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雨书城 > 穿越小说 > 进击的拼好货系统 > 第256章 建安刘家
    建安县的百姓常说一句话:“天高皇帝远,建安刘家管。”

    这话不是没有来由的。

    从县城往南二十里,有一片占地数十顷的宅院,青砖高墙,飞檐斗拱,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比县衙门口的还大。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刘府”二字是嘉靖年间一位致仕尚书亲笔所题。这里住着的,便是建安县真正的主人。

    说“主人”并不夸张。建安一县的田产、商铺、矿山,至少七成与刘家有关。剩下的三成,也不是与刘家无关,只是刘家祖训“月满则亏”,故意留些汤水给旁人,免得招了天妒。

    刘家的发家史,在建安县是人人知道、却人人不敢明说的故事。

    老辈人讲,刘家老太爷刘一刀,本是边军里一个杀伐果断的百户,机缘巧合下落了户在建安县。那时候的建安还是穷乡僻壤,刘一刀凭着军功和一身蛮力,置了几亩薄田,勉强糊口。但他为人机灵,看的远。这年头,武官没有文官有前途。他刘家世代杀伐,大字不识几个,想靠科举出头?做梦。

    但做不了文官,可以做文官的“恩人”。

    刘一刀的法子说穿了不值一提:他让自己手下那些闲汉,夜里去骚扰镇上读书人家的宅子——砸块瓦片,泼点脏水,写封恐吓信。等那些读书人吓得惶惶不可终日,刘一刀便“恰好”出现,义正词严地呵退那些泼皮,再拍着胸脯保证:“有我在,没人敢动你家。”

    一来二去,那些读书人家便对刘一刀感恩戴德。逢年过节送礼拜见,口口声声“刘公恩重如山”。

    光有恩还不够,刘一刀又琢磨出一招更毒的——放贷。

    不是普通的高利贷,而是那种“情深义重”、看似不求回报的恩情贷。有学子要上京赶考,他便慷慨解囊,百两纹银双手奉上,还温言宽慰:“不急还,不急还。你只管安心读书,将来有了前程,每年还个三两五两就成。”

    学子掐指一算:一年三两,二十年也才六十两,连本都不够。这哪是借?分明是送!

    可一旦借了刘家的银子,那就等于脖子上套了根绳。绳子不紧,甚至松松垮垮,让人觉不出勒。但绳子的那头,永远捏在刘家手里。

    你日后发达了,在外为官,想摆脱?可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可那借据上写得明白——本金百两,年息两分,利滚利,二十年下来……你自己算算。何况,刘家从不催你还。你若是清官,一辈子都还不清。你若是贪官,就更不敢不还了,毕竟刘家手里捏着的,可不只是一张借据。

    这便是刘家的“文脉”。

    到了后面,刘一刀的套路玩得更纯熟了。这时候他刘家分出一支本家子弟,就所谓的“暗刘家”,专门替“明刘家”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碰上那些不买刘家账的豪强大户,先是“暗刘家”扮作土匪上门打劫。能打下就灭了满门,产业吞得干干净净。打不下也不要紧,“暗刘家”做局,把豪强大户也弄成是匪徒的靠山,接下来便是“明刘家”出场,以“剿匪保境”为名,或是报官调兵,或是联络其他乡绅合力围剿。一番操作下来,黑白两道,明暗两线。刘家用三代人的时间,把建安县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到了刘功勋这一代,网已经织好了。

    刘功勋,刘千户,手里握着建安县一带的卫所兵权。论品级,不过是个五品武官,在朝堂上不算什么。但在建安县,他就是天。

    甚至有人私下说,刘千户往县衙门口一站,知县老爷都得先请他落座。

    这话虽然有夸张,但也差不太多。建安县的历任知县,上任头一件事不是去县衙,而是来刘府拜码头。有的聪明些,主动攀附,认刘家老太爷做“义父”,逢年过节孝敬不断。有的迂腐些,想硬气一把,结果不出三个月,不是被调去更偏远的穷县,就是被弹劾罢官,灰溜溜地走人。

