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卫国被看得心虚,声音小了点:“……我说得不对?”
柴毅收回目光,拽着他继续往前走:“闭嘴!”
赵卫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憋了三秒,还是没憋住:“那……我再说最后一句——”
柴毅脚步不停,闷不吭声。
赵卫国飞快地说:“弟妹啥时候回来?”
柴毅闻言,脚步一顿。
赵卫国趁机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揉着被拽红的手腕,一脸得意:“嘿嘿,说到这个你就不走了吧?”
柴毅站在原地,扭头冷冷地看向他。
赵卫国顿感不妙,赶紧摆摆手:“我就随便问问!随便问问!走走走,咱们上午还有会要开呢!”
柴毅冷哼一声,转身继续往军区走,这回没再拽他。
赵卫国小跑着跟上,凑过去小声问:“……啥时候回来啊?”
柴毅没说话。
赵卫国又问:“下个月?”
柴毅还是没说话。
赵卫国不死心:“下下个月?”
柴毅双拳紧握,加快脚步。
赵卫国在后面追:“哎你别走啊!到底啥时候?你倒是说句话啊!”
柴毅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淡淡回了一句:“日子到了,自然回来。”
赵卫国一愣:“啊?”
柴毅早已经走远了。
赵卫国站在原地,挠挠头,琢磨了半天,一拍大腿:“呀!那岂不是得等到九月!”
不管几月,那也不是你媳妇儿,瞎操什么心?
赵卫国也不想多管闲事——
可不操心,就得操练。
这人一回来,一团的日子瞬间从“逍遥日”,重新跌回“地狱模式”。
搁谁谁受得了?兄弟们都是有血有肉的人,可不是牲口!
柴毅不在,团里过得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出操只跑五公里,不用加练,没有恶鬼索命般的谁,在后面追着、喊着、骂着,催他们快跑。
训练也不用担心地点名,上场不会被单方面碾压,饭后散个步,能从东头晃到西头,连晚上睡觉都踏实,不怕半夜吹响集合号。
可黑团长一回来,全团直接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精力充沛的黑团长,跟打了鸡血似的,比黑瞎子还猛。
小嫂子不在家,他早出晚归,全天耗在军区里,像个连轴转的车轱辘。
不是窜到操场指点一二,就是冲到兄弟团打友谊赛,把人家战士累得直呼“救命”。
即使在办公室里也不老实,制定一堆魔鬼训练计划,天天拿着申请加入演习的报告,屁颠颠跑去烦旅长和师长。
反正就是——
有事忙事儿,没事找事儿。
不把全团折腾得鸡飞狗跳,好像他就浑身不得劲儿。
底下的营连兄弟们叫苦不迭,比哑巴吃黄连还难受。
早上五点半出操,以前跑五公里,现在跑十公里。
以前引体向上八个及格,现在十二个才算出成绩。
以前射击考核四十五环良好,现在五十环满环才算优秀。
五公里越野,以前二十五分钟回来就行,现在二十三分钟回不来的,加练一周。
练到双腿打颤,练到端碗手抖……
哎,苦啊!说多了都是泪。
有人趴在操场边上,跟摊烂泥似的:“团长这是咋了?嫂子不在家,他拿我们出气?”
旁边的人有气无力地应着:“可不是嘛!以前是活阎王,现在是阎王他爹。”
又有人仰天长啸:“小嫂子啥时候回来啊?再不回来,咱这小命不等冲锋陷阵,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可官大一级压死人,再苦也反抗不了。
没法子,大伙只好哭着求到赵政委这儿。
赵卫国也不想管,可不管自己也得跟着遭罪——
柴毅早上五点半到操场,他五点就得爬起来。
柴毅晚上八点才肯放人,他就得陪着加班加点。
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他跑去找顾参谋商量,给支支招。
对方却端着茶杯,低头看文件,头都没抬,淡淡地来了一句:“咋?他们大姨夫来了?”
赵卫国一愣:“啥大姨夫?”
顾明远翻了一页文件:“大姨夫来了,浑身无力,心情不好,脾气暴躁,见谁都想骂两句。跟咱们团长,一个症状。”
赵卫国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你……能不能说句人话?”
顾明远依旧没抬头:“出去,把门带上。”
什么兄弟?叛徒,见死不救。
没你,老子一样也能……
艹,活该你媳妇不要你,臭黑匪!
