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左大人”,可见北宫无我的心情有多好。左嵩阳也受宠若惊,但他不知道北宫无我这一计连害了四位大高手,让白道和魔教各自损失不小,再有就华国雄的“国雄走镖”也关门破产,魔教还丢了四处分坛,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值得北宫无我更高兴的效果。
左嵩阳与劳德诺自是不知道,在北宫无我,不,在东方凌霄心中,他最想杀死的是令狐冲。向问天本就是任我行的跟随者,充其量就是一个杀害东方不败的帮凶而已。至于上官云,随时都能杀掉。而令狐冲是任我行的女婿,任我行无儿子,他死了,这仇就该找令狐冲了结;再就令狐冲在杀死自己父亲东方不败时绝对是占了主力的;更重要的是令狐冲花言巧语,浮华放浪,才让任盈盈被他骗走。
今日泰山之巅,虽然没能借向云端之手杀掉令狐冲,但也让令狐冲大损功力,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复仇机会。能亲手宰了令狐冲这个头号大敌,才是他一生中最大夙愿。
当即主意打定。北宫无我待大部队人马在离泰山脚下不远处宿店后,果断脱下黄金头盔与黄金甲,卸下黄金面具,只见他换上一身黑色夜行衣,头上仍然戴了一个黑色头套,只露出一双清冷、睿智的狼视鹰顾之眼。
北宫无我,不,此时的他正是东方凌霄。东方凌霄施展绝顶轻功,向着令狐冲一行人下山的方向追去。他是锦衣卫统领,虽然大战已过,但于几路特别关注的人马动态去向,肯定还是有掌握的。
却说令狐冲在泰山顶上与向云端联手运功保住了向问天的性命后,就与向云端、上官云、木盛等人挥手作别。他之前与向云端比武虽没用尽全力,但也耗费不少功力,此时又耗费大量功力为向问天治伤,也已脸色苍白,体力、精力消耗不少。
当下令狐冲少林方生、武当冲虚道长、丐帮黎元英一起下山,下得泰山后,令狐冲一家人又与众人拱手作别。那三大派掌门因为担心锦衣卫北宫无我会趁此机会有不利于武林的大动作,都急于赶回门派中作出应对措施。
而令狐冲此时又需要时间调息,争取尽快恢复功力,他所受内伤没有十天半个月是恢复不了的。
三大派掌门尽管担心令狐冲等人安危,但最终还是分道扬镳了。毕竟令狐冲就算只剩一半功力,也不是能任人宰割的,何况身边还有令狐玄翊与陈最等年轻一辈高手。
令狐冲与任盈盈母子,还有陈最、赵一飞五人,当晚就住在泰山脚下一个小镇旅馆内。上官云凤自然跟随上官云、向云端等人转回黑木崖。本来依上官云内心想法,上官云凤此时跟随令狐冲等人还更安全些。但向问天此时身受重伤,也的确需要人来照顾。而上官云凤就是那个最适合照顾人的人。不过也幸好上官云凤跟随上官云等一起,否则留在令狐冲等人身边,以她的武功,多半在劫难逃。
由于众人连日疲于奔波,加上下得泰山来已然是深更半夜了。令狐冲与任盈盈匆匆收拾妥当,就弓歇下。他们房间左右两边分别住着令狐玄翊与陈最、赵一飞。
要说北宫无我,不,是东方凌霄,也是个能忍耐的人。以他的脚力,一早就赶到客栈附近。他一直在暗处观察令狐冲等人动静。直到后半夜,待所有人陷入沉睡中。
东方凌霄才神不知鬼不觉的飞身来到令狐冲所在房间房顶上。他本来可以就势在房顶上,运足功力,猛的对准屋内床铺上施放一记大招,争取一记劈空掌就能打死或打伤熟睡中的令狐冲。以他的全力施为,令狐冲又在熟睡中,纵不能直接打死功力大损的令狐冲,也能将令狐冲打废,但东方凌霄又怕伤害到与令狐冲同床共枕的任盈盈。毕竟他不用全力又怕伤不了令狐冲,用全力,以任盈盈的武功,自然是承受不住的。
一向果决冷血,一向残忍阴狠的东方凌霄不禁犹豫起来。
