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雨书城 > 穿越小说 > 进击的拼好货系统 > 第286章 募捐
    天刚擦黑,刘明远派来的马车就到了青竹客栈门口。赶车的是刘府的管家,一见周大树就堆了满脸的笑:“周先生,刘大人吩咐小的来接您。今晚的宴席在县衙后堂,赵大人做东,请的都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周大树把周铁柱从后院喊出来,“铁柱,今晚跟紧我,长长见识。”周大树嘱咐了一句。

    周铁柱点了点头,又摸了摸腰间那个新买的荷包,里面装着几两碎银子,是他自己准备的,怕到时候打点赏钱用。

    马车穿过东街,拐进一条更宽的巷子,在一座三间门楼前停了下来。刘明远和赵六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刘明远迎上来,拉着周大树的手往里走:“周先生,赵大人听说您在城里,高兴得很,特意嘱咐我一定要把您请来。今晚来的都是本地的乡绅、商号的东家,还有固北堡的吴将军。”

    “吴将军?”周大树愣了一下。

    “固北堡赵将军的麾下。”刘明远压低声音,“这次剿匪,就是他带的兵。两千边军从北边一路杀过来,今天下午刚到的县城,赵大人设宴,一半是犒劳他。”

    周大树心里“哦”了一声。

    县衙后堂比如意酒楼的雅间大了好几倍。人已经到了大半。周大树扫了一眼,约莫二十来个人,分坐在长桌两侧。有几个他认识,昨晚在如意酒楼见过的钱老板、孙掌柜、陈老爷都在。

    主位上坐着一个人,四十来岁,白面微须,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道袍,手里端着一盏茶,正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刘明远引着周大树走过去,躬身道:“赵大人,这位就是周先生。”

    赵玉卓放下茶盏,站起来,拱手笑道:“周先生,久仰久仰。我早听刘大人说了。县城里来了一位得道高人,今日周先生来了,一定要让赵某开开眼。”

    周大树连忙还礼:“赵大人客气了,草民愧不敢当。”

    赵玉卓又看了一眼周大树身后的周铁柱,笑道:“这位是令郎吧?果然一表人才,虎父无犬子啊。”

    周铁柱的脸一下子红了,手足无措地抱了抱拳,嘴里含混地说了句“赵大人好”。旁边几个乡绅也跟着附和:“周家大公子器宇轩昂,一看就是有福之人。”“周先生教子有方啊。”

    周铁柱红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嘿嘿地笑。

    客人陆续到齐。周大树注意到,一边的桌子坐着几个穿着武官袍服的人,为首的身材魁梧,眼神锐利,坐在那里像一座铁塔。周大树猜测正是吴勇。

    赵玉卓起身,举起酒杯,说了几句开场白。无非是“诸位光临,蓬荜生辉”“叛军已平,全赖吴将军神威”之类的场面话。众人举杯共饮,气氛热络起来。

    酒过三巡,赵玉卓放下酒杯,转向周大树,“周先生。前些日子,赵某在清查青石镇匪患的时候,发现了一件案子。”

    周大树放下筷子。

    “青石镇巡检王德海,借着祈福法会的名义,向本地百姓敲诈勒索。赵某查实之后,以‘剿匪不利、鱼肉乡里’的罪名,把他给办了。”赵玉卓看着周大树,意味深长地说,“周先生,这个人,你应该认识吧?”

    周大树愣了一下。

    没想到,赵玉卓替他出了这口气。

    “赵大人……”周大树站起来,拱手道,“草民……多谢大人。”

    赵玉卓摆了摆手,笑道:“周先生不必客气。赵某也是秉公办理。”

    周大树重新坐下,心里五味杂陈。他端起酒杯,朝赵玉卓敬了一杯,没有说话。

    赵玉卓笑着喝了,然后又转头跟旁边的吴勇说话,聊的是北边蛮族的动向。周大树听着,插不上嘴,也不打算插嘴。

    坐在他对面的一个人,忽然开口了。

    “周先生,”那人端着酒杯,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听说你自称是‘太虚幻境’的行者?有神鬼之术。”

    周大树看过去。那人五十来岁,比较显眼的手指上戴着两个玉扳指。“不敢称行者。”周大树笑了笑,“只是与太虚幻境有些缘分。”

    “缘分?”那人呵呵笑了两声,“周先生说话真是高深。刘某在京城也见过不少奇人异士,有的会变戏法,有的会算命,有的会炼丹。不知周先生,能不能让我们……开开眼?”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附和,话里话外的意思差不多,一个老农,凭什么坐在这里?

    周大树没有接话,这种人,哪儿都有。他端起酒杯,自顾自地喝了一口。

    赵玉卓见气氛有些微妙,笑着岔开了话题,举杯道:“来,诸位,共饮此杯。祝贺吴将军凯旋,祝贺青山县平安!”

