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说要送自己去火车站的付民,朱愚忍不住问道,“你要送我们去哪个火车站?”

    1995年的当下,甫江县并没有火车站,朱愚几人也是先坐到隔壁的亿乌县,再换乘大巴才到的这里。

    “亿乌或者晶化呀......”付民认真地回答道,眼眸里满是单纯。

    “好好好,你拿前朝的剑,斩本朝的官是吧?!”

    朱愚发现,人在极度无语的情况下,是真的会笑的。

    “有什么问题吗朱队?”付民的声音没有了先前的自信。

    “你觉得亿乌或者晶化的扒手,有必要大老远跑到你们甫江县来销赃吗?!”

    朱愚话音刚落,付民露出了了然的表情,“那我送你们去汽车客运站?”

    “对咯~”

    甫江的汽车站就是朱愚记忆里的那种传统老旧客运站,挑高的候车大厅,有些残破的上白下绿墙面,几个三角风扇低垂下来,下面是没有被固定的木制长条椅。

    虽然只是个小县城的客运站,候车大厅里却也挤满了人,或坐或站。

    人群里,有两三个明显异于常人的小年轻,他们的脸上没有赶路的匆忙,注意力也完全不在进出站的大巴上。

    朱愚和金利民同时注意到,他们的目光看似在来回穿梭,但实质都是停留在旅客的包裹上。

    其中两人交换了个眼色,同时靠近一个中年男人。

    他穿着长款黑色风衣,拿着不同于其他人的崭新行李箱,手里则拿着一个黑色公文包,一副乡镇企业家或者国有企业领导的做派。

    金利民见状,想要上前制止,却被朱愚伸手拦下。

    就在金利民以为朱愚想要捉贼捉赃的时候,转头就看到朱愚已经站到了其中一个年轻人的身侧,用手勾住了他的肩膀。

    “风紧。”朱愚小声说道。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年轻人辩解道。

    “都是撬子,自己人。”朱愚说着,手臂用力一勾,要把年轻人往外拉,“别回头,后边有大盖帽,盯着你呢。”

    听了朱愚的黑话,年轻人朝另一人使了个眼色,走出了候车大厅。

    三人快步走了一段才停下,那两个年轻人突然发现了跟在身后的金利民,当即把手伸进了上衣口袋里,面露不善。

    “不要怕,这是我兄弟。”朱愚笑着阻止道。

    金利民闻言,也立刻笑着朝两人点了点头。

    听“救命恩人”这么说,两个年轻人慢慢放下了戒备,“刚刚谢谢了,大兄弟。”

    “兄弟客气了,撬子帮撬子,天经地义。”

    “虽然你刚刚救了我们。”另一个年轻人说道,“但是,按照咱这里的规矩,客车站是我们的地盘,你们在那办事得到王叔的同意了么?”

    “兄弟你误会了。”朱愚笑着回答道,“我们兄弟俩不是来办事的,我们是在别处惹了事,来这儿避祸的。”

    “不过,你说咱能在这客运站遇上,也算是缘分对吧?”朱愚话锋一转,“能不能给我们引荐引荐王叔,让我们兄弟俩也能在这里混口饭吃。”

    年轻人面露难色,他可不愿意多两个人跟他们分饭吃,这些捞偏门的基本都一个样,嘴上都是哥们义气,心里都是利益算计。

    但这份为难,在他看到朱愚递过来的五百块钱之后,立刻消散去了大半。

    “兄弟放心,规矩我们懂,这是见面礼,以后每个月除了孝敬王叔的,我们也给你这个数。”

    朱愚说完,把五百块钱硬塞到了年轻人的口袋里。

    这通操作下来,情绪价值这一块算是给这俩小毛贼给拉满了。

    “你说你,整这干啥呢,都是道上的兄弟。”年轻人嘴上说着客套话,手却不自觉地拍了拍自己的上衣口袋。

    感受到五张四人头传来的厚实触感,听到纸张发出的咔哒声之后,他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跟我走。”

    一路上,朱愚从年轻人嘴里套到了不少消息。

    那位王叔名叫王传龙,甫江县人,年轻的时候去大胜海闯荡过几年,学会了不少手段。

    回到甫江后,凭借领先本地的本事和四通八达的销赃渠道,成了本地的偷盗祖师爷。

    但凡要在甫江吃这门饭的,都得先找王叔拜码头,得手以后赃物的处理,也得通过王叔或者王叔指定的店铺。

    朱愚和金利民在那两名年轻人的引导下,来到了一处花鸟古玩市场。

    王叔的店铺在古玩档口,店门口竖着一块古色古香的牌子,写着问道。

    朱愚只觉得好笑,这架势,像极了他前世接触的那些附庸风雅的客户,就差把我是暴发户五个字刻在脸上。

    两人让朱愚和金利民站在门口,自己则进去了古玩店里通报。

    “这个王叔,架子还挺大。”朱愚小声蛐蛐道。

    “待会儿我该怎么办啊朱队?”金利民小声问道,既有恐惧,又有期待。

    “少说话,看我眼神行事。”

    正说着,其中一名年轻人把两人叫了进去,“王叔有请。”

    古玩店内,一个身穿中山装的老者端坐在古朴的茶桌前,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看着约莫70多岁的样子,

    见朱愚两人进来,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和善的笑容,但朱愚依旧能从他的眼底感受到狠厉。

    “从哪来啊?”王叔对着两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胜海。”

    朱愚也不客气,径直坐到了王叔对面,而金利民则很有眼力界的站到了朱愚身后,摆出自己是听命于朱愚的样子。

    “胜海那边我也有不少朋友,你们是哪一门下的啊?”王叔问道。

    “看来王叔应该是很久没去过胜海了。”朱愚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你以为胜海还是你那个年代?我们这种小偷小摸哪还有什么门派,早就紧跟时事,市场化竞争,各凭本事。”

    朱愚之所以这么说,是他笃定这个王叔肯定和胜海那边没有联系,进来的时候他就仔细观察过店里的陈设,没一样是时下胜海流行的物件。

    以他那么爱显摆的样子,但凡跟那边还有联系,高低得整一些摆在店里。

    “后生可畏啊......”

    “王叔。”朱愚粗暴打断了王老头,“实不相瞒,咱们兄弟失手沾了血,在胜海待不下去了才来的这里。

    本来是想投奔朋友的,结果没找着人,想着混段时间等朋友回来,结果阴差阳错之下顺手救了这两位兄弟。

    结果他俩跟我说,想在这干这行营生,得你王叔点头答应,这才跟着来拜拜王叔您的码头。

    不知道王叔答不答应,留我们两兄弟在甫江混一碗饭吃。”

    “你说的朋友,是哪一个?”王叔没有回答,反问道。

    “顾阿四。”

    听到顾阿四的名字,王叔原本那张还算和煦的脸上,立刻没了笑容。

    “你们俩既然来了,就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