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语气很坚定,但王有田显然不是个擅长骗人的,无论是左右摇晃的眼珠,还是不自觉轻抿的嘴唇,都将他内心的慌乱展露无遗。
他这样的表现,等于是把我在说谎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如此明显的破绽,朱愚自然是看在眼里且不会放过的,但他并没有急着拆穿王有田,而是选择套近乎道,“王有田,我刚才看了你的档案,原先压根没有任何犯罪记录,一直都是清清白白的,怎么会搞成这样的?”
“哎,一言难尽啊。”王有田也没多想,叹气回答道。
“我看你这气质,原先应该当过兵吧?”朱愚又问道。
“你这是怎么看出来的?”王有田疑惑地反问道,神色中又有一抹惊喜。
“坐姿和气质。”朱愚神情严肃地说道,“这些都做不了假啊老班长。”
听到老班长三个字,王有田的眼里不禁泛起了泪花,用几近哽咽的声音问道,“你也是当兵的?”
朱愚蹭地站起身,对王有田敬了个礼,而后高声说道,“班长好,我是原xxxx。”
“哎。”王有田的眼泪已经彻底夺眶而出,哽咽着回答道,“我给部队丢脸了!”
这可把王琨整不会了,这小朱不是大学生吗?怎么还当过兵?!
“谁都有不顺的时候。”朱愚说着,掏出随身携带的手帕,努力递到王有田手上,“不要放弃自己。”
看守所的审讯室和公安局的不一样,中间是一排铁栅,警察和犯罪嫌疑人分隔两边,要不是朱愚有188厘米的身高,手够长,怕是也不能把手帕递到王有田手上。
人在最低谷的时候,哪怕是陌生人的一丁点善意都能带来巨大无比的感动,何况朱愚又给自己加了一层退役军人的身份。
那块手帕到了王有田手里之后,他并没拿来擦抹眼泪,双手抓着反复摩挲,盯着蓝白格子怔怔出神,审讯室也随之变得无比安静。
朱愚和王琨都没有出声打破这份安静,都是经验丰富的刑侦人员,自然是能看得出王有田此刻的心境的,他的心理防线基本已经被摧毁了,开口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几分钟后,王有田抬起头,满脸诚恳地说道,“我可以问问,照片上的女人犯了什么事吗?”
“牵扯一桩特大刑事案件。”朱愚并没有透露太多。
“她......她......她......”
王有田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嘴,从他的表情不难看出,此刻的他正在经受内心的煎熬。
“老班长。”朱愚满脸诚恳地说道,“照片上这个人,就是你嘴里的玲玲吧?”
王有田闻言,脸上流露出了明显的惊诧,而后立马低下了脑袋,避免和朱愚产生眼神交流。
朱愚也不恼,自顾自地往下说道,“但你知不知道,你拼命想保护的这个玲玲,连真名都没有告诉你。”
王有田猛地抬起头,如遭雷击,喃喃地问道,“什么......意思?”
朱愚叹了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张照片上的女人叫金丽,汉东省云港市人。”
“真的?”王有田似乎还不愿意相信,怔怔地问道。
“是真的。”一旁的王琨补充道,“我们去她户籍所在地的村里调查过,所有村民都认识她,名字就是金丽。”
听到这话,王有田原本还有些悬着的心算是彻底死了,苦笑着说道,“要不是你们,我现在还被她蒙在鼓里。
从认识她开始,我只知道她叫王玲玲,是江宁人。”
“所以照片上的女人,就是你认识的王玲玲,对吧?”虽然王有田话里话外说的都是金丽就是王玲玲,但为了口供的完整和准确,朱愚还是提问道。
“是的。”王有田确认道。
“你和她是怎么认识的?”朱愚又问道。
“我和她是在歌舞厅里认识的。”王有田边说边回忆道,“89年的时候,我还在江宁市劳动局,是个科长,有次应酬的时候正好点到了她,就这么认识了。
那时候,江宁市里想要巴结我的老板还不少,三天两头有人请我吃饭,结束以后就会经常去那个歌舞厅,王玲玲,不对,应该是金丽,给我的感觉就是体贴又懂事,所以我每次去那家歌舞厅,都会指名道姓点她。
就这么一来二去,我们就...发生了关系,成了情人......”
王有田说,两人成了情人之后,他便让金丽辞掉了歌舞厅的工作,每月给她一笔钱养着她。
金丽拿到钱之后也不乱花,每天买菜做饭,变着法子给他做好吃的,加上她歌舞厅陪酒出身,王有田带着她出去应酬的时候,她总是能做到八面玲珑,能在不得罪人的情况下替她挡酒。
有了这么一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漂亮情人,王有田越看家里的黄脸婆越不顺眼,索性干脆不回家,天天和金丽住在一起。
但他的原配妻子也不是个怂人,她本身也是体制内的干部,并没有选择大事化小,直接冲去了江宁市劳动局大闹一场,闹得王有田最终丢了工作。
刚失业的那段时间,王有田心态还算稳定,想着自己有不少生意场上的朋友,肯定也能在商场上顺风顺水,有一番作为,但之后的事态发展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料,那些他以为的商人朋友,个个都翻脸不认人了,不要说找他们帮忙,连吃个饭都压根约不到人。
王有田拿出全部积蓄,开了个家具卖场,原想着大干一场实现财务自由,可他根本没有做生意的经验,也不知道求人跑关系,生意很快便黄了。
那段时间他整个人都很消沉,和金丽之间也变得不再那么和谐,三天两头吵架,最终金丽提出分手,离开了江宁。
王有田原本以为,两人再也不会见面了,直到今年他来到苏市,一次偶然的机会下,他竟然在大街上碰到了金丽。
他这两年生意上渐渐缓了过来,总觉得生活里缺少些什么,再见到金丽,原先那些快乐的回忆再次涌入了他的脑袋,他疯了似地和金丽认错,求对方给自己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对此,金丽一开始是很抗拒的,直到她发现,王有田又有钱了,对他的态度也变得暧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