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雨书城 > 其他小说 > 惊悚直播:探索都市怪谈 > 第354章 一灯之死
    一灯也听见了。

    他朝左未央的方向瞥了一眼,又转回来看着林易:“你们觉得能杀我?”

    “能。”林易说。

    一灯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冷嘲的笑,也不是那种故作平静的笑,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干涩的像是从喉咙底部挤出来的笑。

    “你笑什么?”

    “我笑我自己。”一灯的声音有点说不出的凄凉。

    “我活了大半辈子,做了那么多事,到头来站在我面前的是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一个道士,一个主播。”

    “一个会用符纸烧我的尸傀,一个会用锤子砸我的不化骨。”

    “你们甚至不是怪谈协会的人。”

    一灯顿了顿,看着林易。

    “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林易没有回答。

    “你不是道士,不是术师,不是任何一个修行圈子里的人。”

    “你就是个普通人......你甚至不知道你体内那个东西是什么。”

    “你只是运气好,有一把好锤子,有一张好面具,有一个好兄弟。”

    “你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用付出,就能站在这里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你懂什么?”林易忽然开口。

    一灯愣了一下。

    “你说我不懂。”林易握紧剑柄。

    “我确实不懂......我不懂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变成一个怪物,我不懂你为什么要把别人的命当材料,我不懂你受了什么苦、遭了什么罪、心里憋了多大的委屈。”

    林易往前踏了一步。

    “但我懂一件事。”

    “你刚才说你师父点了一辈子灯,最后连自己的命都照不亮。”

    “这话不对......至少,他的灯照亮过你。”

    “你七岁那年,他收你的时候,你就是那盏灯。”

    “他照了你五年,你没记住他的好,你只记住他的死。”

    “你不是在替他报仇,你是在替他认输。”

    一灯脸上最后一点笑意消失了。

    他盯着林易看了很久,目光里有愤怒,有怨恨,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一个人在深水里憋了很久突然浮出水面时的表情。

    车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头顶破洞里漏进来的风声。

    月光在地上缓缓移动,从一灯的脚边爬到林易的脚边,又从林易的脚边爬到那两具倒地的尸傀身上。

    左未央走了过来,站到林易身后半步。

    他右手还捏着那个黄铜铃铛,左手垂在身侧,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他的目光扫过一灯的断指,扫过桌上那些灰白色的骨片,最后落在那截悬在半空的母骨上。

    母骨还在慢慢旋转,裂纹里的绿光明灭不定,但比刚才暗了许多。

    阴气断了来源,它正在慢慢枯竭。

    “母骨快撑不住了。”左未央低声说。

    林易点了点头。

    他能感觉到母骨散发出的气息在变弱。

    之前那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垂死挣扎的躁动。

    一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悬在掌心上方的那截指骨。

    骨节上的裂纹扩得更大了,边缘开始掉渣,细小的黑色碎片从裂纹里剥落,在空气中飘散,像烧纸钱时飞起的灰烬。

    他说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东西救不了我。

    不化骨也好,母骨也好,都是我骗自己的。

    我怕死。

    他把母骨握在手里,手指慢慢收拢。

    指甲盖嵌进掌心,掐出一道道红痕。

    裂纹顺着他的力道扩得更大了,骨片边缘开始碎裂,一小块一小块地往下掉,落在铁桌上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我怕死,怕了整整大半辈子。”

    “我做过那么多事,攒了那么多东西,都是为了能多活几年。”

    “但现在站在这里,看着你们俩,我忽然觉得活着也没那么有意思了。”

    一灯的手臂猛地绷紧,青筋从手腕一路窜到肘部,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浮在皮肤底下。

    他握住母骨,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地面。

    指骨与水泥地碰撞的瞬间,裂开了。

    不是那种慢慢蔓延的裂纹,而是从内向外炸开,骨片碎成十几片,每一片都只有指甲盖大小,在月光下泛着最后一点暗绿色的余光。

    碎骨落地的同时,一灯的七窍开始往外涌血。

    血是暗红色的,从眼角、从鼻孔、从嘴角往下淌,顺着下巴滴在僧袍上,洇出一片一片不规则的深色印记。

    他身体晃了一下,膝盖弯下去,整个人往后仰倒,后背撞在铁桌边缘,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他滑坐在地上,仰头看着车间顶上那个破洞,看着月光从破洞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

    他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正在下降,从指尖开始。

    先是脚,然后是手,然后是胸口。

    心跳越来越慢,像一台快要停转的老钟。

    “原来死是这种感觉。”

    他的眼皮开始发沉。

    最后闭上眼之前,他看见的不是月光,不是车间,不是那两个年轻人。

    他看见一个老和尚坐在门槛上,手里捻着一串念珠,嘴里念着他听不懂的经文。

    老和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僧袍,袖子破了一道口子,脚上的布鞋也磨破了,露出半个脚趾。

    他想走近一点,想再看清楚一点。

    然后画面碎了,裂成无数片,被风吹散了。

    林易站在原地看着他。

    槐木剑上的金光渐渐暗下去,先是剑尖,然后是剑身,最后是剑柄。

    虎口的黑色纹路褪成浅灰,又从浅灰褪成透明,消失在皮肤底下。

    他把剑插回背包侧袋,走到一灯的尸体面前低头看了看。

    这个人做了那么多事,养了那么多鬼,种了那么多骨片,最后死在一间废弃的厂房里,身边只有几具尸傀和一地碎骨。

    左未央在一旁蹲下来,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小把朱砂,撒在一灯尸体的周围。

    朱砂落地的声音很轻,像细沙流过指缝。

    他站起来说走吧。

    林易看着地上那些碎骨刚想问这些东西怎么办,左未央摇了摇头。

    “母骨碎了,不化骨的碎片就失去了根源,时间一长就会自己风化成粉末。”

    “没种在活人体内的碎片成不了气候,但这些已经碎掉的不化骨不能留在外面,得收走,交给专门的人处理。”

    林易想起一个人。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片暗绿色的鳞片,又从背包里掏出一只打火机,拇指按在打火机的转轮上,嚓的一声轻响,火苗蹿起来,舔上鳞片的边缘。

    鳞片没有烧起来,只是表面开始发烫,从边缘往中心扩散,热得林易指尖发麻。

    他把鳞片举到眼前,看见鳞片中央多了几个暗色的字迹,笔画歪歪扭扭的,像有人隔着很远的地方在上面写字。

    火苗烧了十几息就自己灭了。

    鳞片上的字迹也消失了,只剩下那层暗绿色的光泽,在月光下微微泛亮。

    林易把鳞片收回口袋说:“王逸说会尽快过来。他是沪市的守夜人,这些碎骨留在这里不安全,得有个懂行的人来收。”

    左未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