    那些在外为官的建安子弟,十有八九与刘家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有的借过刘家的银子,有的受过刘家的恩惠,有的拜过刘家的长辈做义父,有的干脆就是刘家的女婿。千丝万缕,盘根错节。有些关系能摆在明面上,有些只能烂在肚子里。

    这便是刘家三代人积累下的“家业”。

    可刘功勋心里清楚,爷爷和父亲把能走的路都走了,留给他的,是一张已经织好的网,也是一个已经触到天花板的局面。

    想往上再进一步?难。他一个五品武官,没军功,没文名,朝中无人,拿什么升?就算他想钻营,京城里那些清流老爷们,也未必看得上他这个边鄙之地的土包子。

    那就不升了。踏踏实实守着建安这一亩三分地,把家业经营好,也是一条路。

    刘功勋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这些年他修桥铺路,设粥棚施药,逢年过节给穷苦人家送粮送肉,建安县的百姓提起他,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但他做善事也有分寸。不能太过,不能太广,不能让人觉得他是在“收买人心”。朝廷里那些大人物,最忌讳的就是边将“得民心”。你一个五品武官,粮食哗哗往外散,百姓都念你的好——你想干什么?想造反?

    所以刘功勋做善事,总是“适可而止”。施粥只施三天,修桥只修一段,送粮只送老弱孤寡。既赚了好名声,又不至于惹祸上身。

    但骨子里,刘功勋并不是没有别的想法。

    建安县。建安。这名字,他琢磨了几十年。

    “建”者,肇建、兴起。“安”者,安定、太平。这地名起得太好了。岂不闻《易经》有云——“帝出乎震”。震卦在东,主生发、主开创。建安虽处边鄙,但风水轮转,王气暗藏。谁能说得准,异日会不会有一条真龙,从这里“建”号而起,安定天下?

    这话不是他一个人说的。建安县的老人,多少都听过类似的传言。但传了几十年,也没见什么真龙出现。建安人出去做官,最大的一个也不过是六品,还是托了刘家的关系,欠着刘家的银子,每年过年都打发人送年礼,赔着笑脸喊“恩公”。

    这么多年了,屁也没发生。刘功勋有时候想想,也就笑笑,把那些念头抛到脑后。

    但这一次,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刘功勋正坐在紫檀木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件东西。大约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对着窗外的光线轻轻一转,便如彩虹流溢,璀璨夺目。

    那是一颗宝石。

    刘大海站在一旁,垂手恭立,大气都不敢出。

    刘大海也是刘家的人,论辈分该叫刘功勋一声“兄长”。但他是分支,旁支的旁支,在族中排不上号,全靠自己机灵,替刘功勋跑腿办事,才混到今日的地位。在刘功勋面前,他永远是恭敬地称“大人”。

    “大海啊。”刘功勋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一股慵懒的意味。

    “属下在。”刘大海微微躬身。

    刘功勋没有看他,依然盯着手里的宝石,缓缓转动,看着光线在宝石中折射出层层叠叠的色彩。好半晌,才慢悠悠地说:“你说……当今圣人,有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宝石?”

    刘大海一愣,额头微微冒汗。这种话不好接。

    当今圣上是出了名的爱修道、求长生,宫里奇珍异宝不知凡几。可这么大一颗……他飞快地估算了一下,市面上见过的宝石,最大的也不过拇指大小,能有大拇指盖那么大,已经算是极品了。而眼前这颗,足有拳头大,还如此晶莹剔透,七色流转……

    “这……”刘大海斟酌着措辞,“古书有云,莫问鬼神,但不可不信。世间奇珍,当有超出常理者。圣人……或许见过吧。但属下孤陋寡闻,实在不知。”