最终还是不忍心让心心念念几十年的女人死于自己之手。也是仗着自己对自己武功的绝对信任。东方凌霄施展传音入密的功夫,对着熟睡的令狐冲喊话:“令狐冲,快出来受死”。
令狐冲就算熟睡,以他这种大高手的警觉性,东方凌霄兀一开口,令狐冲就已惊醒。他知道来人没釆取偷袭自己,应该也是对自身武功的自负。又见他这手传音入密,聚音成线的功夫,自己都未必能做到如此滴水不漏,心下知道来人非同寻常,他悄悄下床,破例拿上宝剑,来到院内。
借着月光,很快发现房顶的黑衣蒙面人。东方凌霄伸出指头,示意令狐冲跟他走。令狐冲也怕在此间展开打斗,伤及客栈内其他无辜宾客,又怕大战中伤及自己妻儿,但又怕敌人调虎离山,待自己离开后,盈盈等人被害。他一时不知该不该跟着去。
东方凌霄本想引开令狐冲,去远处空旷处,才方便动手。他知道自己杀死令狐冲后,盈盈肯定是要嫁给自己的。万一将来长期生活在一起,自己不小心露了马脚,被盈盈发现自己就是今日杀死令狐冲的黑衣人。毕竟天下能杀令狐冲的人不多,毕竟任盈盈也是聪聪绝顶的人,毕竟她又是对自己这个人还是比较了解的,她对《葵花宝典》上武功也是很熟悉的人。
但见令狐冲迟迟不愿跟来。不由怒向胆边生,当即不再犹豫。
东方凌霄再无顾忌,隐忍二十年的杀父之仇,隐忍二十年的夺爱之恨,瞬间爆发。他将体内“九阳神功”与“葵花真气”凝聚到极致,双掌猛地向院内令狐冲推出。
令狐冲只觉一股强大威压袭来,这股强劲力道让他觉得自己身处的小院像是一片汪洋大海,举步维艰,进退两难,避无可避。他甚至觉得这力道比白日向云端的“乾坤挪移.混沌归墟诀”还要强大,还要霸道,还要持久。
但其实不是东方凌霄的“葵花向阳”真的就比向云端的“乾坤挪移.混沌归墟诀”强大。而是向云端面对令狐冲只有争强好胜之意,没有一决生死的心;加上令狐冲此时功力已不是白天时的巅峰状态,所以他对东方凌霄的全力一击自然倍感压力山大;如果说向云端对令狐冲是用了全力,那东方凌霄对令狐冲这一击却是连潜力都发挥出来了。
那东方凌霄的功力本就不弱于向云端,比之全盛时期的令狐冲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此时他全力以赴的雷霆一击,纵使全盛时期的令狐冲也不敢硬抗。何况此时?
但偏偏此时的令狐冲功力不足以支撑他在此绝对力量之下逃闪躲避。他只得咬牙硬抗,他不得已将体内全部‘易筋经’神功运注于右手长剑之上,只见他右手长剑遥指房顶黑衣人。那三尺长剑蓦地从剑尖射出一道已化虚为实的凌厉剑气,像闪电一样疾射而出,直刺黑衣人咽喉。
随着剑气的去势,随着黑衣人躲避之际,令狐冲手中长剑一招‘破气势’,顺势斩向四周无形气浪。
东方凌霄见令狐冲居然能以普通铁剑发出不逊于真刀实剑的剑气伤敌于三丈开外,心中也对令狐冲的内力、剑术着实钦佩不已。口中忍不住夸赞道:“好功夫,泰山之巅果然没用全力。不愧是‘天下第一剑’,可惜了这么好的对手,今日本…人非杀你不可”。
令狐冲一招攻敌必救,一剑破掉对方掌力,都已运足全力。但本就功力大损的他又如何能一招就能伤到功力通玄的黑衣人?炉火纯青的“破气式”也是相对于功力差不多的对手,此时他功力不及黑衣人一半,“破气式”剑招也只堪堪化掉对方六成劲力。剩下四成功力全靠他硬抗了。
令狐冲不得已硬着头皮催动‘易筋经’神功,将改良过的“吸星大法”运用到极致,强行吸收着黑衣人那叠叠不休、绵绵不绝的强大内力。
他的“吸星大法”有了‘易筋经’的“护航与加持”,自然比向问天的“吸星大法”强大得多。但尽管如此,仍然还有一成功力吸收不下,全靠他身体硬扛了。
即使他身有‘易筋经’神功护体,筋骨体魄早已异于常人。但仍然被这一层功力震得气血翻涌,口吐鲜血,不得不用长剑拄地,勉强支撑着身体,没能倒下。
他强笑道:“如此惊天动地的身手还要藏头且不敢露尾,你也活得够可怜的了”。
