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市的深秋,总是来得悄无声息。
林易靠在联络站的窗边,看着楼下那棵悬铃木的叶子一片一片往下落。
距离金市博物馆那件事,已经过去一周了。
封印彻底消失了。
蒙远山的魂魄散了。
那头被压了七百年的山魈,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但林易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还没有结束。
不是预感,是虎口那道灰色印记在提醒他。
山鬼留下的印记,每隔几天就会微微发烫一次,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警告。
“还在想金市的事?”
左未央从厨房端了两杯茶出来,把其中一杯放在林易手边。
“不是在想金市。”
林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是在想,蒙远山说那头山魈是从滇西逃逸过来的。”
“能被封灵咒镇压的东西,不会只有它一个。”
左未央在他对面坐下来。
“你觉得还有别的?”
“不是觉得,是肯定。”
林易把茶杯放在窗台上。
“九月协会虽然倒了,但一灯临死前说过,他记不清种了多少人。”
“那些被种了不化骨碎片的人,我们只救了一部分。”
“花城两个,沪市一个,姜城两个。”
“但九月协会的名单上,还有昆城的,还有云省的。”
左未央沉默了片刻。
“云省那个,王逸上次提过。”
“一灯跟云省那边的势力有过节,那个待种的宿主,他一直没动手。”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云省那边的水,比我们想的深。”
林易正要说什么,手机突然震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王逸发来的消息。
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个木盒,盒子打开着,里面躺着一张面具。
暗红色的底色,花纹扭曲,眼窝深陷。
祸魃面具!
林易的手指猛地收紧。
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云省,鹤城,昨天有人用它杀了三个人。凶手跑了,面具还在现场,但我赶到的时候,它已经被人拿走了。”
林易把手机递给左未央。
左未央看完,眉头拧了起来。
“祸魃面具又出现了。”
“而且是在云省。”
“那个地方,九月协会的残余很可能也在。”
林易拿回手机,直接拨了王逸的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
“王逸,怎么回事?”
王逸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
“三天前,鹤城老城区一栋居民楼里发现三具尸体。”
“死者是一家三口,父母和一个十二岁的女儿。”
“现场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痕迹,但卧室的墙上用血写了一个字。”
“什么字?”
“祭。”
林易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凶手呢?”
“监控拍到了一个穿黑袍的人进出那栋楼,但脸被遮住了,看不清。”
“唯一能确定的是,他离开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木盒。”
“就是照片里那个。”
“你拍到木盒了?”
“木盒是在楼下的垃圾桶里找到的,被凶手扔了。”
“但面具不在里面。”
“对方把面具带走了。”
王逸顿了顿。
“我查过木盒的材质,是滇西那边特产的楠木,手工做的,不是流水线的东西。”
“这种木盒,只有本地几个老手艺人会做。”
“其中一个,三年前死了,死之前接过一个订单,定做五个一模一样的木盒。”
“订单的客户信息是假的,但收货地址在鹤城老城区,一栋出租屋。”
“我查了那栋出租屋的租户记录,名字叫‘李秋生’,身份证是假的。”
“但房东说,租房子的是个女人,不是男人。”
“女人?”
“对,四十来岁,说话带本地口音。”
“她每个月按时交租,但从不住在那里,只是偶尔去取东西。”
“像是在用那间屋子当仓库。”
林易脑子里飞速转着。
“也就是说,有人定做了五个木盒,用来装祸魃面具?”
“或者装别的东西。”
王逸说。
“一灯以前在云省活动过,他和当地某些势力有交易。”
“九月协会虽然倒了,但那些势力还在。”
“他们手里可能还有一灯留下的东西,不化骨碎片、符纸、法器,甚至名单。”
“现在祸魃面具在云省现身,很可能跟这些残余势力有关。”
林易沉默了几秒。
“你那边能查到那个女人的线索吗?”
“在查,但需要时间。”
“鹤城老城区没有监控,只能靠走访。”
“我已经联系了当地的守夜人,他们有消息会通知我。”
“另外……”
王逸顿了顿。
“左道长在你旁边吗?”
林易看了左未央一眼。
“在。”
“让他听电话。”
林易把手机递给左未央。
左未央接过电话,听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渐渐变了。
不是紧张,是凝重。
“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林易。
“怎么了?”
“王逸说,那个‘李秋生’的出租屋里,除了五个木盒的订单存根,还找到了一本笔记本。”
“笔记本上记录了一个地址。”
“在鹤城下面的一个村子里。”
“那个村子,是当年给一灯提供不化骨碎片的地方之一。”
林易站起来,走到墙边,把那张滇西地图重新摊开。
“所以,祸魃面具在云省,一灯的残余势力也在云省。”
“如果我们不去,他们迟早会搞出更大的事。”
左未央也站起来。
“王逸说,那个女人可能还在鹤城。”
“她每个月去一次出租屋,这个月还没去。”
“如果我们在那里蹲守,也许能等到她。”
林易把地图折好,塞进背包。
“那就去。”
“什么时候?”
“明天一早。”
左未央点了点头,转身去自己房间收拾东西。
林易站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张祸魃面具的照片。
暗红色的底色,狰狞的纹路,深陷的眼窝。
第一次见到它,是在王子铭的别墅里。
那时候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主播,靠着钉头锤和一股蛮劲跟人拼命。
现在他有了傩神意志,有了夜枭面具,有了槐木剑和夜哭刀。
但祸魃面具,始终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它还在。
它就还在害人。
林易把照片收进背包最里层,然后拿起手机给方岩发了条消息。
“方老师,我要去一趟云省,可能要一阵子。”
方岩秒回:“又有新线索了?”
“祸魃面具在云省出现了。”
“我靠!那你去多久?需不需要我跟着?”
“不用,这次可能不太平,你留在沪市把剧本写好就行。”
“行!那您注意安全。对了,剧本第一季的大纲已经过审了,投资方很满意。他们说傩舞那段的画面感特别强,问能不能加一场大戏。”
林易想了想,回了句:“等我回来再说。”
方岩发了个oK的表情。
林易把手机揣进口袋,拎起背包走进自己的房间。
他把装备一件一件摊在床上。
槐木剑、钉头锤、夜哭短刀、夜枭面具、傩面。
五样东西,一样不少。
左未央从隔壁房间走过来,靠在门框上。
“你打算带几件?”
“全带。”
“那背包会很重。”
“不重。”
林易把槐木剑插进背包侧袋。
“心里踏实。”
窗外,沪市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远处陆家嘴的摩天楼群亮着星星点点的光。
这座城市里,没有人知道,那个曾经让林易差点丧命的红色鬼脸面具,正在千里之外的云省,等待着下一次登场。
林易关上灯,躺在床上。
右手虎口的灰色印记微微发烫。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金市博物馆库房里那块残破的石碑。
石碑表面的封灵咒在应急灯的冷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蒙远山说,那头山魈是从滇西逃逸过来的。
那么,滇西到底还有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很快就会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