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雨书城 > 穿越小说 > 明末乞活帅 > 第94章 年礼(上)
    腊月二十九,寒风凛冽,裹挟着沙尘,一阵紧似一阵地扑向榆林城。

    可这呼啸的风,却怎么也吹不散弥漫在城中的浓浓年味。

    城墙根下,那棵老槐树早已落尽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瑟瑟发抖。

    但此时,枝桠上却缠满了孩子们系上的红布条。

    他们笑嘻嘻地说,这红布条能“拴住年兽”,守护大家过个安稳年。

    守城的兵卒们都换上了新浆洗的号服,腰间别着家家户户送来的油果子。

    平日里严肃的面庞此刻也多了几分柔和。

    盘查往来行人时,动作都轻快松快了许多,时不时还和熟悉的人寒暄几句。

    城门洞两侧,贴着巡抚衙署送来的大红春联,笔墨饱满,笔力遒劲。

    上联是“雄关守岁安边徼”,下联为“铁骑迎春护社稷”。

    那红彤彤的纸张,在风沙中猎猎作响,给这座边关之城添了几分庄重的喜庆。

    街面上,早就热闹得如同炸开了锅。

    杂货铺的伙计,挽起袖子,踩着摇摇晃晃的梯子,小心翼翼地把年画往门板上贴。

    那秦叔宝尉迟恭的画像,威风凛凛,刚贴上,就溅了点雪沫。

    可这非但没损了他们的气势,反倒更显得英气逼人。

    布庄前,挂着一匹匹簇新的绸缎,在风中轻轻飘动,色彩斑斓。

    陕北婆姨们手里捏着铜板,眼睛亮晶晶的,仔细地挑拣着,都想着给自家娃做件“百家衣”。

    据说凑够百户人家的布头,就能给孩子消灾解难,保一生平安。

    城隍庙前的空地,更是热闹非凡。

    说书人站在一张方桌后,手中的醒木用力一拍,“啪”的一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口若悬河,正讲着《封神演义》里的精彩片段,周围围着一群裹着羊皮袄的汉子。

    他们听得入神,连烟杆锅里的火星在寒风里明明灭灭都没注意到。

    时不时还随着说书人的讲述,发出几声惊叹或感慨。

    费书瑜天刚蒙蒙亮,就早早起了床,精心打扮一番,带着赵大狗进了城。

    天启年间,榆林因边贸兴盛,渐渐形成了西贵东富南贱北破的格局。

    他们先是在南城逛了一圈,集市上人头攒动,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费书瑜穿梭在人群中,买了一些腊鸡腊鸭,那腊味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还挑了几盒点心糕点,包装精致,准备当作年礼。

    接着,又去了东城,东城里店铺林立,绸缎庄、胭脂铺一家挨着一家。

    费书瑜在绸缎庄里选了些色泽鲜艳、质地上乘的丝绸。

    又在胭脂水粉店买了几盒上好的胭脂、香粉,那细腻的粉质,淡淡的香气,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

    待东西准备齐全,他们才前往西城贵人区的费府送年礼。

    按常理来说,腊月二十九才来送年礼,着实有些晚了。

    可实在没办法,今年左营经历了大战,腊月初八才回到榆林。

    而费书瑜又刚担任夜不收管队,回来后营内事务繁杂,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直到今天才好不容易得空。

    费书瑾的宅子离镇台衙署不远,就隔了两条街,在西城靠近南城的那条主街的最尾端。

    虽说是在西城,但也算的上是凤尾了,隔了一条街就是南区,正应了那句宁为凤尾不做鸡头。

    费书瑜带着赵大狗来到府前,抬手勒住马缰,抬头望向眼前那座两进的宅院。

    门楣上悬着的“费府”匾额,在风雪里透着沉实的木色。

    门口两尊石狮子身上披着一层雪,像两个威严的卫士,倒比别处多了几分庄重威严。

    这已经是他不知多少次来费府了,但此刻,心中却生出一股难以言明的复杂思绪。

    以前,他都是作为将爷费书谨的亲随家丁什长进入府中。

    那时的他,脚步轻快,心中更多的是对将爷的敬重和追随。

    可今儿不同,他如今是夜不收管队,勒着缰绳的手心里攥着的。

    是第一次以下属的身份给将爷送年礼,这身份的转变,让他的心情格外忐忑。

    更别提马背上驮着的那几个沉甸甸的包袱,还有怀里贴身藏着的锦盒,每一样都承载着他的心意和感谢。

    “吁——”费书瑜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把缰绳递给迎上来的门房来宝。

    来宝一见是他,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

    热情地说道:“费什长来了?现在要叫费把总了?快里头请,赵管家刚还念叨您呢。”

    “管队、管队!来宝兄弟可不敢乱喊!”费书瑜笑着摆手,脸上带着谦逊的神情。

    接着,他从怀中摸出一个荷包递过去。

    荷包里装着几钱碎银,分量十足,“一点心意,给兄弟们买杯酒暖暖身子。”

    来宝接了荷包,在手里掂量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更盛了,眉开眼笑地喊道:“谢费把总赏!”