房顶上东方凌霄心中大恸,令狐冲一句话都让他破防了。他之所以这些年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不就是拜眼前人所赐?他东方凌霄本来就是天之骄子,天资过人,出身不俗,身手不凡,能文能武,文釆、武功、计谋、抱负,哪样不是出类拔萃?偏偏自己活得不开心,不敢见人,不敢有一丝放松、懈怠。好不容易今日大仇得报,最大仇人眼看要命丧于此,却被这可恶的令狐冲逞口舌之快,搞坏自己心情。他,东方凌霄只能被人敬,被人怕,被人恨,绝不能被人可怜。这令狐冲不但杀自己之父,夺自所爱,还要可怜自己,小看自己,嘲讽自己,当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东方凌霄本就有点扭曲的心理,被令狐冲一句“活得够可怜的”,激怒到失去了理智。他本可继续在房顶,凭借强大内力远远就能打死已伤上加伤、毫无还手之力的令狐冲。偏偏他怒火攻心,一心想要将令狐冲抓在手中慢慢折磨而死。
他施展‘葵花宝典’上的移形换影神功,瞬间就从房顶来到令狐冲面前。令狐冲手驻拄长剑,仍然不为所动,轻蔑地看着眼前黑衣人。
东方凌霄早已看出令狐冲已无还手之力,当下放松警惕,狰狞的笑道:“尽管笑吧,过了今日,以后你的生命里还能笑得出来,算我……”
东方凌霄话还没说完,伸出的右手还没搭到令狐冲身上,他突然发现有三道不同劲力猛然袭向自己要害。
其中一股最弱的气劲却是最先到,直冲自己头顶‘百会穴’袭来;另一道无声无息的剑气直刺自己后腰,剑气未至,自己腰子已感到发凉;还有一道磅礴刀劲,直接斩向自己伸出的右手。
这三招尽是攻敌必救。纵使强如东方凌霄,也不敢大意。当即愤怒的大喝一声,施展“葵花宝典”中的移形换影身法,快速左移,缩手,同时躲过三记必杀。
原来是令狐玄翊、陈最、赵一飞已被院中打斗惊醒,在千钧一发之际赶到。
令狐玄翊见北宫无我身法如鬼魅,居然躲过自己的偷袭,不由大惊,他急忙撤回剑招。但他的剑气仍然射向本与黑衣人面对面站着的令狐冲。
好在陈最已然判断出令狐玄翊的剑气已如离弦之箭挽回不得,而令狐冲眼见是失去躲避之力。
好一个陈最,他将本来向下斩落的大刀猛的停在令狐冲面前,正好凭借大刀“山魈”的宽大厚重,刚刚挡住了令狐冲的腹部。
令狐玄翊功力本就比陈最强大,情急之下的全力一击,再加上陈最又是中途变招,来不及全力以赴,根本挡不住那凌厉的剑气。
只听“当”的一声,就见那大刀“山魈”被一股无形剑气一震,刀身猛地又撞向受伤的令狐冲。陈最只能全力拖住“山魈”刀柄。但仍然避免不了令狐冲会被这大刀“山魈”一撞之力加重伤势。
好在赵一飞那最先偷袭黑衣人头顶的‘飞索探阴爪’被黑衣人躲过,直接落下,正好抓在大刀“山魈”之刀背上。赵一飞忙运足劲力一扯,将大刀“山魈”撞向令狐冲的去势一阻。虽仍然阻挡不了大刀撞向令狐冲的去势。但也为令狐冲争取到应变时间。
只见令狐冲急中生智,手中长剑一扔,人也一歪,倒在地上。堪堪躲过这饱含令狐玄翊与陈最合力一击。
见任盈盈已赶到院中,已扶起令狐冲。
陈最挥刀立刻加入令狐玄翊与黑夜人的打斗中。赵一飞见三人功力卓绝,打斗甚是激烈。以他功力直接参战还有可能让玄翊、陈最顾此失彼,不如他在圈外突袭有效。赵一飞当即挡在令狐冲与任盈盈身前,手提‘飞索探阴爪’,严阵以待,死死盯着场中的那道快如鬼魅的黑影。
场中令狐玄翊见黑衣人伤了父亲,心中愤怒致极,但他知道来人能一招打伤父亲,绝对是了不得的超级高手,心中也不敢大意。他运足体内‘易筋经’和‘纯阳无极功’,内力磅大强横,又绵绵不绝,手中长剑施展出‘独孤九剑’任意挥洒,招招致命,偶然夹着一招以剑变刀,浩翰、霸道的武圣关帝爷的‘春秋刀法’,一时半会与黑衣人打得有来有回。
