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明的话让陆杰和金利民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朱愚没跟着他们俩一起过来,那他们在问出顾阿四和祁明的关系,以及他失踪前的相关情况后,大概率会选择鸣金收兵,直接离开。
“他要杀的人是谁?”
朱愚的声音把两人飘散出去的思绪拉回,金利民赶紧重新翻开笔记本记录,陆杰则学着朱愚的样子全神贯注地盯着祁明,希望通过面部表情的变化找到些蛛丝马迹。
“我不知道。”
陆杰发现,祁明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不似先前那么慌张。
这样的表情变化朱愚自然也是看在眼里的,但他嘴上并没松口,“连杀人都告诉你了,杀谁没跟你说?你以为我们能信吗?!”
“警察同志,我真不知道啊。”祁明赶忙解释道,“我一听是杀人,我哪有那胆子啊,当场就给拒绝了,他看我那样,就立马改口说自己是喝多了跟我开玩笑的。”
“所以他是喝酒的时候跟你说的?”朱愚问道。
“是的。”
“在哪里喝的酒?”
“就华祺街上的阿花饭店。”
“是哪天喝的酒?”
“好像是4月底的时候吧,那时候天没热,还要穿外套我记得。”
“你们喝的是什么酒啊?”
“黄酒,我们一般就喝黄酒。”
“记那么清楚,那天没喝多嘛?”
“没有,我们几个人都不爱劝酒,一般就是一人一瓶,喝高兴了再一起分一瓶。”
“那天喝高兴了嘛?”
“喝的挺高兴的。”
“那就是一共喝了3瓶黄酒,对吧?”
“哪能啊,4瓶,我们喝高兴了肯定得再分一瓶......”祁明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有些惊恐地看着朱愚。
“和你们一起喝酒的人是谁?”朱愚的声音不再像先前那般随意,“我只问你一遍,你也只有一次回答的机会。”
“是......是郑全。”祁明没犹豫多久,就把自己的兄弟给出卖了。
“你说你没兴趣,那郑全的反应是怎么样的?”朱愚懒得再去跟他纠结为什么一开始不交代郑全。
“郑全说他可以,这两万块他想赚的。”祁明也不是傻子,知道自己再不老实交代,大概率真要被眼前这几个警察给送进去了,“但顾阿四当场也没再跟他说什么,就一直说是在开玩笑。
我估计是因为我明确拒绝了,所有顾阿四不愿意在我面前多说。”
“那次之后,你还见到过郑全吗?”
“我没再见过他。”
“把他的家庭住址,平时在哪里混都交代清楚!”
在领教过朱愚的手段之后,祁明根本不敢隐瞒,当即把他知道的所有关于郑全的情况全都交代了个干净。
郑全是大板乡出了名的混混,因为打架斗殴、偷摸拐骗等原因没少进看守所,还因为伤人被判过2年。
祁明说他是通过顾阿四认识的郑全,跟郑全一起跑过两次脏货,平时生活在并没有什么交集,吃饭喝酒也都是顾阿四召集的。
他听顾阿四说起过,郑全家里就老娘和儿子,老婆在他早些年坐牢的时候跟人跑了,一直没回来。
等三人赶到郑全家里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一老一少坐在破旧的八仙桌前吃饭,通过头顶那盏昏黄不清的灯,三人看清楚了两人的饭菜,一盘青菜、一碟小酱菜,配上黢黑的米饭。
这祖孙俩过得很不好,肉眼可见的不好。
“你儿子去哪儿了你知道吗?”陆杰开口问那老妇。
老人并没有回答问题,只是神情呆滞地看着三人。
“我奶奶不会说普通话。”小男孩冲几人笑笑,解释道。
“那你可不可以帮我们翻译一下?”陆杰问道。
“好的。”男孩点点头,开始吧陆杰的问题转化成本地话问自己奶奶。
其实这样的询问,朱愚是不赞成的,毕竟他们三人都听不懂甫江本地话,而小男孩再怎么样也是郑全的儿子。
十多岁的孩子能成熟到什么地步,陆杰他们可能不清楚,但作为重生者的朱愚,可是非常了然的。
所以他压根没怎么听之后的问话,而是独自查看了这房子的公共部位。
二十多分钟后,他对整个房子的情况有了大体的了解。
回到客厅,没管还在继续提问的陆杰,朱愚一把拿走了金利民手里的笔记本,快速翻阅了起来。
陆杰见状,也停下了询问,他知道自家队长的脾气秉性,能让他这么做的原因,必然是发现了什么蹊跷。
扫了几眼询问笔录后,朱愚问那小男孩,“你爸爸最近到底有没有回过家?”
“没有,他从6月15日离开之后,到现在都没回来过。”小男孩脱口而出。
“郑明磊,你知道欺骗警察的后果吗?!”朱愚陡然提高了声量,把在座的所有人全都吓了一跳。
【朱愚:作者前文确实没写过郑全的老娘和儿子叫什么,但我刚刚看了金利民的笔记本,我不但知道他儿子叫郑明磊,我还知道他老娘叫林爱花。】
郑明磊哪怕再成熟再坚强,本质上也不过是个十多岁的孩子,哪受得住朱愚用对待重刑犯的眼神审视他,一个没忍住就哭出了声。
金利民有些不忍,但理性告诉他,自家队长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你们家以前做饭都是用煤球炉的吧?”朱愚问道。
郑明磊点点头。
“什么时候改用的液化气啊?”
“上......上个月......”郑明磊似乎也明白了朱愚这么问的用意,磕磕巴巴地回答道。
“那你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7月28号的液化气本上,会是你爸郑全的名字?”朱愚说着,将一本红色的小册子摔在八仙桌上。
90年代,南方许多地区的乡镇并没有管道煤气,基本都是使用罐装液化气,这些气罐并非家庭自行购买,它们的所有人是液化气站。
使用者在向液化气站申请租赁后,气站会给他们一本专门的使用证,上面登记了租赁者的信息以及钢瓶的专属编号。
而郑家的这本使用证上,明确注明了初次租赁时间是1995年的7月28日,租赁人一栏的姓名则是郑全。
郑明磊低下了头,不敢再和朱愚对视,但嘴上却依旧死不认账,“是我......用我爸的名字办的......”
“那你办证的钱是哪来的?”朱愚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一股脑地问道,“鞋柜里的几双新鞋子也是你自己买的?
我不进你房间都知道你的衣柜里肯定还藏着新衣服,也是你自己买的?!”
郑明磊没再说话,低垂着脑袋准备将逃避进行到底。
“既然你不愿意说,我合理怀疑这些东西是你偷来的。”朱愚说着,掏出手铐戴在郑明磊手上,“你跟我们回警局交代吧!”
“你们不要抓我孙子!”林爱花嘴里突然冒出了普通话,虽然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可朱愚他们还是能听懂大概的。
“这些东西都是我儿子买的,跟我孙子没关系的,没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