刺客活口,务必调查出凶手背后主使者是谁,背后主使者有何目的”。
唐逸风见赵一飞说的在理,当即与赵一飞来到几个刺客活口面前。
华国雄自带华府下人去统计、调查死伤人数,该赔偿的赔偿,该救治的救治。经此一役,华府元气大伤,“国雄走镖”也因此财力、人力大损,逐一关闭,退出江湖。华国雄也在一日之间,苍老了十多岁。不过好在华惊虹有惊无险,肚中孩儿无恙;佳婿唐千寻虽然断了一手,但华府与唐门从此结亲,势力不减反增,对日后报仇雪恨也更增把握。
赵一飞与唐千寻来到那群俘虏跟前。玄翊也将闵令仪交给已恢复正常行动的闵令威手中。他也来到这群俘虏跟前。
大约有十多名刺客被玄翊用剑尖封住穴道,不能动弹。见玄翊三人满脸悲愤而来,那十余人似乎并无惧色,都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神色。
唐逸风压住胸中火气,咬牙切齿的对一众杀手们道:“今日尔等先用卑鄙手段投毒,再残忍屠杀无辜宾客,实已犯下滔天大罪,罪不可恕。我要说能饶你们性命,你们也不信。但接下来能老老实实回答我问题的,我可以保证让你们死的痛快一点。否则我蜀中唐门之毒能让尔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们有权选择怎么死,我也有能力成全你们”。
唐逸风说完,戴上麂皮手套,伸入腰间麂皮口袋,取出一把蓝汪汪透着冷光的剔骨尖刀,他慢慢来到那群俘虏面前,一字一句问道“先说主使人是谁,再说出此行目的何在”。
那一群俘虏只是被玄翊点住穴道,虽不能大动,不能运功,但是仍然能看、能听、能说。一群俘虏看着唐逸风满脸戾气、杀气,又看向那闪着蓝色寒光的剔骨小刀,眼中惧意大增。但仍然没人开口。
赵一飞道:“先说者免死”。
一群俘虏顿时眼色急转,似有意动。但最终好似想起什么,并无一人开口。
唐逸风大怒,手中淬毒剔骨刀就割向他近处两名刺客,寒光过处,两名刺客胸口各被割下一张巴掌大的肉皮。
玄翊、赵一飞只见那二人被割的伤口处并未流出太多血水,只是本来红色的伤处慢慢变黑,像是在加速腐烂,并慢慢延伸至全身。
瞬间那二人便发出杀猪般嚎叫。但二人就只叫了一声就悄无声息。
玄翊与赵一飞以为唐逸风是杀鸡儆猴,才让二人毒发身亡,如此凶猛霸道又见血封喉之毒也着实骇人听闻。
但唐逸风却知道自己这小刀上所淬之毒是不会要人命的。他这小刀上所淬之乃百年古墓中不腐尸身上寄生毒蛛和蜀中独有的老年马陆虫混制而成,只腐烂肉,不伤经脉,不伤心脏,且无解。中毒者只会在肉身和精神双重折磨下拖至一年半载才会慢慢死去。唐逸风还给此毒取名“相思难”。谐音译为“想死都难”。
但此刻身中“想死都难”的二人却死了。唐逸风情知有异,忙上前查看,原来二人早已服毒自尽。撬开二人兀自流着黑血的嘴巴,口中事先均含有剧毒。
唐逸风怕剩下人也先行自尽,忙伸手入袋,欲用毒药控制剩下的杀手刺客们。但为时已晚。剩下的刺客早被先前那两个人的嚎叫吓破了胆,再加上他们本是组织派出的死士,若当场战死,会受嘉奖;若被抓住而没死,不管叛变与否,家中老小全没好下场。出于对组织手段的绝对阴影,也出于对唐逸风蜀中唐门的恐惧,也出于对家人的保护,余下刺客不待唐逸风察觉,均提前咬破事先藏在口中剧毒,立刻所有刺客毒发身亡。
唐逸风顿时大怒,抽出腰中长剑,对着尸体一阵乱砍。
赵一飞忙上前抱住唐逸风。玄翊劝道:“风哥莫急。先搜下他们身上,看看是否留有线索”。
赵一飞也道:“兄弟稍安勿躁。主要还是要查出幕后主使者”。
唐逸风才勉强按下唐千寻断手之痛,冷静下来。
令狐玄翊与赵一飞对每名刺客杀手都进行了仔细的搜身。
但这些刺客杀手们显然是有组织、有纪律的,身上并无泄露身份的物件,甚至此战所使兵刃也明显与各人手上死茧不符。令狐玄翊与赵一飞看着一堆搜出的金银、银票之类物件,一时愁眉不展。查不出幕后黑手,如何为众多死者报仇?如何能探知幕后更大阴谋诡计?
