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木森林的深处,光线斑驳陆离。
周大树、阿言带着甲队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
“小心脚下。”阿言低声提醒,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就在众人前行约两百米后,有狼卫忽然停下脚步,蹲下身,用刀尖拨开厚厚的腐殖土。
“大人,看这里。”
周大树和阿言凑近。只见一棵巨树的根部,缠绕着几根粗壮的藤蔓,藤蔓上结着数颗晶莹剔透的球状果实,大小如足球,表面光滑,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乳白色光泽,仿佛用最纯净的水晶雕成。
“像蘑菇一样长在树根……”尼古尔小声说,伸手想去碰,被塔拉一把拉住。
“别动!”
周大树也皱眉:“这东西看起来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
阿言用刀鞘轻轻碰了碰其中一颗,果实微微颤动,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七彩光晕,随即恢复原状。
他们继续前进,发现越是深入,这种晶莹的果实就越多。有的单独一颗挂在藤尖,有的三五成簇挤在树根凹陷处,甚至有一片空地中央的枯木上,密密麻麻结了上百颗,像挂满了一树不会融化的冰雹。
“有毒吗?”周大树心中警铃大作。自然界中,越是鲜艳诱人的东西往往越危险,但这种果实的“纯净感”反而更具欺骗性。
就在这时,前方探路的一组狼卫返回,脸色发白。
“大人!找到乙队了!”
“在哪儿?情况如何?”
“就在前面不到半里的一片林间空地里,可是……他们……他们好像都疯了。”
众人加快脚步,很快便看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约五十名乙队狼卫分散在一片较为开阔的林间空地中。有的背靠巨树坐着,双眼失焦,嘴角挂着痴痴的笑;有的仰面躺在地上,双手在空中虚抓,仿佛在抚摸看不见的云彩;还有几人面对面跪坐着,互相做着幼稚的鬼脸,咯咯笑个不停。
最让人心惊的是,几乎每个人手中或身边都有一颗那种晶莹的果实。有人紧紧攥在掌心,有人抱在怀里像搂着珍宝,还有三四个人正把果实凑在嘴边,小口小口地啃咬着——果肉同样是透明的,咬破后流出淡金色的汁液,沾满了他们的下巴和衣襟。
整个场景没有血腥,没有打斗痕迹,甚至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脊背发寒的、集体性的迷醉与欢愉。
“甘迪!”阿言大步走到一个背靠树干坐着的壮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起来!听见没有?”
名叫甘迪的狼卫缓慢地转过头,眼神涣散,看了阿言两秒,忽然咧嘴笑了,露出沾着金色汁液的牙齿。
“嘿嘿……嘿嘿嘿……”他举起手中啃了一半的果实,只会嘿嘿笑。
阿言一把拍开,果实滚落在地,甘迪却也不恼,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继续傻笑。
周大树蹲下来,仔细观察了几个人的状态:瞳孔扩散,呼吸平稳但略微急促,皮肤温度偏高,对外界刺激反应迟钝,但并非完全没有意识——只是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像是……嗑嗨了。”周大树喃喃道。
“什么‘嗑嗨’?”阿言皱眉。
“就是我们那边的一种说法……类似吃了‘五石散’、‘麻沸散’之类的东西,会让人精神亢奋、产生幻觉,甚至上瘾。”周大树尽量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词汇解释,“打仗前吃了就不怕死,但事后人可能就废了。”
阿言眼神一凛:“你是说,这些果子是类似‘逍遥散’的邪物?”
“很有可能。而且看样子效力很强,你看他们,完全丧失了戒备,连我们靠近都没反应。”
“现在怎么办?等他们自己清醒?”
周大树摇头:“不知道要等多久,也不知道清醒后会不会有后遗症。但我们不能一直在这里耗着。”
他站起身,环视四周。森林寂静,只有乙队众人偶尔发出的痴笑声,反而显得更加诡异。
“伤员留下照顾他们,再配几个手脚完好的看守。”阿言迅速做出决定,“我们不能把所有战力都耗在这里。”
很快挑出二十人——大多是手臂挂彩或脚踝扭伤的轻伤员,加上几个状态尚可的士兵。
“你们守在这里,看好他们,别让他们再碰那些果子,也别让他们乱跑。”阿言下令,“如果他们醒来,没问题就跟着路标来找我们。如果有异常,立刻用发射器的对空示警。”
“是,大人!”
周大树则走到一旁,假装在背包里翻找,实则......
*兑换:高强度包塑钢丝绳,直径6mm,外层红色pE塑料包裹,内部7x19股钢丝芯,破断拉力≥4000kg,长度1000米/卷。兑换5卷。消耗系统资金……确认。*
几卷沉甸甸的绳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背包底部。周大树将它们逐一取出,鲜红色的塑料外皮在昏暗林间格外醒目。
“用这个。”他把绳索递给尼古尔和塔拉,“之前那种尼龙绳太容易断了。这是‘太虚幻境’新赐下的‘指引之索’,外层是红色神皮,里面是钢丝,刀砍不断。”
阿言看到后,接过一段,抽出腰刀用力砍下——塑料外皮裂开,露出里面银亮的钢丝,果然只留下浅浅的白痕。
他抬头看了周大树一眼,眼神复杂。
周大树知道他的意思,面不改色:“神明赐物,讲究机缘。先前我等未遇绝境,神明只赐寻常绳索;如今深入险地,伤亡迭出,神明才降下此等坚韧之物。此乃‘太虚幻境’自有其法度,非我可强求。”
阿言盯了他几秒,最终缓缓点头:“神意难测,是在下多言了。”
他心里到底信了几分,周大树不在乎。重要的是有个说得过去的借口。
众人合力,将钢丝绳一端牢牢系在空地边缘的一棵巨树上。每前进约百米,便在树干上缠绕数圈,用特制的金属卡扣固定,再继续放绳。
“红色显眼,钢丝坚韧。只要绳索不断,退路就一直有。”周大树对阿言说。
“自然。”
安顿好乙队和伤员后,甲队剩余的五十余人重新整队。阿言将所有人召集到面前,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疲惫或紧张的脸。
“听好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从现在起,任何人不得触碰林中任何不明之物——无论它看起来多诱人。水只喝自己带的,食物只吃随身干粮。手不准乱摸,跟紧队伍,保持间距。”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若有人违令,私藏、偷食那些邪果,视为叛族,就地格杀。”
一片肃静。只有森林深处不知名的低沉风声。
“出发。”
队伍再次上路。
有了钢丝绳作为指引,心理上确实踏实了一些。但森林的压迫感并未减轻。巨木仿佛有生命般静静矗立,树根处那些晶莹的果实越来越多,有些甚至长到了齐腰的高度,像一盏盏苍白的小灯笼,在阴影中散发着幽微的光。
周大树走在队伍中段,身旁是尼古尔和博尔忽。塔拉、乌路木殿后。
“大人,”尼古尔忽然小声说,“您看那些吃了果子的人……他们好像很开心。”
“虚假的开心。”周大树冷冷道,“用神智换来的愉悦,和毒药没什么两样。”
“可是……如果真的很痛苦,暂时忘记一切,是不是也算一种解脱?”尼古尔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迷茫。
周大树看了他一眼。这个灰烬部的萨满,看到了灰烬的起落,内心恐怕早已伤痕累累。
“尼古尔,”周大树放缓语气,“真正的解脱不是忘记,而是面对之后还能继续走下去。那些果子给的只是逃避,而逃避的代价,你可能付不起。”
尼古尔沉默片刻,重重点头:“我明白了,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