    众人举杯,场面重新热闹起来。吴勇也举了杯,一饮而尽,刀疤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酒过数巡,赵玉卓放下酒杯,站起身来。

    “诸位,”他的声音不大,但后堂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叛军虽然平了,但青山县的难关,还没过去。”

    安静下来。

    “春荒就在眼前。城里的难民,少说还有几百人。城外更多。这些人没饭吃,没衣穿,没地方住。”赵玉卓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朝廷的赈济粮,最快也要一个月才能到。这一个月里,这些人怎么办?总不能又冒出个王家兄弟吧。”

    没有人说话。

    “吴将军的边军,一路从北边杀过来,帮我们解决了叛军。吴将军带着弟兄们浴血奋战,咱们总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回去吧?”

    还是没有人说话。

    吴勇的脸色不太好看。他端起酒杯,自己灌了一口,刀疤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赵玉卓叹了口气,声音放缓了一些:“赵某不是要为难诸位。只是这春荒和犒赏,都是火烧眉毛的事。诸位都是青山县的栋梁,这个时候,还望大家伸出援手。”

    沉默了片刻。

    钱老板第一个开口,声音有些发虚:“赵大人,不是我们不愿意捐。去年收成不好,铺子里的生意也冷清,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孙掌柜跟着附和:“是啊赵大人,叛军这么一闹,城里的买卖都停了,我们也是损失惨重……”

    刘掌柜放下酒杯,慢悠悠地说:“赵大人,我们肯定是要捐的,只是这数目,确实还是要商量一番。”

    赵玉卓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了。他看了刘明远一眼。刘明远微微点头,然后转向周大树。

    “周先生,”刘明远的语气很客气,“您看,您是不是也表个态?”

    周大树愣了一下。他表什么态?他一个乡下老农,凭什么牵头募捐?他看向赵玉卓,赵玉卓正笑吟吟地看着他,刘明远也在笑。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让他捐钱,是让他“露一手”。这些人都在琢磨周先生到底是不是真的有“太虚幻境”的手段?让他证明自己,证明那些传言不是空穴来风。证明“太虚幻境的行者”不是骗子。

    然后,那些为了攀上“太虚幻境”关系的人,才会心甘情愿地掏钱。

    周大树深吸一口气。他从怀里掏出了平板。十六寸的屏幕,黑色镜面,薄得像一片纸。他又掏出一个小巧的蓝牙音响,圆柱形,金属外壳,握在手心里沉甸甸的。

    后堂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盯着他手里的东西。

    周大树站起来,走到后堂的东墙边,那里有一张空着的条案。他把平板靠在墙上,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主位上的赵玉卓和两边的宾客都能看清屏幕。然后把蓝牙音响放在平板旁边,连接好,音量调到适中。

    周大树点开平板里的音乐播放器,翻到那首《象王行》。他按下播放键。

    法号声起。

    浑厚的、低沉的、像是从地底深处涌出来的共鸣,震得人胸腔发麻。那不是战场上的号角,而是千军万马出征前,天地为之色变的庄严。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紧接着是鼓声。一下,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敲在人的心坎上。那是凯旋的节奏,是得胜归来的马蹄踏过大地,是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吴勇的手停在了酒杯上。他打过仗,杀过人,听过战鼓。但他从没听过这种鼓声,他的刀疤脸抽动了一下,瞳孔缩紧了。

    法号声再次响起,更加雄浑。然后,琵琶声进来了。

    那不是战场上的肃杀,而是热闹的街市。弦音清脆,跳跃欢快,像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集市上人来人往,商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妇女的讨价还价声,交织成一幅生动的市井画卷。几个乡绅不自觉地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笛声接着响起,悠扬婉转,像是从巷子深处飘出来的。那是一个普通少女的日常生活,早晨推开窗户,看见院子里的花开;午后坐在绣楼里,听着街上的叫卖声;傍晚时分,提着一篮新买的胭脂水粉,走在回家的路上。平凡,安宁,美好。

    二胡声起。

    那声音一出来,所有人都觉得心头一热。不是悲伤,是一种意气风发。像是一个少年诗人,穿着青衫,骑着一匹瘦马,走在春风里。他读过万卷书,行过万里路,心中有抱负,眼里有光。他不怕穷,不怕苦,不怕别人的嘲笑。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站在最高的地方,让所有人都看见他。

    周木林如果在场,一定会觉得那二胡拉的就是他自己。

    古筝声又起,如流水潺潺,如山间清风。那是文人雅集,择一清静之所,煮茶论道,吟诗作画。不谈功名利禄,只说风花雪月。琴声铮铮,笑声朗朗,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停住了。

    陈老爷闭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节拍,眼角有泪光。

    所有的声音汇合在一起。法号、鼓、琵琶、笛、二胡、古筝,如山呼海啸,如万马奔腾,又如百川归海。那是战后的太平,是劫后的新生。街市重新开张,少女依旧梳妆,少年依旧读书,文人依旧雅集。四海升平,万国来朝。

    吴勇的眼眶红了。他想起了什么,也许是边关的风雪,也许是倒下的兄弟,也许是他自己二十年前第一次上战场时见过的那个太平盛世。

    赵玉卓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攥着椅子的扶手,指节发白。

    刘掌柜端着的酒杯里的酒在晃,但他没有放下。他的嘴微微张开,眼睛盯着那个薄薄的、发光的平板,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曲子不长,三分多钟。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后堂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燃烧的“噼啪”声。

    没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