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雨书城 > 穿越小说 > 进击的拼好货系统 > 第224章 暗流
    倒春寒过去后的第七天,天空依然阴沉,风里带着化雪后刺骨的湿冷。

    周木林一大早就去镇上的学堂看看,读书成了最不紧要的事,但总得知道个结果。晌午不到,他就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关了。”他闷声说,掸了掸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学堂门锁着,贴了张告示,说是……说是‘时艰暂停,开课另行知会’。我看就是开不下去了,先生怕是也回家找粮去了。”

    这消息让本就压抑的家里更添了一层灰暗。这灾荒,已然触及了生活的方方面面。

    周大树没说什么。他正在心里盘算着官府的动向。

    果然,下午就有动静了。

    先是村里那面很少敲响的破锣,被保长周明星敲得震天响。村民们揣着手,缩着脖子聚到祠堂前的空地上,脸上大多带着麻木的焦虑。

    周明星站在台阶上,脸色比天色还难看。他旁边站着个面生的胥吏,穿着半旧不新的青衫,袖口沾着泥点子,眼神扫过底下瑟缩的村民时,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

    “乡亲们!”周明星清了清嗓子,声音干涩,“县里……知道咱们遭了灾!上官体恤,特命李书办前来宣谕!”

    李书办往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卷公文,干巴巴地念起来。无非是“皇恩浩荡”、“体恤民艰”之类的套话,然后话锋一转,提到了“酌减今春部分徭役”、“许民自救”等空泛的承诺。底下村民听着,眼神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他们听得懂——官府没粮下来,也没钱赈济,只是允许他们自己想办法,别闹事。

    但紧跟着,李书办咳嗽一声,声音提高了些:“然,北饷乃朝廷定例,关乎边关安稳,断不可废!今岁春税,仍须按时完纳!望尔等体谅朝廷难处,踊跃输将,以全忠义!”

    人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和吸气声。减了虚头巴脑的徭役,催收实实在在的税银和“北饷”?这叫什么体恤?

    “保长,这……麦子都冻死了,拿什么交税啊?”有胆大的村民带着哭腔喊了一句。

    李书办脸一板:“天灾乃天数,赋税乃王法!岂可因天数废王法?家中无粮,可变卖家什,或向亲友借贷!总之,限期之内,必须完纳!”说完,也不理会众人的反应,将公文塞给周明星,低声催促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村子,仿佛多待一刻都会被这里的穷气沾染。

    周明星捏着那卷轻飘飘却重如千斤的公文,看着底下乡亲们绝望的眼神,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都……都先散了吧。各自……想想办法。”

    人群沉默地散去,那沉默比哭喊更让人心慌。

    周大树走在回家路上,心里那点对“官府赈灾”的微弱期待彻底熄灭了。不仅不救,还要趁火打劫。这就是乱世将至时,底层最真实的写照。

    他唯一确定能做的,似乎就是打开系统,购买粮食。可粮食买来,怎么拿出来?直接分?那他会立刻成为众矢之的,被抢光,甚至可能被官府以“囤积居奇”或“来历不明”的罪名抓走。不分,眼睁睁看着村里人饿死?他自问还没那么冷血,尤其是对曾经帮衬过他家的人。

    正想着,迎面走来一人,是他本家一个远房堂兄,叫周大根。周大树记得,他不在家这三个月,听铁柱说这周大根似乎和他家有些田亩上的小争执,总惦记着自家田边那一条窄窄的垄沟,认为该归他。

    “哟,大树回来啦?”周大根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听说发财了?这下好了,今年这税啊,你们家是不愁了。不像我们,唉,怕是田都要保不住喽。”

    周大树含糊应了声,没接茬。周大根却不罢休,凑近些压低声音:“大树啊,咱们是本家,打断骨头连着筋。你看,哥今年实在过不去了,你家要是宽裕,那垄沟的事就算了,另外……能不能先借点粮食?等年景好了,一定还!”

    周大树心里冷笑。他不在时想占便宜,出了事又想借钱借粮。他面上不显,只推说:“刚回来,家里也紧,再说吧。”

    周大根脸色顿时不好看了,哼哼两声走了,回头那眼神,颇有些怨毒。

    回到家,几个儿子在发愁税银的事,想着周大树把他的藏私拿出来。周大树摆摆手:“税银我想办法,你们不用管。”

    眼下,他得亲自去镇上看看,亲眼看看外面的情形。

    隔天早上,周大树独自一人出了村。

    镇上果然也变了样。往日的些许热闹荡然无存,行人步履匆匆,脸上带着焦虑。他径直往粮行所在的街市走去。

    还没到近前,就听见一片吵嚷喧哗。丰泰粮行门口挤满了人,几乎要把门槛踏破。伙计站在高高的柜台后面,声嘶力竭地喊着:“没了!今天的陈米没了!要买等明天!明天有没有还不知道!”

    “昨天不还这个价吗?怎么一夜又涨了三十文!”

    “黑心肝啊!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我买,我买!就按这个价,给我来一半!不,三斗!”

    叫骂声、哀求声、哭泣声混成一片。粮行的价格牌上面的字迹被反复涂抹更改,最新的米价,比周大树离家前,高了何止三倍!而且看情形,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

    周大树又在镇上转了转。其他商铺也大多门庭冷落,唯有铁匠铺和当铺的生意似乎“好了”起来——人们开始典当衣物、家具,甚至农具,换取一点点活命的铜钱。

    走过镇东头时,周大树脚步顿住了。

    王家面馆。

    那扇贴着“东家有喜,暂停营业”的红纸的门板,竟然被卸下了两块。里面传出些响动,似乎有人在打扫整理。但门口并没有重新开张的幌子,王老板和他那个精明的女儿王语嫣,也不见踪影。

    他想起石墩说过,王家找到了新门路,连镇上的铺面都不顾了。如今突然又收拾起来,这背后肯定有文章。

    回村的路上,寒风依旧。他看着道旁枯死的草木和远处灰蒙蒙的村庄,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虽然揣着一个近乎无限的“宝库”,但在真正的天灾和复杂诡谲的人祸面前,依然是个力量有限、所知有限的普通人。

    他能买粮,却不懂如何从根本上对抗灾害、恢复生产。

    他能自保,却不知该如何在乱局中妥善使用力量,既能救人,又不引火烧身。

    “先保住家,盯紧粮,看看风声。”他对自己说,也像是定下接下来行动的铁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