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嵩山少林寺。
当晨色未明,嵩岳犹眠。一声古老朴质的钟声自少室山巅漾开,如老僧入定后的一声禅语悠远醇厚,却震得满山松针簌簌。
钟声三响,寺门洞开。千僧鱼贯而出,脚步无声,袈裟僧衣在晓风中猎猎如旗。众僧在广场上站定,等候寺中长老首座们清点人数,检查仪容。
大雄宝殿前,现任方丈方生大师屹立于石阶,目光如一口古井,波澜不惊,深如翰海。他两边也各站有十来位年龄差不多老的僧人,都是寺中地位较高或有职司在身的。
稍息,“咚——”第四响钟响。
站在大雄宝殿之前的千名僧人开始分散,一部分僧人进入大雄宝殿正殿之上,按辈分,分别坐于蒲团之上,闭目,凝神,竖左手,执佛礼,右手敲着小木鱼,开始诵经做早课。另外更大一部分武僧也在广场上拉开距离,调整队形,或拳或掌,或棍或枪,开始习武晨练。
台阶上的方生大师与一众方字辈老僧也各自站定,或参禅悟性或吐纳修练。
东方白,早课毕。
膳房飘来阵阵粥香。
达摩院首座方悟大师运起佛门狮子吼神功,大喝:“放粥”。
就在方悟大师“放粥”二字余音未落之际。
整个少室山头上蓦然响起一声狂笑,并道:“广结善缘的少林寺开放早饭,可否准备的有本座的粥”?那说笑的声音仿佛并不大,但少林寺上千人,人人都能清晰入耳,每个人都感觉那声音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进耳朵里来。
连强如方生大师侧耳倾听之下都不清楚发声之人所在的位置,仿佛极近,又仿佛极远,仿佛在上,又仿佛在下,忽而左,忽而右。
整个少林寺上千僧人顿时如石化双腿般站定。有的侧耳倾听,有的四处张望,有的义愤填膺,有的已露怯色……
方生大师念头急转,片刻就猜中对方身份,当即运起神威,也大声喝道:“来者可是日月神教向教主?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只听那声音道:“能听声辨人,方丈大师果然好手段”。
方生大师听对方夸赞自己,不禁暗自惭愧。他之所以知道对方是日月神教向云端,不是他凭对方内功听出来的,他是靠猜到的。毕竟当今天下有这种超现象级的高手不多。以方生大师的认知,除去死去的东方不败,任我行,左冷禅,隐去的风清扬,还能有此功力的也就他的师兄方证大师,武当冲虚道长,孤山梅庄的令狐冲,锦衣卫北宫无我,日月神教的向问天、向云端。这声音明显不是出自老年人之口。所以也就剩下令狐冲,北宫无我,向云端三人。
但是方生大师知道,哪怕如今已贵为武林第一剑的令狐冲平时再狂放不羁,他上少林寺,必定是有礼有节的;即使是那权倾朝野的北宫无我来少林,也必当大大方方的来,哪怕是来找少林寺麻烦,那也是大张旗鼓、明火执仗的来;所以也就剩下一个不按常理行事的魔教教主向云端。
连方生大师都没看清楚,更不用说旁人。向云端仿佛是从虚空中突然出现在大雄宝殿之上。只见他哈哈哈一笑,道:“既然方生大师有请,那本座就下来了,毕竟一大早站在这大雄宝殿头上,既对菩萨不敬,也让本座觉得高处不胜寒,不舒服得很”。
众僧听闻他言语轻浮,极尽挑衅之意,大都愤怒至极。也不见他抬腿,也不见他动脚,也不见他展臂,身形都没晃一下,更不见他有多快,他就是慢慢的,轻轻的就“滑”了下来,像被一阵微风吹的飘了下来的。
他这一手轻功,简直就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连方生、方悟等方字辈高僧都看得瞠目结舌。
良久,方生大师才叹道:“好厉害的乾坤大挪移神功。难怪当年的明教教主张无忌会被武林黑白两道公认为天下第一高手”。
向云端笑道:“方生大师果然见多识广。不过晚辈还是比不上张教主。但是晚辈会尽力而为”。
方生大师趁机道:“老衲素闻昔日张无忌教主宅心仁厚,泽被苍身。以一己之力化解武林与明教多年恩怨,又率群雄驱逐元孽,还我河山,救民于水火。功成名就之时,看破名利,携眷归隐。如此大英雄、大豪杰,当真令天下人为之景仰”。
向云端道:“方丈大师所言极是。晚辈正在效仿张教主他老人家,欲使天下武林团结一致,外除倭寇,内震宵小。以免朝廷积弱,藩王自重,流寇四起,百姓蒙难”。
方悟性格暴躁一点,当即反驳道:“张无忌当年可没欺负小门小派,也未与武林白道为敌。就凭你要统一武林,统率群雄,只怕还不够资格”。
向云端笑道道:“我日月神教也不屑欺负那些小门小派。我向云端更不屑出手去争取那些蝇头小利。想必是我那些教众与一些武林之人有了矛盾,才大打出手。江湖嘛,本就是弱肉强食。不过方生大师既然说了,晚辈回去定要严加管教一番。至于统一江湖,晚辈就算有那本事也没那野心”。
方悟忍不住道:“好狂妄的小辈”。
向云端蔑了方悟一眼,轻笑道:“大师可要试试”?