    说完,便将费书瑜迎进门房休息,又赶忙安排一个小厮进院子通报。

    片刻后,就见穿一身青布棉袍的赵长福从影壁后转出来。

    他比费书瑜大几岁,在费府多年,眉眼间带着常年在宅院里练出的周到与精明。

    瞧见费书瑜,他先是拱手作揖。

    动作娴熟有礼:“书瑜兄弟,可把你盼来了。

    将爷今早在营里,估摸着晌午才能回来。

    夫人知道你来了,让我先迎你进去。”

    费书瑜笑着回礼,态度诚恳:“有劳长福哥。”

    说完,忙递上礼单,礼单上详细地列着他带来的年礼,每一样都写得清清楚楚。

    又朝身后的赵大狗使了个眼色,赵大狗立刻心领神会。

    把马背上的礼盒卸下来,跟在赵长福身后,往院里走去。

    穿过前院的月亮门,就见青砖铺就的甬道两旁种着几棵老槐树。

    枝桠上积着雪,像是开了满树的白花,在风中轻轻摇曳。

    后院的正房门口挂着红灯笼,在风雪中轻轻晃动。

    窗纸上透着暖黄的光,隐约能听见屋里传来孩子们的笑声,那清脆的笑声,给这寒冷的冬日添了几分温暖。

    “夫人在里屋呢,”赵长福领着费书瑜走到正房门口,伸手掀开门帘,动作轻柔,“夫人,书瑜兄弟来了。”

    费书瑜刚迈进门槛,就见正堂太师椅上坐着个年近三十的妇人。

    她眉眼间既有将门女儿的爽利,又添了几分为人妇的温润。

    不似寻常闺秀那般纤弱,肩背挺得笔直,脸上透着股沉稳的英气。

    面皮是北方女子常见的白净,眉峰画得略粗,眼尾微微上挑。

    笑时眼角会堆起浅纹,不笑时则自带几分威仪,让人不敢轻慢。

    上身常穿一身石青色杭绸袄裙,袄子领口、袖口滚着圈银线。

    绣的不是寻常花卉,而是几枝劲竹,针脚利落,不见繁复,透着一股高雅的气质。

    腰间系着条墨色鸾鸟纹玉带,更衬出她的腰肢纤细。

    头上梳着圆髻,用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绾着,步摇上的珠串不似闺阁女子那般繁密,只缀着三颗莹润的东珠。

    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更显雍容华贵。

    正是费书谨的夫人杜氏。

    费书瑜连忙上前行礼跪拜,动作标准,声音洪亮:“见过夫人。”

    杜氏见费书瑜持礼甚恭,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语气亲切:“书瑜快起来,地上寒,快坐,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费书瑜借势爬起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接过丫鬟递来的热茶,双手捧着杯子,暖了暖手,热气腾腾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

    杜氏打量着他,眼里带着几分欣慰:“听说你在边关立了不少功,将爷常跟我念叨,说没看错你。”

    “都是托将爷的福,”费书瑜欠了欠身子,态度谦逊。

    “若不是将爷提拔,我哪能有今天?这次回来,特意给夫人和孩子们带了些东西,不成敬意。”

    他说着,把怀里的锦盒拿出来,双手递过去,动作小心翼翼,“这是给夫人的。”

    杜氏让丫鬟接过锦盒,轻轻打开一看,顿时愣了愣。

    只见锦盒里躺着一支玉步摇,羊脂玉的珠子圆润饱满,上面雕刻着缠枝莲纹,线条流畅,栩栩如生。

    细细的金链上坠着几颗小巧的珍珠,一动就发出细碎的响声,清脆悦耳。

    她拿起步摇,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珠,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这东西……太贵重了。”

    “夫人说笑了,”

    费书瑜笑了笑,笑容真诚,“这是我上月夜袭套虏大帐时顺手缴获的。

    当时看着好看,就想着给夫人带回来。

    夫人娘家是将门,什么样的好东西没见过,这步摇虽不值钱,也是我的一点心意。

    书瑜能有今日,全靠将爷和夫人的提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