    刘功勋笑了笑,把宝石举得更高些,眯着眼透过宝石看窗外的天色。光线透过宝石,在花厅的地面上洒下一片斑斓的虹彩。

    “天下之地,皆天子之土;天下之人,皆天子之臣;天下之书,皆天子之典。”他突然说了一段听起来像是引经据典的话,语气却带着一种玩味,“你说,若世上真有神仙,真有不死之术,天子会不知道吗?刘家三代积累,到了我这里,也不过是个五品。圣人求仙问道,世人皆以为荒唐。可你有没有想过……”

    他放下宝石,目光落在刘大海脸上。

    “也许圣人追的,是‘天道’,跟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拜的菩萨、烧的香,根本不是一回事?也许……上面那些人,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刘大海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这种话要是传出去,被有心人听到,随便安个“妄议君上”的罪名,刘家三代积累就全完了。他咬了咬牙,低声道:“大人的意思是……”

    刘功勋没有直接回答。他重新把玩起那颗宝石,拇指轻轻摩挲着光滑的表面,眼神变得悠远。

    “看到这东西,我才觉得……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个周大树……大海啊,你跟他说过了?”

    刘大海心头一松,知道这个话题算是过去了,连忙回道:“是。属下按您的吩咐,去了红日屯,见了那位周先生。他同意卖粮给我们,但要黄金……”

    “黄金的事先不急。”刘功勋摆了摆手,“我问你,这个人……你怎么看?”

    刘大海想了想,说:“此人自称是农人,但举止谈吐不似寻常田舍翁。”

    他看了眼刘功勋手里的宝石,喉结滚动了一下。

    “大人,这颗‘天空之心’,属下斗胆猜测,此人背后……恐怕有些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刘功勋点了点头:“继续说。”

    “属下查过他的底。”刘大海道,“此人是周家村的一个老农,原先窝窝囊囊,日子过得紧巴。后来去了关外……几个月后回来,脸上添了疤,但手里有了银子。村里人说他是帮了草原部落的忙,得了赏钱。”

    “帮了草原部落的忙?”刘功勋眯了眯眼,“什么忙?”

    “没人说得清。只知道他走的时候是跟着灰鹰部的车队走的,回来的时候是一个人。那灰鹰部……是草原上的一个部落,不大,但也不小。”

    刘功勋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有意思。一个老农,敢独自去草原,还能带着银子囫囵回来……大海,你说他背后,是不是有人?”

    刘大海心领神会:“大人的意思是……”

    “朝廷里有的是手眼通天的人物,有些事不方便自己出面,就找一些……不起眼的人,替他们办。”刘功勋缓缓道,“这个周大树,看着是个老农,但能拿出这样的宝石,又能从关外活着回来……也许,他是替某位大人在草原上办事。”

    刘大海连忙点头:“大人高见!属下也有此猜测。”

    刘功勋把宝石放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那咱们就更不能轻举妄动了。”他放下茶盏,语气变得沉稳起来,“既然他肯卖粮,说明他也想交我这个朋友。”

    “那黄金……”刘大海试探着问。

    “黄金按市价兑换。”刘功勋想了想,“现在市面上黄金兑白银,一两金约合十四两银。你跟他说的时候,就按……十五两对一两算。”

    刘大海会意地点点头,心里却在想:5000石的粮食,1万5千两白银。定金的折价,刘家就要从中吃下近千两的好处。这买卖还没开始做,刘家就已经赚了一笔。

    但他嘴上只道:“大人英明。那……暗刘家那边,要不要准备?”

    “不必。”刘功勋摇了摇头,重新拿起那颗“天空之心”,对着光端详,语气变得悠远而意味深长,“这天下……终究是皇上的天下。咱们这些地方上的……做点买卖,交个朋友,就够了。不要节外生枝。”

    他顿了顿,目光透过宝石折射的光芒,看向花厅外阴沉沉的天空。

    “这灾年……还不知道要闹多久。能多一条路,就多一条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