方悟大师正要跃出。方生对他一摆手,微微一笑道:“师弟,一把年纪了,还这么火爆性子,是还没顿悟么”?方悟一时无语,也停住脚下动作。
方生大师转头又对向云端道:“不知向教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不可能真是来少林寺喝早粥的吧”?
向云端道:“本座这次来,就是为了本教四座分坛二百余条性命讨个公道。贵派俗家高徒华国雄不分青红皂白,率人血洗我开封府四座分坛。此仇不报,我向云端也耻为神教之主”。
方生大师道:“敢问华国雄为什么要挑贵教分坛”?
向云端道:“前不久,有一伙刺客杀手,大闹华国雄女儿婚礼,屠杀几百宾客,连华国雄的乘龙快婿唐千寻也断了只手,成了残废。他们在留下的刺客身上搜出大量的京城钱局开出的银票、官银,证明那些刺客摆明就是来自锦衣卫。而他华国雄被气昏了头,只凭猜测就敢认定锦衣卫不可能做出此事,他认为只有我日月神教有目的、有实力做此恶事,说是我神教欲嫁祸给锦衣卫,挑起武林白道与锦衣卫的争端,从中坐收渔人之利。所以华老儿一怒之下,率人屠我分坛,老少不留。明明所有证据指向锦衣卫,他不敢惹锦衣卫,反而来找我日月神教的茬。这不是在自寻死路吗?想我日月神教立教以来,何曾有过如此屈辱”?
方生、方悟等一众僧人听闻,不禁大惊失色。心中都道:“若向云端所言属实,只怕此事确难善了,只怕武林将要大乱了”。
方生大师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不管是谁在为恶,都是其心可诛,必大有图谋。向教主,若此事真是华国雄之错,少林寺必然会给贵教一个交待。还请贵教给少林寺一点时间,让我戒律院查明真相,再作定夺”。
向云端森然道:“不出意外的话,江湖上马上就会传出少林俗家高徒华国雄屠我日月神教四处分坛,杀我教众几百人。若我日月神教不闻不问,还要等你们慢慢调查,那我神教威严何在?难道我神教数万教众要龟缩不出,任口水淹死”?向云端越说语气越严厉。
方生大师道:“看来向教主今日是有备而来。不知向教主有何高见”?