陈最也知道眼前黑衣人武功惊天动地,非同小可,他不敢小觑,当即也是全力以赴,拼命施为。他知道一旦他与玄翊其中有一人落败,或受伤,今日客栈内,将无一活口。因为黑衣人已然功力通天彻地,实已达到纵横天下,无可匹敌之境,偏偏还蒙头盖面,必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今日一战,己方要是输了,在场所有人必然被全部灭口。
这还是陈最将武圣绝学习成之后与玄翊首次合力对抗同一个敌人。他实在想不出,当今天下,除令狐冲,向云端,北宫无我之外,还有谁有如此惊天动地之能。
陈最知道尽管自己刀法、内力已然达到自身前所未有的高度,但比起玄翊仍有差距。所以他不以进攻为主,他主打一个辅助。辅佐玄翊进攻,帮助玄翊防守。偶尔配合玄翊进攻时才攻击一招半式。
在二人通力配合之下,纵然黑衣人东方凌霄神功盖世,也不得不全力施为了。他不知道的是就是他全力以赴,也不是稳操胜券了。
他慢慢发觉此时的玄翊其功力、剑法都已不逊全盛时的令狐冲,只是打斗经验不够,心智不够成熟,玄翊对战机的把握,对敌人的预判,对周围环境的利用,都不如令狐冲、向云端这种超级高手。
而那使大刀的陈最,功力也不容小觑,虽然不及令狐玄翊,其功力、刀法也实属上乘中的上乘,自己手下最得力的左嵩阳与之相比,只怕也很难取胜。
最关键这小子太稳了,打法保守,只顾防守,只管全力弥补令狐玄翊攻击自己时露出的微小破绽。而他偶然攻出的一招时,也兼具了霸道与凌厉,顾全了攻击与防御并重。
东方凌霄内心暗急,看来不用尽全力,是不行了。莫要栽在两个毛头小子手里。但此时任盈盈在看着,令狐冲也在看着。只要一使出《葵花宝典》上的功法,立刻便会被认出。只怕自己的葵花身法已引起令狐冲与任盈盈的怀疑了。
现在的东方凌霄已不止是想杀向问天和令狐冲报杀父之仇了,已不止是夺回任盈盈为妻,也不止是夺回日月神教,更不止只是一统江湖,号令武林。
在锦衣卫任职多年,已让他尝到了权利的滋味,尝到了人上人的满足感,他的眼界、胸怀、报负和欲望也随之膨胀。
他今日虽没杀死令狐冲,也已重伤令狐冲,重创向问天,大仇也可以说是已报了一半。还是大局为重吧。自己已然贵为朝廷正三品大员,掌握锦衣卫,御林军,朝中那些王公大臣谁敢不巴结自己?就连皇帝小子也要给自己几分薄面。自己已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人,何苦自降身份,与几个乡野村夫、草莽民匪拼命?
他却不知道自己已然沉迷权利,陷入荣华富贵之中,他已被自己无尽的贪婪欲望慢慢的腐蚀,让他变得胆小怕死。自己还美其名曰安慰自己是不屑于计较,不屑出手,不屑拼命。实则是他已然没有了习武者的斗志,没有了江湖中人那股拼命的劲,人一旦失了斗志,没了拼劲,即使他功力再高,也少了些杀气。
不管如何,他既生退意,以他空前绝后的绝对实力,令狐玄翊与陈最,加上掠阵的赵一飞,纵然拼尽全力也是留不住他的。
场中黑衣人东方凌霄突的大啸一声,震得在场诸人气血翻涌,心中一紧,手上一慢,只见黑衣人猛的加快身形在令狐玄翊与陈最周围打转,快的只剩下微不可见的灰色残影。吓得二人急忙收回兵刃护住全身,准备应对黑衣人这蓄势一击。
却不料黑衣人猛的拔高身形,在空一折身,身形像离弦的箭,疾射而去,瞬间消失在夜幕之下。
剩下五人惊魂未定。围观群众也如见了鬼魅一般。
整个客栈的人,除了令狐冲五人,大都处于兴奋状态。都在一边出手帮忙客栈老板修整被打斗摧毁了一大半的庭院,一边兴高采烈的谈论着这场如神鬼斗法般的战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