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雨书城 > 穿越小说 > 明末乞活帅 > 第97章 军营守岁(下)
    费书瑜举着碗,声音清亮:今天是除夕,咱标营要守在榆林城外,不能回家陪婆姨和娃过年。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每个人的脸,那些或年轻或沧桑的面孔在火光里明明灭灭,但弟兄们在,这年就不算散!执勤的弟兄替咱把着岗,先敬他们一杯,等会儿换岗了,再让他们补回来!

    三十多只碗碰在一起,酒液溅出来也没人在乎。

    仰头一饮而尽的喉结滚动声里,混着此起彼伏的。

    王大贵喝得急,酒液顺着嘴角流进脖子,他也不擦,直咂嘴:这酒够劲!比上次从套虏那儿缴获的马奶酒强多了!

    铜炉里的羊肉片烫得正好,王大贵眼疾手快捞起一大勺,先给费书瑜和杨道庆各添了一筷子:多放了胡椒,驱驱寒气!

    今晚桌上的菜着实丰盛,有鸡有鱼有肉。卤猪耳油亮,泛着琥珀色的光;炸丸子金黄,咬一口能听见酥脆的声响;连糖蒜都有一小碟——是杨道庆托人从城里捎来的,酸甜的味道正好解腻。

    队中老卒们早就眼馋好久了,见费书瑜动了筷子,纷纷拿起碗筷,一时间堂里只剩下咀嚼声和碗筷碰撞的脆响。

    筷子翻飞间,偶尔有人被酒呛到,引来一阵哄笑。笑声撞在土墙和木梁上弹回来,裹着暖意,比炭火更让人心里热乎。

    赵大狗吃得急,嘴角沾了点肉汤,像只偷喝了奶水的小猫,自己还不知道,引得旁边的老卒直乐。

    待众人吃得差不多,费书瑜再次举杯:咱夜不收是大军的耳朵,左营的眼睛!上个月的仗,咱虽然折了些弟兄,可也让套虏知道,左营夜不收的骨头是硬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梁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今儿守岁,身后是榆林城内万家灯火。

    第一碗酒,敬天地,保明年放马出哨平安;

    第二碗酒,敬家国,护关里关外百姓;

    第三碗酒,敬咱自己——敬活着回来的弟兄,也记着没能坐在这里的兄弟!

    敬弟兄!敬家国!众人齐声应和,声音震得铜炉里的炭火都跳了跳。

    酒碗碰撞的脆响混着炭火噼啪声,在风雪交加的夜里传出老远,仿佛要把这塞北的寒冷都震碎。

    窗外风雪还在呼啸,可这食堂里,三十八个人围着热炉,一口酒一口肉,把除夕的暖融进了彼此血脉里。

    远处岗哨传来梆子声,堂里的人听见了,都下意识地静了静,随即又笑闹起来。有他们在,这年就安稳。

    后半夜换岗的梆子声敲到第三下时,李三郎带着中什的弟兄回来了。

    几人的眉毛上都结着霜,像落了层白绒,军靴上的积雪在门口融化,积成一小滩水。

    费书瑜、杨道庆和王大贵早候着,重新热了酒菜,羊肉汤在铜炉里咕嘟作响,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快趁热吃!费书瑜给李三郎递过筷子,冻坏了吧?

    李三郎咧嘴笑,露出两排被冻得有些发紫的牙:不冷!站岗时想着管队您这儿的好酒,浑身都热乎!

    他拿起酒碗一饮而尽,哈出的白气里带着酒的醇香,外面雪下得紧,不过视野倒还行,能看见城里的灯笼,像星星似的。

    费书瑜一直陪他们喝到漏刻指向子时,才端起碗:天启六年到了,弟兄们继续喝着,我先去巡营。

    众人笑着应了,火光在他们脸上跳跃,映出那些或深或浅的伤疤,也映出眼底藏不住的暖意。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望楼的灯笼还亮着,在晨光里透着朦胧的红,倒像是给这肃杀的军营缀了点暖意。

    西边忽然传来马蹄声,踏在雪地上作响,越来越近。

    是将爷的旗号!还有王中军!执勤的兵卒喊着,一人已往衙署跑。

    费书瑜纳闷着整了衣襟,带着杨道庆和王大贵迎到辕门。

    十余骑骏马踏雪而来,马蹄扬起的雪沫在晨光里闪着碎金般的光。

    前头身披紫花罩甲的正是左营游击费书谨。跟在后头的王中军老远就拱手:费管队,新年好啊!

    费书瑜忙带领众人行礼,甲胄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营区里格外清晰。

    费书谨摆了摆手,声音带着点暖意:免了免了,大过年的,别来这些虚礼。弟兄们都起了?

    他翻身下马,摘下头盔,露出被汗水浸湿的头发,拍了拍费书瑜的胳膊,大年初一,来给弟兄们拜个年。

    他目光扫过站成一排的夜不收,眼底带着笑意,都精神得很,看来昨晚没少喝。

    费书瑜忙将费书瑾和王中军迎进自己的衙署。

    正堂墙上挂着边墙舆图,角落里堆着些公文,桌上的油灯还燃着,散发着淡淡的桐油味。

    王中军从家丁手里接过布袋子,往地上一放:二十斤肉,两坛酒,还有刚出锅的饺子。

    食盒打开时,热气混着肉香飘出来,让这寒风里的营房多了几分烟火气。

    饺子是猪肉白菜馅的,个个饱满,像元宝似的卧在盘里。

    费书谨走到右什家丁出身的王二楞身边,拍了拍他的胳膊。

    铠甲相撞发出沉闷的响:知道你们辛苦,大过年的守在城外。好样的。

    他声音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的城墙,咱守着榆林城,守的就是身后的家,值当!

    王二楞红了脸,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这汉子平日里话就不多,此刻却像个孩子似的讷讷道:谢将爷夸奖,这是属下该做的。

    寒风还在刮,可营房里的笑声和饺子的热气混在一起,倒让这清晨多了几分踏实的暖。

    远处城墙上隐约传来鞭炮声,不大,却像颗石子,在每个人心里漾开圈温柔的涟漪。

    延绥镇是九边重镇,肩上扛着关中门户。

    费书谨忽然沉了声,目光落在墙上的舆图上,手指点着定边的位置,去年冬天,就是你们在定边边墙外探得套虏大营的位置,才让咱们一举端掉沙计老营。

    他从怀里摸出几锭银子,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这是我私人赏的,让伙房加个菜。

    谢将爷恩典!众人激动地抱拳,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在这艰苦的边地,银子来得不易,将爷的这份心意更是让人格外暖心。

    该谢的是你们。费书谨摆了摆手,好好当差,你们的功劳我绝不会忘记。

    他又勉励了众人几句,才翻身上马,带着王中军等人离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时,弟兄们还站在雪地里。

    王大贵忽然指着东边:管队,您看!

    一抹淡金色的光正穿透云层,把雪地染成暖融融的橘红色。

    紧接着,更多的光线涌出来,像无数支金色的箭,刺破了铅灰色的天幕。

    太阳升起来了,在远处的城墙垛口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把城墙上的积雪照得晶莹剔透,仿佛镀上了一层黄金。

    四十多个夜不收都跟了出来,站在雪地里望着日出,没人说话,却都挺直了脊梁,像远处常年耸立的边墙。

    费书瑜握紧了腰间的佩刀,刀柄上还残留着炭火的温度。

    他知道,这新岁的第一缕阳光里,藏着关内万千灯火的安稳,也藏着他们这些边兵的本分

    守好这道边墙,让每个大年初一,榆林城内和关中百姓都能有这样的日出可看。