向云端道:“三日后,我神教会上贵寺讨个公道。我神教死了两百零七人。少林寺也出两百零七条命,华国雄的镖局和华家庄应该还可以凑够两百零七条人命。我神教向来是有仇必报,报必加倍”。
方悟大师怒极反笑:“真是狂妄自大。简直视少林如无物。看来今日你是不想活着走出少林寺了”。
向云端仍然不正眼看他,只是盯着方生大师。
方生大师一时沉吟不语。他相信向云端不会无中生有来到少林寺挑起事端,以他一代高手的身份自然也不会信口雌黄、张口就来。但如向云端所言属实,华国雄确实冲动了,明摆被人算计了。然华国雄盛怒之下,判断失误,行事激烈,似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而向云端要为死去教众讨个说法也合情合理。此事当真棘手之极。处理不好就是一场武林浩劫。
方生大师听到方悟大师的话,也不禁为之动容。若真能留下向云端,给少林寺几天时间,少林寺自然会不惜一切代价调查出事情真相,揪出幕后黑手,给黑木崖一个交待,将一场武林浩劫消除于萌芽状态。
方生大师虽然未语,但他脸上神色变化,向云端自然看在眼里。
向云端忍不住笑道:“方悟,你少林寺今日能留住我,我就自刎于少林寺”。
方悟大吼:“方字辈弟子听令,布十八罗汉阵”。
顿时袈裟飘浮,白须翻飞。一众少林寺辈分最高、武力最强的老僧人瞬间移动起来,眨眼之间已将向云端包围在圈中。
向云端像是没看见一般,仍负手而立,神情悠然。
方生见向云端一副云淡风轻、成竹在胸的样子,不禁踌躇起来:素闻这向云端乃天纵奇材,已将日月神教和昔日明教多种绝学融于一身,其实力已达出神入化、天人合一之境。只怕今日纵然留得住他,也必伤亡惨重。
方生大师一时拿不定主意。实在是他的一个决定关系太大,大到影响整个武林局势,最小也关系到眼前几十几百少林寺僧人性命。
方悟等老僧见方丈迟迟不下令,也不敢造次,只是将向云端围在中间。
向云端轻笑道:“方丈大师怎么还不下令拿下本座?是在计算此战付出的代价?要不然本座帮你算算?莫说你们困不住我,就算能留住本座,只怕少林寺上千人能活着的已不够半数了”。
方悟一众老僧及所有在场的少林弟子顿时被气到怒不可遏,方生大师也不禁愠怒道:“向教主好大的口气。就是令尊素有‘天王老子’之称,当年来我少林寺也不敢如此放肆”。
方生大师话音刚落,少林寺外,又传来一个苍老浑厚又带着狂放不羁的声音道:“方丈教训的是。犬子?劣,还请方丈代为教管,老夫绝无怨言。当年老夫随任老教主上少林寺,确实是很敬佩方证大师的武功和人品。所以对少林寺也礼敬有加。不知方证大师现在可好”?寺外人,显然是昔日威震天下的魔教老教主向问天。原来他不放心儿子独闯少林,偷偷跟了来。毕竟少林寺乃武林泰斗,其底蕴深不可测。
敌方又添一超级高手,少林群僧更是紧张了。
蓦地,少林寺后院也响起一声平和又不失威严的佛号:“阿弥陀佛。难为向老施主还惦念着老衲”。
原来是久不露面的方证大师闻声而出。少林寺僧众见到已经快一百岁的上代掌门,群情激动,尽管方证大师看起来不足八十斤,个子极小极瘦弱极其衰老。但他就是整个少林寺的底气,是少林寺的精神支柱。
向云端见方证出来,收起狂态,对方证大师抱拳行礼道:“见过方证大师”。
寺外向问天也道:“既然方证大师出面,老夫就放心了。想必方证大师必然会给我儿一个公道。老夫就不打扰贵寺了。方证大师,后会有期。
语音方完,人已飘远。至于他真走假走,谁敢肯定?但有一点,少林寺今天绝对留不住向云端了。一个向云端,举全寺之力都未必能留得住,再加上一个成名江湖几十年的大魔头向问天里应外合,就更加留不住人了。
方证大师道:“小向教主。老衲素知令尊为人,他虽出身黑木崖,有时行事任性而为,但他向来重信义,明大理。他任教主之时也与白道武林一直交好,为整个武林太平做出不可泯灭的贡献。正所谓虎父无犬子。所以老衲愿意相信你的话,认为屠杀华家庄不是贵教所为。如你所言,华国雄确实有错在先。我少林寺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此事的幕黑手罪恶更甚,不揪出来,于贵我两派都是心腹大患。还望向教主看在老衲面上,看在老衲与令尊有数面之缘的份上,请给少林寺宽限些时日,就以十日为限。待我戒律院查清事情原委后,或未查出真凶,我少林寺都会如期带上华国雄,去黑木崖上负荆请罪”。以方证大师的身份能对向云端说出这等委屈求全话来,众僧以为向云端于情于理都应该卖方证大师这个面子。