“砰”地一声,赵卫国愤愤起身,摔门离去。
钢铁是怎么炼成的?不捶不打怎么炼成?
团部操场上,“集合——!”
浑厚的大嗓门一喊出来,刚休息了没五分钟的战士们,立马条件反射地弹跳起身,动作整齐划一,比兔子窜的还快。
“刷”地一下,站队完毕,个个站得笔直,精神头十足,一点儿也看不出“累”。
柴毅站在队伍前头,目光如刀,扫过每一张脸,满意地点点头。
“出发!”
一声令下,手指231阵地方向,底下没人吭声,偷偷咽了口唾沫,开始迈步转移。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叶家也在集合。
“报数——!”
胡柒叉腰一声令下,面前的“童子军”小队立马脊背一挺,精神头儿足足的:
“一!二!三!四!”
四个孩子背着小背篓站成一排,挨个报完数,齐齐咧嘴嘿嘿嘿笑,脸上写满了兴奋。
叶光辉,叶光耀,这对九岁的双胞胎兄弟,是叶大舅的孙子。
俩小子长得一模一样,连晒黑的程度都差不多,往那儿一站,跟照镜子似的。
旁边的叶玉兰八岁,是二舅家叶玉山的孙女,扎着两个小辫子,眼睛亮晶晶的。
最边上那个小不点,她弟弟叶玉川六岁,歪歪扭扭地背着小竹蒌。
往那一站,跟个小大人儿似的。
年年暑假,这帮小子们全在叶家老宅圈着,往年也就是爬树掏鸟,上山拾柴,采野菜。
今年不一样,有漂亮又风趣的小表婶在,更是开心不行,简直要乐疯了。
天天围着胡柒转,黏着讲故事。
表婶长表婶短,喊得比亲娘还亲。
双胞胎天天跟在屁股后头,他到哪儿就跟着去哪儿。
大兰子抢着给递果子,小川子更是恨不得贴在她身上。
结果还没待够呢,就被爷爷奶奶连哄带赶地“送走”。
理由是嫌太闹,吵得小表婶没法休息。
可明明胡柒半点不嫌,一起玩得火热,好着呢。
小表婶还说,要上山摘果子,带他们做游戏,分糖吃。
昨儿个,又突然变了天,让回来住。
四个小脑袋瓜里,满满的都是问号:
大人的脸怎么说变就变?
不过转念一想,能玩就行,别的不重要。
叶老爷子心里有数,他是怕胡柒在家闷得慌,一个人再胡思乱想。
跟他们这些长辈没话说,闷着闷着又该哭了,那可咋办?
昨晚柴毅一走,他就让叶大舅到村大队,打电话到县城,让叶二舅一早把孩子们送过来。
这边,柴爹照常检查完一圈农机,没啥活儿干,才折返回家。
心里惦记着要上山的事,打算陪儿媳妇上山逛逛,散散心。
点完小兵们,胡柒抬手一挥:“出发!”
什么抑郁,郁闷,都是闲的。
给自己找点活儿,忙起来就没空瞎想了。
这年头,山上管得不严,那还不可劲儿多薅点?
不,不止羊毛,野菜,野果。地皮、草叶、树皮、松塔……
但凡有点用的,能换钱,能吃的,胡柒通通都想“薅”回家。
吉省的山上,松树林子到处都是,而且年份久远。
松树皮,松树针拿来煮水,或是做松树茶,最好不过。
柴爹这名“大将”,背着大竹筐,走在最前面开路。
胡柒倒好,两手空空,跟个甩手掌柜似的,慢悠悠地走在后面。
身边还围着四个“小护法”——
双胞胎一左一右,叶玉兰在后头,叶玉川迈着小短腿跑在前头。
几人走一路,提醒一路,时不时回头喊:
“小婶,前面有石头,你绕一下!”
“小表婶,那边有兔子粑粑,不要踩!”
“小表婶,这朵花好好看!给你,小心刺!”
胡柒被他们的七嘴八舌,吵得耳朵嗡嗡嗡响,嘴角却一直翘着。
一路到山半腰,柴爹就不走了。
找了块平坦的石头,把背篓放下:“就在这儿。不许往深处去。”
带着个小祖宗,还有四个皮猴子,他可不敢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