正在二人一筹莫展之际,华国雄带着几个华府执事来到这堆钱财跟前。玄翊惭愧道:“没一个活口了。也没能搜出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华国雄那张憔悴、愤怒的脸显得更加阴沉。连敌人都找不出,也不清楚对手目的所在,那他华国雄今后更要活得提心吊胆,更无颜在江湖上立足。
唐逸风也是气苦,自己唯一的亲弟弟人生中唯一的大婚之日,被人破坏婚礼,被杀死众多亲友,还被斩断一只手,等于一身武功被废了多半,相当于被毁了一生的命运与前途,可此时竞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更何谈报仇?
忽见华国雄身后一看就精明睿智的老人越众而出,来到那堆黄白之物,拿起那些银锭、金锭、银票仔细看了起来。
华国雄见众人疑惑,就低声对众人道:“此人是我华府二管家,执掌华府和国雄镖局的所有财务,为人精细严谨,从没有过错账”。
但华国雄也与赵一飞、唐逸风等人一样,以为这老头犯了职业病,见到这许多钱财就想到他的本职工作,也许老管家正在考虑用这些钱财帮着给死伤宾客们进行赔偿事宜……
突然老头儿像发现了什么,猛然起身,拿起一些钱财之物,对华国雄激动的说道:“家主,晚生可能知道刺客来自哪里”。
华国雄等人大奇,激动不已,华国雄更是急忙问道:“先生此言当真”?
只见那二管家对华国雄道:“家主且看,这些金锭、银锭皆是同一官戳,说明这些钱财出自官府。而这些银票也全都是汇通泉庄发行,并在同一时期兑出来的。说明这些歹人都是同一个组织的,而这些银票上的钱庄地址也暴露了这个组织就在京城或京城附近”。
赵一飞与唐逸风闻言,猛的一惊,异口同声叫道:“锦衣卫”?
华国雄也微微点头,沉声道:“也只有锦衣卫才能有此大手笔。人多,钱多,有组织,有纪律,且计划周密。可是老夫与锦衣卫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就算上次锦衣卫假扮贼人劫镖失败,也并未撕破脸。大家彼此心照不宣,我们惹不起他锦衣卫,但他锦衣卫毕竟也是要脸面的,更要服从王法,我华府上下与国雄镖局向来奉公守法,行侠仗义。没有特殊原因或目的,锦衣卫绝对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草菅人命”。
赵一飞道:“可这些银两银票做何解释”?
唐逸风道:“除了锦衣卫,还有谁能有此实力?要知此次事件,所需人力、物力、管治、统筹能力均非同小可”。
半天不出声的令狐玄翊忽然道:“锦衣卫的东方凌霄,左嵩阳,劳德诺,林平之等人都是聪明绝顶之辈,均是枭雄心性。真要做这阴谋诡计之事,断不能留下这种低级错误,更不会让这么多手下同时犯下这个同样的错误”。
唐逸风也蓦然醒悟道:“是了。真是锦衣卫出手,既然要来暗的,又怎么会让一个账房先生都能看出线索来”?
华国雄也如梦初醒,道:“必然是有人与我华国雄有仇,且又与锦衣卫不对付,才使出这驱狼吞虎之计。好让我去找锦衣卫拼个两败俱伤,让幕后之人坐收渔翁之利”。
唐逸风道:“当今武林,有谁与华府不合?且同时又与锦衣卫不对付,而且又能派出这许多不同派系的高手。这答案已呼之欲出”。
华国雄再也忍不住,大喝一声:“魔教,日月魔教。也只有日月魔教才会希望我武林正道与锦衣卫拼个两败俱伤。他们就正好趁此统一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