不料向云端道:“如果是我向家家事,方证大师开口,晚辈自然莫敢不从。但事关神教二百零七个亡魂,事关神教百年威名,晚辈不敢擅自以私废公。但方证大师既然开口,晚辈又不能不卖这个面子。不如方证大师也体谅一下晚辈,咱们折个中。毕竟我既然来了,总得为死去的兄弟们做点什么,否则我也无颜再回黑木崖。看方证大师金面,我可以宽限少林寺三十天,但需少林寺有人能接得住我三掌。如接不住,三日后,就是我神教大举进攻少林之时”。
一时少林寺众僧纷纷扬扬议论不休。大都认为向云端太狂傲了,就算他武功天下第一,也不会真的比方证、方生等人厉害太多,更何况只是接他三掌而已。
但方生、方证可不敢这样托大,以他们的武学修为和见识都看不明、探不清向云端的底,只怕这向云端果真如传言般深不可测。
方证当即对向云端道:“那就由老衲来讨教小向教主高招”。
方生、方悟等欲待阻拦,替方证上场,都被方证大师摆手制止。方证对众僧道:“老衲一生没为少林寺做过什么贡献,今日就请诸位师弟们成全。今后少林寺还需要诸位共同守护,共同发扬光大”。
众僧也知当今少林寺中就以方证大师功力最深,武功最高,他一人已精通包括《易筋经》在内的十七门少林绝技,端的是冠绝古今。而且练少林武功本就与佛法修为息息相关,佛法参悟的越精深对少林武功的领悟就越广博。而且像少林、武当这种名门正宗的武功都没有捷径,都没有速成一说。只有一开始就打下坚实的基础,再经过长期的佛法、道法熏陶,经过岁月的洗礼,经过时光的雕琢,练到最后才会大幅度增长、明显提升。就像世上本无路,走得人多了,就有了路,走得久了,康庄大道自然而成;就像细水长流,滴水穿石,水到渠成……练少林武功也一样,前三十年,按部就班,练三十年,就只有三十年功力;再三十年,由于前三十年根基已筑牢固,事半功倍,练三十年就能收获至少六十年功力,如此叠加而上成倍增长……但人寿命有限,精力有限,像方证大师这样高龄已是少见了。所以说‘人定胜天’这句话也只是口号而已。但方证大师的武功修为确实不需用怀疑。方证大师今年已九十七岁,从十二三岁进入少林寺,十五岁开始练功,他苦练八十年的少林童子功,又有天下第一等的内功心法《易筋经》加持,他实际内力已当得上平常高手苦练两百年的功力。若只论内力深厚醇正,当世已不作第二人想。而他一人精通少林寺十七门绝技,从古至今,除达摩祖师外,少林寺千余年来,也不超过十人有此成就。
只见瘦小的方证大师弱不禁风的往场中一站,却自带一种武学大宗师的气势。他那小小身躯仿佛与整个少室山合为一体。
向云端自然也不敢托大,毕竟以他父亲那样天不怕地不怕的角色,都对眼前这矮小僧人钦佩不已。
向云端对方证大师深深行了一个大礼,并对方证大师道:“晚辈得罪了”。当即右手成掌,朝方证大师平推而至。
方证大师微微一笑,也出掌对了上去。
没有太大动静,双方各自退了三步。看似平手。少林群僧顿时松了口气,心中大定。
向云端不待双方喘息,双手平推,已使出八成功力。
那围的最近的众多悟字辈老僧只觉一股无形大力欲将自己荡飞出去。外围功力稍低的弟子已然东倒西歪、站立不稳。
方证大师自然已感知对手来势汹汹,忙运起十足功力,对了上去。他深知此战事关重大,输不得。以他的佛法修为,于个人荣辱,个人生死,都看得轻了。但关数百人命,关乎武林太平,不得不全力以赴。
两股无声无形的掌力一碰,现场猛的爆发一声炸雷般响声。却是二人的内力激发周围空气引起的音爆之声。
周围那群各自修为大几十年之上的少林老僧也不由自主被震退数米远。圈外功力稍低的少林弟子大都被震的耳鸣目眩,气血翻涌,跌跌撞撞退出十来米远。
当事人方证大师也被此掌震他喉中一甜,一口鲜血强行咽了回去。蹬蹬蹬,接连退出十步左右。向云端却只退出五步,还只是他为了缷力,才顺势退了几步。如要强行稳住身形,他也不是办不到。他只是不愿浪费太多精力,做出不必要的牺牲。毕竟要硬接方证大师那浸淫快百年的强大内力攻击,强如他也是要付出些许代价的
向云端此时对这形如枯蒿的矮瘦老僧大起钦佩之意。他都不确定自己能否到了方证大师这个年龄还能有如此强悍功力和体魄,甚至他都不确定自己能否活到九十多岁……
向云端对方证大师再次行礼道:“大师,晚辈适才已使出八成功力。下一掌是我毕生功力。大师可要再接”?
群僧大怒,认为向云端此举蔑视方证,侮辱少林,纷纷破口大骂向云端不知天高地厚。
方证却知道向云端是一片好意。那些悟字辈高僧也隐约感受到方证大师接这第二掌,已用尽了全力。而这向云端如真如他所说只用了八成功力。那这第三掌,方证大师即使接得下来,也必然身受重伤,以方证的高龄,受伤即是死亡。一群悟字辈高僧一时沉默不语。欲开口劝回方证,那就等同于认输。不劝,又怕眼睁睁看着方证大师送死。
倒是方证看得开。他强压下那口欲喷射而出的心头血,对向云端微笑道:“多谢小向教主体贴老僧。小向教主学究天人,功力已超凡脱俗,老衲佩服。但为了武林苍生,老衲只能再接你一掌试试”。
方证又对群僧道:“如果老衲败于向教主之手,少林寺也不得有报仇之心。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我佛门弟子更该看破生死,摒弃七情六欲,杜绝爱恨情仇。虔诚礼佛,才是出家人之本。武功修为都只是强身健体,强身健体也只为更好、更久的礼佛参禅”。
群僧听到方证像遗言一样的谆谆教化,不禁潸然,上千人不约而同双手合十,同念“阿弥陀佛”。
方证大师对向云端道:“向教主,请吧”。说完,默运全身功力,激发潜力,拼尽全身之力推出双掌。
向云端不知方证大师第二掌已用出了十成功力,只道他这第三掌必定是全力施为,更胜第二掌许多。当即不敢藏私,运起“乾坤挪移混沌归墟诀”,打出十二成功力,一股巨力如排山倒海般扑向方证那弱小身躯。
向云端本就正值壮年,潜力无限。他集明教、日月神教数种绝世功法于一身,功力早已在方证之上。再加上本来就是拳怕少壮。而方证大师功力虽强,招式虽妙,但终究年老体衰,精力不复从前。他接第一掌已用了八九成功力应对向云端五成功力。他运起全身力量才接住向云端八成功力的第二招。而他每接一掌,功力、体力、精力呈断崖式下跌。对方全力施为的第三掌他拿什么接?只能拿命接。
方证只盼用自己一命能换回少林寺和华家庄四百一十四条人命,也能将一场武林浩劫消除于无形中。
但向云端却不知方证大师巳是强弩之末,毕竟对方的武功修为和武林名声摆在那里。他不敢不用全力。万一他一不小心受了伤,很大可能下不了少室山。纵使方证、方生慈悲为怀,不杀他,也会软禁他,拿他控制日月神教。那他向云端一世英名和神教前途都将毁于一旦。
所以向云端运起自己最得意的乾坤挪移混沌归墟功,拍向方证大师。他也早想用这功法与当世真正的高手一较高下。方证大师就正好试手。
只见二人双掌相交时,一股狂风气浪从二人身上暴发出来。这是最后一击。并没有如第二掌那样的惊天巨响。时间仿佛凝固了——两掌之间,空气被压缩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气旋,发出刺耳的尖啸。紧接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落叶被卷上半空,又在无形气劲中绞成齑粉。两人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裂缝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越来越大,越来越深。最后形成一个方圆五米、深两米的大坑。
四周僧众再也站立不稳,退的退,倒的倒,功力稍低者顿觉气血翻涌,张口喷出血箭。那些被内力激起的飞沙走石像暗器一样射向少林僧众。整个少林寺大雄宝殿前一片哀嚎。
坑中方证大师已瘫倒在地,胸前地上吐出一大滩鲜血。而向云端仍如渊停岳峙般负手而立。
若二人一招一式比武打斗,方证大师纵然最后仍然要落败,也至少得在千招开外。但这样硬拼,方证大师不但吃亏,也掉价。毕竟以后外界传闻就是:稳坐少林寺第一高手数十年的方证大师接不了日月神教教主向云端三招。
群僧群情激动,纷纷欲冲向坑内,还是方生冲在前面,立刻扶起方证大师,忙运起功力往方证渡了过去。
一众方字辈高僧也围在二人周围为方生、方证护法,他们生怕向云端再出手伤人,那方生、方证少林寺武力最强的两位大师将命丧其手。
向云端对昏迷过去的方证大师行了一礼道:“大师,承让了。晚辈告辞”。说罢也不看那些跃跃欲试的少林群僧,一个旱地拔葱,直接冲上十余米高空,再施展最常见的八步赶蝉轻功,凌空虚踏,瞬息消失在少室山下。
少林僧众见他重伤方证之后,还能如此轻松施展出神乎其神的轻功,对向云端的功力不禁叹为观止,惊为天人。包括方悟大师都暗叹,难怪此人敢视少林上千僧众如无物,他怎么来的大家不知道;他要走,也没人留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